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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乳母之言
兩日後，霍昭以帶阿月去西市見識西域新奇玩意兒為由，來到了那家看似普通的胡商皮貨鋪。
在後院僻靜的客房內，化裝成富家公子的霍昭和阿月，
“偶遇”了同樣被“邀請”至此的巴圖。
巴圖看到阿月的瞬間，眼神明顯激動起來，尤其是當他目光落在阿月脖頸間那枚若隱若現的玉玨時，身體甚至微微顫抖。
他按照匈奴禮節，右手撫胸，向阿月行了一個大禮，口中用匈奴語喃喃說著什麼，語氣充滿了敬畏與感傷。
阿月疑惑地看著這個陌生的草原漢子，又看向霍昭。
霍昭用漢語沉聲道：“巴圖先生，你說有關於我妹子身世的事情要告知，現在可以說了。不過，需用漢話。”
巴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激動的心情，改用生硬的漢話，目光灼灼地看著阿月：“像……太像了……尤其是這雙眼睛……和當年的雲娘夫人，幾乎一模一樣……”
“雲娘？”阿月茫然地重複這個名字，她毫無印象。
霍昭心中卻是一凜，雲娘！
這正是暗衛調查中提到的，阿月那位漢人女奴母親的名字！
“你是誰？雲娘又是誰？”霍昭替阿月問道。
巴圖看著阿月，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有憐憫，有追憶，還有一絲憤慨：“小人……小人當年，曾是雲娘夫人身邊一名最低等的馬伕，也曾……曾偷偷照顧過剛剛出生的您。”
他陷入了回憶，聲音低沉而沙啞：“那是十幾年前的一個冬天……在王庭……雲娘夫人，是部落裡最美麗的漢人女奴，被……被一位尊貴的大人看中，收入帳中。不久，夫人便有了身孕。可是……可是夫人失寵得很快，因為另一位權勢更大的閼氏（匈奴王後）也同時有了身孕。”
“您出生那天，天有異象，據說……據說您的眼睛，在火光下，與常人不同，帶著一絲狼一樣的幽綠。”
巴圖的聲音帶著恐懼，“王庭的巫祝說……說這是不祥之兆，是狼神降下的詛咒，這個孩子若活著，會給部落帶來災禍，剋死血親……那位閼氏更是趁機進言，說漢奴生的孽種，不配擁有尊貴的血脈……”
阿月聽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握緊了霍昭的手。霍昭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
“然後呢？”霍昭沉聲問，心中已猜到了結局。
巴圖痛苦地閉上眼：“然後……那位尊貴的大人，聽信了巫祝和閼氏的話……下令……將剛剛出生的您，棄於狼神穀，任其自生自滅，以平息狼神之怒……雲娘夫人苦苦哀求，甚至以死相逼，卻被強行拖開……她……她在那枚家傳的玉玨上，用自己的血，畫下了那個狼月圖騰，塞進您的繈褓，希望狼神能看在這信物的份上……庇佑您……後來，夫人她……她就被……”
巴圖冇有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客房內一片死寂。
阿月呆呆地站在那裡，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終於知道了自己出生的真相——不是因為父母不愛，而是因為所謂的“不祥”，因為宮廷的傾軋，被親生父親下令拋棄，母親也因此慘死……血脈牽連帶來的不是溫暖，而是冰冷的殘酷現實。
她是被詛咒的孩子，是被父親捨棄的孩子。
茫然、悲傷、一種深刻的孤獨感，瞬間席捲了她。她抬頭看向霍昭，眼中充滿了無助和尋求確認的脆弱：“昭哥哥……我……我真的是不祥的嗎？所以……所以才被丟掉？”
霍昭心中一痛，緊緊握住她的手，斬釘截鐵地說：“不！阿月，那些都是愚昧的謊言！你不是不祥，你是獨一無二的！是狼神和長生天，將你送到了我身邊！那些拋棄你的人，才應該被詛咒！”
他的話語，如同溫暖的陽光，試圖驅散阿月心頭的陰霾。
但身世真相的衝擊，如同冰冷的河水，已然浸透了她的身心。
她靠在霍昭身上，身體微微顫抖，第一次對自己的存在，感到了深深的茫然和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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