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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功過是非
黑石部酋長莫頓和朔方守將王恢的援軍並未久留。
莫頓老酋長在與霍昭短暫會麵後，便帶著部下和戰利品（主要是繳獲的匈奴馬匹和兵甲）返回了部落領地，他需要向族人和草原其他觀望的部落展示此次出兵的正確性。
臨行前，他拍了拍霍昭未受傷的肩膀，甕聲甕氣地說：“霍將軍，承諾我已兌現。希望他日，將軍莫忘今日之言。”
指的是霍昭承諾的十倍報答。
霍昭鄭重還禮：“霍某必不敢忘！酋長援手之恩，銘記五內！”
王恢則顯得客氣而疏離，他象征性地留下部分傷藥和少量糧草，便以“朔方城防亦需鞏固”為由，匆匆率軍離去。
顯然，他不想過多捲入霍昭與朝廷之間可能存在的紛爭，此次出兵，更多是出於唇亡齒寒的自保，以及不願擔上見死不救的罪名。
送走援軍，霍昭立刻投入到繁重的善後工作中。
掩埋遺體，救治傷員，統計戰損，重建營防……每一項都千頭萬緒。
而最大的問題，依舊是糧草。王恢留下的那點糧食，不過是杯水車薪。
十日後，當營地的秩序初步恢複，傷亡統計也大致完成時，一份由霍昭親自草擬的戰報奏章，伴隨著請求緊急調撥糧草、軍械、藥材的文書，由八百裡加急，直送長安。
奏章中，霍昭詳細陳述了此次北疆戰役的整個過程：從初期挫敗匈奴前鋒，到遭遇疲兵之計，再到阿月奇襲餓狼澗焚燬敵糧（此事他並未隱瞞，但強調了其戰術必要性及取得的巨大戰果），直至最後被圍孤城、糧儘援絕、浴血堅守，最終在友軍幫助下擊退單於主力。
他如實記錄了將士們的英勇與犧牲，也坦誠了麵臨的極端困難和慘重損失。
功是功，過是過，他無意粉飾。
然而，他和營中所有高級將領都心知肚明，這份奏章抵達長安後，引起的絕不會僅僅是褒獎。
功過是非，如何論定，主動權完全掌握在未央宮的那位皇帝手中。
“功，自然是守土有功，力挽狂瀾，挫敗單於烏維主力，穩住了北疆防線。此乃不世之功！”趙破奴在私下議論時，依舊憤憤不平。
韓誠則要冷靜得多，他撚著鬍鬚，憂心忡忡：“功是很大。但‘過’呢？未經朝廷明確指令，擅用身份敏感之狼女行險，致使自身深陷重圍，險釀大禍；為救一人（他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幫忙分發藥材的阿月），險些置主帥職責與全軍安危於不顧；最後，還需依賴並非完全受控的胡人部落和態度曖昧的邊將援手，方能解圍……這些，在朝中那些禦史和政敵眼中，哪一條不是可以大做文章的‘罪過’？”
霍昭沉默地聽著。他何嘗不知？尤其是阿月的身世和自己在最後關頭不顧一切的救援，必將成為攻訐的焦點。
陛下會如何權衡？是看重他浴血奮戰的功績和北疆暫時的安定，還是更忌憚他日漸增長的威望、與胡人的關聯以及那份可能“失控”的將帥私情？
賞罰難料。長安的風雲，恐怕比北疆的戰場更加詭譎難測。
營中的氣氛，在等待中，再次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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