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煙照漢月 第67章 鷹唳長空

衝出盤蛇穀的漢軍，在一片背風的丘陵後短暫休整。

士卒們抓緊時間飲水進食，檢查兵器馬匹，醫療兵則為在狹窄石縫中刮擦受傷的士兵處理傷口。

雖略顯狼狽，但脫離了絕境，士氣已然回升。

霍昭與趙破奴等將領則圍在一起，鋪開地圖，結合阿月的指引和斥候剛剛傳回的資訊，快速研判當前局勢。

“將軍，根據阿月姑孃的判斷和斥候確認，我軍目前在此處。”

趙破奴手指點在地圖上一處名為“野馬原”的邊緣地帶，“比原計劃路線偏西了約二十裡，但恰好繞到了匈奴主力預計行軍路線的側後方。”

霍昭目光灼灼：“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盤蛇穀迷途，反而讓我們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戰術優勢。”

他手指劃過地圖，“單於大軍目標是我酒泉郡，其糧草輜重必然跟隨主力行動。若我能有一支奇兵，繞過其前鋒，直插其後勤輜重所在……”

他話音未落，天際傳來一聲清越的鷹唳。

眾人抬頭，隻見一隻體型神駿、羽毛呈灰褐色的蒼鷹正在高空盤旋。

阿月仰頭望去，嘴唇微動，發出幾聲短促而奇特的音節，並非狼嚎，卻帶著一種與鷹溝通的韻律。

那蒼鷹盤旋幾圈後，再次發出一聲唳叫，振翅向著東北方向飛去。

“是風鷹部的訊鷹。”

阿月收回目光，對霍昭道，“它說，東北方三十裡外，有大量的車轍印記和牛羊氣味，還有……很多疲憊的人和馬，守衛看起來不那麼嚴密。”

風鷹部，是霍昭早年結交併暗中扶持的一個善於馴鷹偵察的塞外部落，已成為他情報網絡的重要組成部分。

霍昭眼中精光一閃：“輜重營地！”

他看向阿月，語氣帶著讚許和決斷，“阿月，你再次立下大功！”

他迅速下達命令：“趙破奴，你率主力五千，在此依地形設伏，多布疑兵，做出我軍主力在此休整，畏縮不前的假象，吸引匈奴前鋒注意。”

“末將領命！”

“傳令給前鋒風雷騎校尉，”

霍昭對一名傳令兵道，“命其放棄原定偵察路線，立即向此地靠攏，與我會合！”

“諾！”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趙破奴率領主力開始佈置防線，挖掘陷坑，設置拒馬，並讓士卒們故意點燃更多炊煙，營造出大軍停滯的跡象。

約一個時辰後，大地傳來輕微而密集的震動。

地平線上，一道煙塵如同黃龍般滾滾而來。

是“風雷騎”！

八百輕騎風馳電掣般趕到，雖經連日奔波，但人馬精神依舊飽滿，顯示出極強的韌性和紀律性。

“將軍！風雷騎奉命趕到！”校尉滾鞍下馬，抱拳覆命。

霍昭目光掃過這支精銳，沉聲道：“很好。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有一項重任，需你部與我親往。”

他指著東北方向：“據可靠情報，匈奴單於的輜重營地，就在三十裡外。我欲親率風雷騎，奔襲該處，焚其糧草，斷其補給！”

眾將士聞言，非但無懼，反而眼中燃起興奮的戰意。長途奔襲，直搗黃龍，正是“風雷騎”建立的初衷！

“願隨將軍往！”八百人齊聲低吼，氣勢驚人。

霍昭翻身上馬，看向阿月：“阿月，前導之責，依舊交予你。可能找到一條隱蔽且快速的路徑，接近目標？”

阿月重重點頭：“能！我知道一條狼道，可以避開匈奴的巡騎，雖然難走一些，但能節省很多時間。”

“好！出發！”霍昭一聲令下，八百風雷騎如同離弦之箭，緊隨一馬當先的阿月，向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冇有走開闊的草原，而是沿著阿月指引的、蜿蜒於丘陵溝壑之間的所謂“狼道”前進。

這些路徑往往隱藏在灌木叢後，或沿著乾涸的河床，崎嶇難行，卻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地形遮蔽，完美地避開了可能存在的匈奴哨探。

阿月騎術精湛，在複雜的路況下依舊保持著高速。

她時而伏低身子穿過低矮的荊棘，時而引領隊伍涉過淺灘，對路徑的選擇展現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準確。

霍昭緊隨其後，看著前方那抹靈動的碧色身影，心中無比慶幸當年將她從狼穀帶出的決定。

風雷騎將士們對這位年輕的“嚮導”也早已心服口服，默不作聲地緊跟其後，隻有馬蹄踏過碎石和枯枝發出的聲響，以及戰士們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荒野中迴盪。

夕陽西斜，將天地染成一片金紅之時，阿月忽然勒住馬匹，舉起右拳。

整個隊伍瞬間靜止，動作整齊劃一。

阿月指了指前方一道緩坡，低聲道：“翻過那裡，就是。味道很濃了，有很多人、牲畜，還有……糧食和皮革的味道。”

霍昭揮手，示意部隊下馬，潛行接近。

他親自帶著阿月和幾名身手最好的斥候，悄無聲息地摸上坡頂，藉著一叢枯草的掩護，向下望去。

隻見坡下是一處相對開闊的山穀，穀中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帳篷和勒勒車。

無數牛羊馬匹被圈在臨時圍欄裡，許多匈奴輔兵和奴隸正在忙碌地卸貨、喂牲口。

營地周圍雖有守衛，但顯然認為身處大軍後方，戒備並不森嚴。

那堆積如山的糧草、皮囊，正是數萬匈奴大軍賴以生存的命脈所在！

霍昭眼中寒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準備火矢、火油罐。”他低聲下令，“聽我號令，突擊焚營！”

絕境之後的生機，已然握在手中。

風雷騎的利刃，即將飽飲匈奴的鮮血，焚儘其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