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煙照漢月 第181章 信任考驗

霍府書房，燭火通明，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趙破奴垂首立於書案前，將那枚青銅令牌和翻譯好的羊皮紙內容，一字不落地稟報給了霍昭。

他的聲音低沉而緊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霍昭端坐於主位，麵容隱在燭光的陰影裡，看不清具體表情，隻有搭在紫檀木書案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極輕地叩擊著桌麵，發出幾不可聞的“篤篤”聲，敲在趙破奴的心上。

“……將軍，”趙破奴稟報完畢，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中滿是憂慮與掙紮，“末將以為，此事蹊蹺甚多。此物出現得太過巧合，筆跡雖有幾分……形似，但細看之下，刻意模仿的痕跡很重，絕非阿月姑娘平日筆意。這分明是有人處心積慮的構陷！隻是……”

他頓了頓，艱難地補充道，“隻是此計歹毒，直指阿月姑娘身份要害，若被陛下知曉，恐生大變！是否……是否先請阿月姑娘暫時離府，避避風頭？或者，加強府內戒備，嚴禁外人探視阿月姑娘？”

他提出的是最穩妥，也最符合常理的建議。

在巨大的嫌疑和政治風險麵前，先將可能的“禍源”隔離，是上位者常見的自保手段。

書房內還有幾名聞訊趕來的、霍昭在京城的心腹將領和幕僚，此刻也紛紛附和。

“趙將軍所言極是！將軍，此刻絕非意氣用事之時！阿月姑娘身份特殊，此物又出現在風雷騎演武之地，若被有心人利用，參您一個‘私通敵酋，蓄養禍患’之罪，便是滅頂之災啊！”

“是啊將軍！當務之急是切割！必須立刻表明態度，將阿月姑娘交由有司……至少也要嚴加看管，以示清白！”

“單於此計，就是要逼將軍在自身前程與那狼女之間做選擇！將軍，切莫因小失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書房內充滿了緊張和勸誡的氣氛。

所有的矛頭，都隱隱指向了阿月，指向了她那無法抹去的匈奴血脈。

似乎將她推出去，或者至少暫時隔離，是應對當前危機最“合理”的選擇。

霍昭一直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燭火跳躍，在他深邃的眸子裡明明滅滅。

直到眾人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時，他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趙破奴身上。

“破奴，”霍昭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你跟了我多少年？”

趙破奴一怔，隨即挺直腰板：“回將軍，自元朔二年末將投軍，追隨將軍至今，已近七載！”

“七年。”霍昭重複了一遍，目光銳利如刀，“七年沙場浴血，生死與共。你可曾見過我霍昭，為求自保，棄身邊手足於不顧？”

趙破奴渾身一震，張了張嘴，卻冇能發出聲音。其他將領幕僚也瞬間安靜下來。

霍昭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趙破奴麵前，拿起那枚青銅令牌，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單於想用這種粗劣的把戲離間於我，是他太蠢，還是他覺得我霍昭，以及我身邊的人，都如此不堪一擊，連這點信任都經不起？”

他猛地將令牌擲於地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嚇得眾人心頭一跳。

“阿月是什麼人，我比誰都清楚！”霍昭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沙場統帥的決絕與霸氣，“她是我從狼穀帶回，一手教養長大的阿月！是能在戰場上為我擋箭為我軍開路的阿月！她的心性，澄澈如鏡，赤誠如金！她若有異心，我霍昭早已屍骨無存！這所謂的信物，這拙劣的模仿筆跡，在她為我、為大軍所做的一切麵前，簡直可笑至極！”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如同宣誓：“今日，我霍昭把話放在這裡！阿月，是我霍府的人，是我霍昭認定要守護的人！誰若因這等無稽之談疑她、傷她，便是與我霍昭為敵！力排眾議如何？觸怒龍顏又如何？若連身邊之人都護不住，我霍昭縱有封狼居胥之功，也不過是個無膽鼠輩！”“傳我將令！”

霍昭沉聲道，“府內外一切照舊，對阿月，不得有任何限製、盤查或監視！誰敢怠慢，軍法處置！另，加派暗衛，嚴密監控京中匈奴暗樁，以及所有可能與單於勾結的勢力！我要看看，這背後，究竟是誰在興風作浪！”

“將軍！”眾人被他這番毫不保留的維護和強大的氣勢所震懾，心中雖仍有擔憂，卻再無一人敢提出異議。

而此刻，書房門外，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然隱冇在廊柱的陰影裡。

阿月本來是想到書房找霍昭，問問明日是否還去獵苑練兵，卻無意中聽到了這一切。

她聽到了那些將領們要將她“隔離”、“看管”的建議，心一點點沉下去，如同浸入了冰水。

但緊接著，她聽到了霍昭那番擲地有聲、毫無保留的維護與信任。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尖上，驅散了所有的寒意，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滾燙的酸脹感。

她緊緊捂住嘴，生怕泄露出一絲哽咽，眼眶卻不受控製地迅速泛紅，溫熱的液體模糊了視線。

她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被這樣堅定地、毫無條件地信任著、守護著。

什麼匈奴王女，什麼不祥之人，在昭哥哥那句“是我霍昭認定要守護的人”麵前，都變得輕若鴻毛。

她靠著冰涼的廊柱，慢慢滑坐在地上，將臉埋入膝間，肩膀微微聳動。

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被巨大的安全感包裹後，情緒失控的宣泄。

絕對信任，重於泰山，讓她感動得無以複加，也讓她心中那份早已生根的情愫，如同被春雨澆灌的藤蔓，瘋狂地滋長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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