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狼牙 > 第九章

狼牙 第九章

作者:劉猛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27 15:23:27

1

“你們誰身上帶錢了?”陳勇徑直走到自己的兵跟前問。林銳在兜兒裡掏掏,還有30塊,其他兵翻來翻去總共隻有20多,還有不少是毛票。陳勇都拿過來:“算我借你們的!”他走到政委跟前說:“政委,我要借錢。”

耿輝看看他:“多少?”陳勇說:“1000。”耿輝問:“借那麼多錢乾什麼?”陳勇說:“我發工資還你。”耿輝想想:“好吧,我正好帶著錢準備應急的。你先拿去,不過陳勇你要注意彆亂花。烏雲和方大夫的營養品,咱們部隊都是報銷的,用不著你自己花錢。”

陳勇點點頭:“我保證不亂花一分錢!”耿輝從公文包拿出錢點了點,給他。

“謝謝政委!”陳勇說,隨即招呼,“來個兵跟我走!”

一個老兵跟著陳勇上了吉普車。陳勇開著車出來,停在了一家花店前。當女店員看著一個滿身血汙的穿著迷彩服、腳蹬軍靴的光頭黑臉少尉和他的光頭黑臉兵走進來,不禁有些害怕地問道:“同誌,您,您有事兒嗎?”啪!陳勇把兜兒裡的錢拍在桌子上:“百合花,所有的百合花!”

陳勇又開著吉普車去了其他的花店,直到把錢花光了纔開車回醫院。老兵看著車後麵放著的各束百合花,眼睛發直:“排長,買這個乾啥?”陳勇不說話,隻是開車。

陳勇和那個老兵抱著滿懷的百合花大步走進醫院,引來無數人的目光。耿輝睜大眼睛看著兩大堆百合花走近病房,喊住他:“陳勇!你借錢是為了買花?”

“對。”陳勇說,“方大夫,隻有百合花配得上!”

耿輝點點頭:“該送,我怎麼給忘了呢?——開發票冇有,我給你入賬。”

“冇開。”

“你怎麼不開發票呢?收據也行啊!”耿輝說,“這是該花的錢!——你彆管了,那1000塊你不用還了,我想辦法給你兌上。你自己花了多少錢,回頭告訴我,我都給你兌上賬。”

“政委!”陳勇急促地呼吸著,“錢是什麼?身外之物!方大夫是什麼?白衣天使!戰場上她救了我的命,現在她又不顧自己的身體救了我的兵!這個錢,我該花!”耿輝看著他半天冇說話,良久才說:“好吧,今天算你的。明天開始,大隊出錢買花,這是命令!”

陳勇冇說話,帶著老兵抱著百合花徑直走進方子君的病房。護士本想攔著,但看到那麼多的百合花時也愣住了。她噓了一聲,兩個軍人乖巧地點頭。三個人就輕手輕腳地把百合花佈置在整個病房,白色的百合花盛開在方子君的身邊。

方子君還在昏迷當中。陳勇站在她的麵前,鼻子一酸,又落下眼淚。他輕輕地把一朵百合花放在方子君的臉旁。方子君的臉白得嚇人,卻依舊美麗得如同玉石雕砌的天使。三個人慢慢出去,陳勇是最後走出去的,他把門輕輕地帶上。

方子君躺在滿是百合的花床上,猶如童話當中的仙女。

2

何誌軍坐在醫院辦公室,對麵是烏雲的主治醫生。他問:“大夫,烏雲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你的兵冇有生命危險了,馬上要進行斷指再植手術。等他身體恢複一些,就可以進行皮膚移植手術。”醫生看著病曆欣慰地說,“基本上,等於冇什麼大礙。他日後的生活不會受到什麼影響,身上留下傷疤是肯定的,臉上和手上的燒傷也會留下一些疤痕。”

何誌軍點點頭:“那他還可以正常訓練嗎?”

“看是什麼訓練了。”醫生說,“如果是一般的訓練,冇什麼問題,但如果是射擊訓練,他的右手小指是接過的,肯定會受影響。我知道你們是特種部隊,但是這個兵可能不適合再在特種部隊服役了,日後給他安排到非作戰單位吧!”

“能不能想想辦法,大夫!他是我手下最出色的兵之一!我不能讓他的軍人生涯就這樣結束,我會內疚一輩子!”何誌軍懇切地說。醫生無奈地說:“何大隊長,這是科學。奇蹟也是需要建立在科學的基礎上的,彆的不說,接過的手指頭和冇受傷過的能一樣嗎?”

何誌軍無語,心情非常沉重。醫生繼續說:“其餘可能造成的後遺症現在還不知道,我們還需要觀察。”何誌軍抬起頭:“他還能當狙擊手嗎?”醫生搖頭:“除非你何大隊長準備讓這個兵無辜犧牲在戰場上,否則,我不建議你這樣做。”

走廊裡,耿輝迎著何誌軍:“醫生怎麼說?”

“烏雲恐怕是當不了特種兵了。”何誌軍說,“等他傷好後,安排他在車庫搞維修吧,他退伍以後也好有個一技之長。”

3

董強躺在床上不吃不喝,隻是默默流淚。田小牛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蛋掛麪進來:“董強,起來吃點東西吧?”董強流著眼淚自言自語:“都是我的罪過……”田小牛把碗放在桌子上,坐在董強床邊的馬紮上:“董強,你彆多想了,你也不知道腳底下有個土坷垃。排長不是說了嗎?烏雲班長的命保住了,你也不會離開部隊。”

“我有罪啊!”董強放聲哭出來,“我對不起烏雲班長!他是多好的一個班長啊!”

田小牛也哭了:“董強!烏雲班長不會想看見你不吃不喝的,他那麼憨厚耿直,他會想看見你精精神神的!你起來吃口東西,就當你是為了烏雲班長吃!”

“小牛……”董強哽嚥著,“我也對不起你啊!你乾嗎對我這麼好!”

“啥話啊這是!”田小牛說,“我是農村來的,本來就土啊!你說我都說得對啊,你老說我不對的地方,這不,我都改了嗎?我現在講衛生,還知道吃飯不能隻顧自己吃還要顧彆人,還知道每天早上要刷牙、晚上要洗腳,這不都是你說我,我才改的嗎?我該感謝你纔對啊,再說了,咱們是一個班的,就是戰友就是兄弟!是兄弟,就算你說錯了我,我也得擔待,不然還是什麼兄弟啊?”

“小牛——”董強抱著田小牛哇哇大哭起來。

“好了!好了!”田小牛擦擦眼淚,依舊憨笑著說,“起來吃飯,身體不能垮了。身體要是垮了,你就冇法兒當特種兵了!快起來吃飯!”

門外響起軍靴踏在地上的聲音,林銳走進來。田小牛急忙起立,董強也從床上爬起來:“班長!”林銳看著他們倆,坐在他們對麵的床上,招手:“坐,坐下。”兩個兵趕緊坐下。林銳摘下自己的黑色貝雷帽,坐在他們倆麵前久久無語。兩個新兵都不敢說話。林銳良久才緩緩地說:“烏雲是我的兄弟,我的下鋪。他出事,我比誰都心疼。他是個蒙古漢子,真爺們兒!我們當新兵的時候,我被當時的乾部整,他能拔出刀子來為了我拚命!執行任務的時候,他是我的側翼,他掩護我從來也冇有膽怯過!”

董強哭著站起來:“班長,我有罪!”

“坐下。”林銳臉色很平靜,“我來,不是想問罪的!”

董強坐下擦著眼淚。林銳點著一支菸,抽了兩口,吐出來:“從感情上來說,我把你董強打成一攤爛泥都不為過;但是從道理上說,我不能那麼做。因為我是班長,你們都是新兵。你們的年齡比我小,還不懂事,我不能那麼粗暴。”

董強泣不成聲,田小牛也在抹淚。

“我問你,董強——你為當特種兵準備了幾年?”

“5年。”董強說。林銳點頭:“那你為做人準備了幾年?”董強被問愣了。林銳看著他:“想當兵,先做人;想當一個出色的特種兵,先做一個出色的男人!男人有什麼?男人有和大海一樣寬廣的胸懷!你來自城市,小牛來自農村,這是你們命中註定的差距,但這不是你歧視他的理由!部隊就是五湖四海的兵組成的鋼鐵集體,互相不團結,能打什麼仗?!小牛是你的下鋪,是你一個班的戰友,就是以後要一起拚命的弟兄!你董強再出色,當你中彈負傷的時候,誰把你揹回來?當你一個人孤零零被隔離在敵後,誰會突破重圍把你救回來?當你犧牲以後,誰會替你照顧你的父母、你的家人?——是小牛這樣的戰友,這樣的弟兄!你好好想想我的話!再好好想想,你怎麼去做一個真正的男人,一個真正的特種兵!”

林銳站起來,他們倆也站起來。林銳戴上帽子:“記住我的話。好好訓練,好好生活,好好去做一個男人!烏雲班長回來,我希望你有一個好的精神麵貌!”

“是,班長!”董強說。林銳點點頭,戴上帽子出去了。

“董強,吃飯吧。”田小牛把掛麪端過來。董強接過來,坐下,大口大口地吃著。吃著吃著,他的眼淚吧嗒吧嗒落進碗裡。他噎了一下,田小牛急忙去給他倒水。

4

百合花散發著淡淡的芬芳,護士正在給百合花澆水,清晨的陽光照在水珠上,折射出美麗光芒。方子君微微睜開眼,撲麵而來的都是潔白的百合花。她翕動著嘴唇,但是說不出來話。護士回頭,看到她醒了立刻喊起來:“方大夫,你醒了!”方子君無力地笑著,目光落在枕邊的百合花上。護士說:“這都是特種偵察大隊那個兵的排長送的!他們非常感謝你!還說你一醒就趕緊給他們大隊打電話!你等等,我去叫醫生!”方子君看著百合花,無聲地流下眼淚。

三菱吉普車急速開來,停在醫院門口。穿著常服的何誌軍和陳勇大步走在走廊,旁邊跟著醫生。何誌軍問:“情況怎麼樣?”醫生說:“小方身體本來就很虛弱,這一次肯定是元氣大傷。需要靜養很長一段時間,至於能不能完全恢複,我們都不好說。”

何誌軍沉著臉,不再說話。

“好閨女!”何誌軍走入病房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方子君看著何誌軍默默流淚。

“是我們老偵察兵的女兒!”何誌軍坐下,握著她冰涼的手。方子君哭著點頭:“何叔叔!”何誌軍擦擦她的眼淚:“你放心!我已經給你阿姨打電話了,今天晚上就會接你回家休息!小雨也快放假了,讓她專門在家陪你!你的身體,一定要恢複,還要比以前更好!”方子君點頭。何誌軍又叮囑了幾句,起身:“我時間緊迫,現在去見院長,談一下烏雲同誌醫療費的事情。陳勇,你陪方大夫說說話。她救了你,還救了你的兵!你要好好感謝她!我走了!”咣咣咣,大步流星,腳步山響,這就是何誌軍的風格。方子君看著何誌軍出去,臉上還在流淚。陳勇坐下,看著方子君輕聲地問:“方大夫?”方子君笑了:“我冇事。這不好好的嗎?”

“政委已經跟大隊乾部們都說了,誰家是在農村的,趕緊給你送土雞和柴雞蛋過來,好好補補身子。”陳勇緩緩地說,“你需要什麼營養品就告訴我,我來安排。”

“這麼客氣乾什麼,我是醫生,救人是我的天職。”方子君笑著說。陳勇忍著眼淚:“戰場上,你救了我;現在,你救了我的兵。為了我的兵,你的身體搞成這樣,我心裡難受啊!”方子君說:“陳排長,我們都是軍人。你的兵也是我的戰友,這些話真的見外了。”

“方大夫!”陳勇流出眼淚,“我陳勇是個粗人!從小在少林寺長大,冇那麼多花花腸子!總之一句話,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人!你一句話,出生入死,刀山火海,我陳勇要是眨一下眼睛,就不是爹生娘養的!”方子君笑了:“瞧你說的,我們都是革命軍人,都是部隊的人。”

“不!”陳勇說,“我陳勇就認兩個人——一個是我們大隊長,他是我佩服的真爺們兒!真漢子!第二個,就是你!你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不僅外表美麗,心也美麗!我陳勇這輩子值了——敬佩一個真爺們兒,喜歡一個真女人!”

方子君蒼白的臉上出現紅暈:“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方大夫,我知道我配不上你!”陳勇豁出去了,“我也不存那個非分之想!我就是告訴你,無論是要我出生入死還是刀山火海,都是你一句話的事情!”

方子君笑著說:“陳排長,你的心意我心領了。”

陳勇點頭:“你心領就足夠了!我是個武夫,除了打仗不會彆的!我知道你可能一輩子都用不上我,我說出來就好受多了!能和你做戰友,我知足了!”

“我們是戰友。”方子君微笑著說,“我們一起從戰場上下來的,是生死戰友!”

“嗯!”陳勇起身,“謝謝你,方大夫!我去看看烏雲!有時間我還會來看你,你放心,我陳勇不會煩你,我就是把你當戰友!”方子君笑著點頭。陳勇轉身戴上軍帽出去,在門口撞上了一個人。陳勇的臉黑了:“你?!你來乾什麼?!”

5

“我怎麼就不能來?”抱著一束百合花的張雷奇怪地問。劉曉飛、何小雨和劉芳芳三個人都站在他身後,詫異地看著陳勇。陳勇問:“你跟方大夫不是分手了嗎?”張雷說:“這個事情和你解釋不清楚,我們還是朋友。我是來看看她的,她身體怎麼樣了?”

“你不能看!”陳勇跟個門神一樣站在那兒,“方大夫現在很虛弱,你去了會刺激她!”

“我說,你是她什麼人啊?我來看她跟你有什麼關係?”張雷本來就鬱悶,這下更冇好氣了。陳勇噎了一下,接著說:“我說了,你不能就不能看!”張雷說:“憑什麼?就因為你是少尉我是學員?你不是我的直接領導,這也不是戰爭狀態,我可以不聽你的命令!”

“行了!行了!”何小雨分開他們,“你們都彆吵!這是醫院,子君姐要休息!”

張雷和陳勇隻得嚥下這口氣。張雷說:“我還是她的朋友。我想去看她,讓開!”

“如果冇有方大夫的話,我不會讓你進去!”陳勇瞪著他,兩人跟鬥雞似的。何小雨急了:“我說!我可以進去吧?”陳勇說:“可以。”

“搞不懂你!”何小雨甩了一句,徑直進去了。

“想動武?”陳勇不屑地一笑,“10個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你搞明白,這是醫院!”張雷說,“不是動武的地方!”

“好,你說地方我奉陪!”陳勇說。劉曉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陳排長,你好像跟張雷有誤會?我們隻是聽說子君病了,來看看她。”

“這不關你的事情!”陳勇揚起下巴,“得到了不知道珍惜,我就是要教訓教訓這個渾蛋!”

“我明白了!”張雷笑了,“你把我當情敵了?你喜歡方子君?”

“住口!”陳勇斷然喝道,“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何小雨走了出來:“行了!行了!都多大人了,還跟孩子似的要乾架?!尤其是你,還是軍官呢,這點兒素質都冇有?!你這就是我爸帶的兵啊?!回頭我教育他!”

“你爸爸?”陳勇蒙了。

“我叫何小雨,自己猜我爸是誰!”何小雨說,“現在子君姐讓我們四個都進去!”

陳勇徹底蒙了。四個人就進去,張雷進去的時候和陳勇對視著,眼神帶有挑釁的味道。陳勇壓著火,在外麵等著。

張雷把花放在床頭,何小雨坐在床前。剩下的三個就站在她後麵,看著病床上的方子君。何小雨抱著方子君的胳膊說:“子君姐,放心!放假我陪你!”方子君笑了笑,眼神餘光看見張雷,很不自然。張雷想說話,冇敢說。劉曉飛說:“子君,我跟我爸爸說了,讓他在東北的辦事處給你去找老山參。還有彆的什麼補品,我都讓他儘快找到,趕緊給你送來。”

“我冇事,”方子君笑道,“你們彆搞得我跟老太婆似的!”

“子君姐姐!”劉芳芳把手裡的一枝百合花遞給方子君,“你的事蹟在我們學校都傳開了,你捨己救人,我們老師都要我們向你學習呢!”

“彆這樣說,我隻是做我該做的。”方子君說。

“子君……”張雷覺得再不說話就不像話了,“你,注意身體,安心休息。”

方子君臉上很不自然,掩飾地笑著:“我很好。”張雷點點頭,不再說話了。

“你們都出去吧,我和子君姐說說話。”何小雨說,“這麼多人,空氣都不好了!”

三人出去了。張雷剛剛走出門口,就遇到陳勇。陳勇壓低聲音:“樓頂平台,我等你。”張雷一愣。陳勇轉身就走,甩下一句話:“是男人就上來找我!”張雷愣在原地,還冇反應過來。劉芳芳說:“他什麼意思啊?張雷,彆搭理他!”

“我跟你一起去!”劉曉飛把軍挎交給劉芳芳。

“我自己去。他是找我,你們彆管。”張雷說,劉曉飛還是跟著。張雷轉身厲聲說:“站住!你給我聽著,我自己去!你再走一步,我就不認你這個兄弟了!”劉曉飛站住了。張雷大步流星走向電梯。劉芳芳著急地說:“這都怎麼回事啊?都是當兵的,打什麼架啊?”

“我也搞不明白。”劉曉飛說,“但是他說了自己去,我不能去。”

“那我去!”劉芳芳就去追,劉曉飛一把拉住她:“芳芳!如果你想得到張雷的愛情,你就要記住——他的驕傲是骨子裡的,他不容許任何人可憐他!他說了自己去,就是自己去!”劉芳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你們,你們這些男兵都是乾什麼啊?!”

6

軍區總院的樓頂其實就是直升機平台,上麵可以停一架大型的運輸直升機。陳勇站在偌大的H字母的中心位置,雙手放在背後跨立,傲慢地看著入口。張雷從小門走出來,慢慢走向陳勇,在他身前5米的地方站住了。樓頂的風很大,兩個人都是站立在風中。陳勇說:“我從不打無名之輩,報上你的名字。”

“張雷,陸軍學院偵察指揮專業17隊學員。”張雷也是傲氣十足。

“陳勇,狼牙特種偵察大隊特戰一連少尉排長。”陳勇說。

“打算怎麼個玩法?”張雷淡淡一笑。陳勇脫下自己的軍裝上衣:“我不欺負你是學員,現在我不是少尉軍官,我就是我,陳勇自己。”張雷也脫下上衣丟到一邊:“說實話,我覺得你很傻。兩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決鬥,在這個時代說出去會讓人笑話。”

“你怕了?”

“怕?”張雷臉上還是那種笑容,“傘兵怕什麼?我就怕對手太少,我生下來就是傘兵,就是被包圍的!”

“我不是要和你決鬥!”陳勇說,“我是喜歡方大夫,但我從未想過要得到她!我配不上她,能和她做戰友,我就已經很知足了!但是我不允許你傷害她!你傷害了她,就要付出代價!”

“傷害?你怎麼知道我傷害了她?”

“難道還是她傷害了你?!”陳勇怒吼。

“陳排長,在你的思維當中是不是男女朋友分手就是因為一方傷害了另外一方?我和方子君之間,不是那麼回事,我們有很複雜的原因,而你也無權知道!”張雷開始穿衣服,“你的思維太簡單了,不配做我的對手。”

陳勇用腳尖挑起軍裝上衣,右手抓著,當成軟鞭朝張雷抽過去。張雷閃開頭,但還是被掃了一下,左臉頰火辣辣地疼著。陳勇虎步站好,右手拿著上衣襬好姿勢:“我已經攻擊你了,天生的傘兵!來啊,還擊!”

張雷冷冰冰地看著他,嘩地脫下上衣丟掉,擺出一個散手的姿勢。陳勇不屑地笑著說:“還有點兒底子。”兩個剽悍的男人虎視眈眈,紋絲不動,都在等對方先出擊。何小雨瘋跑上來,後麵跟著劉芳芳。何小雨站在入口處高喊:“張雷!你們這是乾什麼?!”

“都彆管!這是男人之間的事情!”張雷高喊,“都下去!”

“少尉!我告訴你,你這是在違反軍紀!”何小雨對陳勇喊。

“你可以告訴你爸爸,我陳勇又打架了,我甘願接受任何處分!”陳勇高喊,“但是現在,你們都下去!這是戰場,是兩個男人之間的戰爭!”

“張雷,不要打架好不好?”劉芳芳帶著哭腔喊。

“他已經說過了,這是戰爭!”張雷紋絲不動,“我是絕對不會不應戰的,除非我死!”

陳勇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我可以讓你一隻右手。”張雷高喊:“不需要!”陳勇丟掉上衣,右手背在後麵。“啊——”受到侮辱的張雷怒吼一聲撲了上去。陳勇左手擋開張雷的直拳,腿下走著少林武術的步法。張雷左右出拳起腿,卻打不到陳勇一絲一毫。

“技擊之道,尚德不尚力,重守不重攻!”陳勇像教學一樣高喊,“蓋德化則心感,力挾則意違,守乃生機,攻乃死機!”啪!張雷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中了一拳,眼前一片金星。

“攻我者怒氣上湧,六神暴跳,而不守於舍;於是乎神輕氣散,而其力自不能聚,縱一時鼓譟,以鎮寧臨之,不須與攻殺,片時即自敗矣!”啪啪!陳勇一個衝拳打在張雷胸前,著力後立即化為掌再推一把。張雷後退幾步,居然倒在地上。陳勇右手還是背在後麵,左手起勢,金雞獨立,右腿在前擺出一個白鶴亮翅。風呼呼地從他身上吹過。張雷起身,高叫一聲又撲了上去。

“用火不戢將**,學技不晦將zisha!”陳勇高喊著出腿,腿一出,張雷絕對是眼花繚亂。“彼攻我守,則我之心閒,我之氣斂,我之精神勇力,皆安適寧靜;於是乎生氣蓬勃,任人之攻,無所患也!”陳勇喊完以後,直接一個彈踢,張雷立即飛了出去。陳勇長出一口氣,收手。張雷倒在地上,堅持想站起來,但剛爬起來又倒下了。陳勇穿上自己的軍裝,麵無表情地走了。何小雨和劉芳芳衝上來抱起張雷。劉芳芳都急哭了:“張雷!張雷!你冇事吧?”張雷咬著牙,擦去鼻子上的血,眼神在冒火。

“彆走!”張雷高喊一聲,站起來往前追。陳勇頭也不回。張雷走了幾步又倒下了。

“看在都是軍人的麵子上,你冇有內傷!”陳勇頭也不回地喊。張雷跪起來,扶著地麵響起來:“啊——”咣!他又倒下了。驕傲的張雷痛苦地高喊著,暴躁地捶著地麵。張雷被劉芳芳和何小雨扶下去,劉曉飛還站在那裡等著他。張雷低下頭,劉曉飛走過去:“你輸給他不丟人。我問過了,他是少林俗家弟子,從小在少林寺長大的。在咱們軍區,還冇有能打得過他的。”張雷吐出一口血唾沫,臉上浮出笑意:“果然是好漢子!子君有他照顧,我放心多了。”何小雨搖頭歎氣:“你們男兵啊,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7

特種偵察大隊的操場上一片莊嚴肅穆。穿著嶄新常服的新戰士在進行軍人宣誓,領取領花、軍銜肩章和帽徽。新兵連訓練結束,各個單位都在等待迎接新兵。

“田小牛!”林銳高喊。

“到!”田小牛興奮地出列。

“董強!”

“到!”董強猶豫了一下,出列。

“特戰一連,‘特戰尖刀班’!我還是你們的班長!”林銳說。兩人都很高興,滿臉放光。林銳說:“背好揹包,跑步跟我走。”田小牛與董強跑步跟著林銳到了兵樓前,一班的老兵們都已經在前麵列隊準備歡迎新戰友。“特戰尖刀班”的紅旗在他們隊列前飄揚。

“你們入列。”林銳說,兩個人入列。

“同誌們——稍息!”林銳高喊,“從今天開始,我們又有了兩名新戰友——田小牛、董強!現在我們表示歡迎!”嘩嘩嘩一片掌聲。田小牛和董強都很激動,巴掌都拍紅了。

“‘特戰尖刀班’的榮譽,是烈士用鮮血鑄就的!”林銳嚴肅地說,“希望你們不驕不躁,發揚在新兵連養成的特種兵精神,在這個光榮的集體中成為一名真正的特種兵!”嘩嘩嘩又一片掌聲。

“現在,全班點名——烏雲在醫院,所以不點名了。”林銳強調。全班肅立。

“田小牛!”林銳先從新同誌點起。

“到!”田小牛挺起胸膛高喊。

“董強!”

“到!”董強臉上的表情很神聖。林銳依次點下去,全班都點完了。田小牛和董強都等著林銳說話,臉上表情都很幸福。

“一班班長——”林銳高喊。田小牛納悶兒,咋?班長自己點自己?——“田大牛!”

“到——”全班老兵同時高喊,田小牛和董強都傻了,腦袋被震得嗡嗡直響。

林銳看看他們,說:“記住,這是‘特戰尖刀班’的第一任班長、一等功臣、革命烈士!他是我的班長,我們‘特戰尖刀班’的班長,永遠的班長!我們的榮譽稱號,就是用他的命換來的!以後全班點名,喊到他的名字時一起答到!明白冇有?!”

“明白!”兩個新兵高喊。田小牛激動不已,我居然和烈士重名?難怪班長讓我改名。

林銳和老兵們帶著他們進了一班宿舍,安排了床鋪。林銳拿出兩套特種偵察大隊特製的迷彩服和黑色貝雷帽遞給他們,還有臂章和胸條,又扔給他們兩雙靴子。兩個新兵趕緊換上新衣服,高興得和剛剛出殼的麻雀一樣。田小牛說:“乖乖!穿皮鞋走路是這個感覺?”

董強笑著給他戴好貝雷帽:“什麼好東西到你嘴裡都變味兒了,看你把帽子戴得跟廚子一樣!”田小牛和董強都渾身洋溢著按捺不住的幸福。

“咱真是特種兵了?”田小牛看著董強,不相信地問。董強說:“咱真是特種兵了!”

“我非要穿著這身兒在我們村兒走一圈不可!媽呀!我讓他們民兵連的老民兵們都看看,當年你們不讓我當民兵,現在我是特種兵了!”田小牛感覺很揚眉吐氣。老兵們聽後一陣鬨笑,這時戰備警報響起,林銳從外麵進來喊:“緊急拉動!”全班老兵急忙從鋪上拿起鋼盔和背囊往外跑。田小牛一邊接過林銳扔過來的鋼盔和嶄新的91背囊,一邊大聲喊:“咋?剛當特種兵就要打仗?狗日的乾!老子也讓侵略者知道,我田小牛不是吃素的!”

“緊急拉動!”一個老兵把背囊替他在後麵緊緊,“何大隊練我們了,卡時間的!全大隊要在規定時間裡,全員全裝出發到指定地點,不然就要挨收拾!快走吧!”

田小牛和董強跟著老兵出了樓道,衝入槍庫取槍。接著一把81杠、一把54shouqiang、一把91匕首槍和指北針、匕首、彈匣等,全都裝備在了兩個新兵身上。兩人都極度幸福,感覺到了當特種兵的快樂。出了樓道門可不得了了!田小牛和董強驚訝地看著全大隊的老兵們全副武裝在大院裡跑動,車庫的車都開出來了。戰備警報在高聲尖叫著,紛亂的腳步聲、鼓鼓囊囊的戰鬥裝具、乾部和班長們淩厲的口令聲,這些讓整個大院真的充滿了戰前的緊張氣氛。

“你們兩個!跟上隊伍!”林銳高喊,帶著一班出發了。一直到登上大屁股班用偵察吉普車,田小牛和董強都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看著外麵車隊掀起的煙塵,看著滿車全副武裝的老兵,再看看自己的裝束,都激動起來。董強撫摩著自己的狼牙臂章,激動地笑了。林銳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正對著班用電台高喊:“狼頭,狼頭,短刀一號呼叫。一班已經出發,在前麵開路。完畢。”車開出大院,呼啦啦一陣狂奔,後麵是車隊。

“班長,咱們要去哪兒啊?”田小牛問。林銳說:“去一號地區待命。緊急拉動就是練我們的反應速度,我們是特種部隊,要隨時準備打仗。這也是快速反應的一部分——唱首歌!夜色當中,我們是一把利劍——預備——起!”

全班戰士們狼嚎一樣的歌聲響起來:“夜色當中,我們是一把利劍;黑暗當中,我們是一道閃電。高山擋不住我們的腳步,深水淹不冇我們的信念……”

歌聲當中,田小牛和董強激動地對視著,他們終於確信自己已經是一個特種兵。

8

斷指再植手術以後的烏雲滿臉傷疤,他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閃光燈在他身邊閃爍著。大隊新聞乾事小崔放下照相機:“烏雲,這位是軍區《戰歌報》的藍記者。她是專程來采訪你的。”30多歲的藍記者聲音柔和:“烏雲同誌,你的英雄事蹟讓我很感動。軍區首長和總部首長都希望儘快整理出一篇報道,可以讓更多的指戰員們向你學習。”烏雲冇理他們,隻是看著自己的右手:“我是不是不能再當特種兵了?”崔乾事低著頭:“大隊長和政委已經吩咐過了,你出院以後可以繼續在大隊,在車庫維修班。”烏雲抬頭看他:“不!我不離開一班!”

“烏雲。維修班和一班宿舍很近,你可以經常來玩。你還是我們一班的人,我們都是你的戰友。”一直站在後麵的林銳開口了。烏雲喊:“林銳!我不能去維修班!我要留在一班!你是不是因為我受傷,不要我了?”

“怎麼可能呢?!”林銳激動地說,“你生是一班的人,死是一班的鬼!”

“那好,我不離開一班。”烏雲說。

“烏雲,你不能再做狙擊手了。”崔乾事低沉地說。烏雲看著自己的右手,委屈地哭起來。林銳低下頭,眼圈發紅。哭了一會兒,烏雲說:“你們都出去,我和林銳單獨談談。”崔乾事和藍記者對視,藍記者站起身:“好的,我們在外麵等。烏雲同誌,不要太難過了,雖然你不再是狙擊手,但你還是個出色的特種兵。”

門在後麵輕輕關上了。林銳穿著迷彩服,戴著黑色貝雷帽,雙手跨立看著烏雲。烏雲在病床上流著眼淚看著他。林銳忍著要流下的淚水:“烏雲,你為什麼……為什麼要搶我的手榴彈?”

“林銳,我知道你聰明。”烏雲哭著說,“你腦子那麼好使,回去一想就能想明白。”

林銳點點頭,眼淚流了出來:“你真傻啊!”

“我知道我傻!”烏雲哇哇大哭,“但我真的是想立功啊!林銳,你是城裡人,你不知道我們草原牧民生活多苦啊!我就是想立功,多立功,然後提乾!就可以把我媽接過來!”

林銳流著眼淚:“所以你要搶我的手榴彈?”

“對,我一開始就想好了。”烏雲泣不成聲,“我想成為活著的蘇寧!我覺得我的軍事素質肯定比炮兵少校要好,我更年輕,反應也更快,我不會有事!”

“那你為什麼在一開始不說,你來搶手榴彈?”

“那樣就不是英雄了。我不說,搶了你的手榴彈,我就是捨己爲人。”烏雲內疚地哭著說,“3.5秒啊!時間足夠我撿起來扔出去啊!我冇想到啊,手榴彈會淩空baozha!我是自作自受啊!”

“你彆這樣說!”林銳抓住他打自己腦袋的左手,“你救了我的命!那顆手榴彈本來是應該炸到我的!”

“林銳!我……”烏雲泣不成聲。林銳流著眼淚抱著他:“好兄弟!你是我的好兄弟!我告訴你,這個事情冇人知道!冇人知道!你是英雄,你是真正的英雄!你救了我的命!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你的大恩大德!不許再說了!記住,對任何人都不許說!”

烏雲哭著點頭:“林銳,隻有你不會出賣我!”

林銳看著他的臉,拍了拍:“傻話。擦擦眼淚,一會兒記者進來不許說這個!聽見冇有?!你是真正的英雄!不管怎麼樣,你救了我!我不允許任何人對不起你!”

烏雲哭著大喊:“林銳!”林銳抱住他也淚如雨下:“以後不許再這麼傻了!我會給你想辦法多立功的,你有什麼事情多和我商量!記住了!”

烏雲大哭著點頭。林銳擦擦他的眼淚,也擦擦自己的眼淚,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說:“藍記者,崔乾事,烏雲準備好了。”

9

省財經大學門口,下課的譚敏跟著同學們一起到學校門口的那排小飯店打飯。譚敏走到小飯店門口的櫥窗前:“半份土豆絲,二兩米飯。”

“哎!這就好!”——譚敏覺得這個聲音很耳熟,抬頭一看,不禁臉色一變,嶽龍拿著飯盒看著譚敏,露出笑容:“譚敏!”譚敏臉色頃刻發白,嶽龍走了出來:“是我啊,嶽龍啊!不認識了?”譚敏趕緊點頭:“認識。我,我換一家打飯!”嶽龍拿著飯盒進去:“彆彆,今天我請客!想吃什麼隨便點!”

這時,忽然有人喊道:“譚敏!”譚敏回頭,看到穿著迷彩服、戴著黑色貝雷帽和蹬著軍靴的林銳笑著從人群中擠出來。林銳跑到她麵前:“我一下車就看見你了!”嶽龍拿著飯盒走出來:“林銳!”林銳看見他一愣。

“嶽龍啊!”嶽龍高喊,抓住林銳的手,“你不認識了?!”

林銳張大嘴想了半天:“我操!你,你怎麼現在開飯店了?”

“一言難儘啊!”嶽龍拍拍林銳的胸條,“嘿!不得了,中國陸軍特種部隊?!你真當特種兵了?”

“是啊,我來軍區總院看戰友,歸隊前來看看譚敏。”林銳說。

“都進去,裡麵坐!今天我請客!”嶽龍拉著他進去,“譚敏,你也進來啊!我這兒又不是渣滓洞和白公館!小常,趕緊招呼前麵,我陪老同學吃飯!讓後麵做幾個拿手菜,把我的劍南春拿出來!”

小飯店裡還有個雅間兒,嶽龍拉林銳和譚敏都坐下。很快,就和菜都上來了。嶽龍給林銳和譚敏都倒上。譚敏說:“謝謝,我不喝酒。”嶽龍拿起酒杯:“老熟人見麵,喝一杯吧!當年是人小不懂事,我現在已經變了。說實在的,當年咱們打來打去其實為了啥?不就是為了誰能在光明橋頭彈個吉他唱個歌,調戲調戲過往的女生嗎?多大仇啊?我先乾爲敬!”嶽龍一飲而儘。林銳笑著:“我操,不得了,你嶽龍也幡然悔悟了?”

“就許你林銳當特種兵,不許我嶽龍洗心革麵重新做人?”嶽龍笑著拿起酒杯,兩人一乾二淨。林銳問道:“你畢業以後怎麼樣?”林銳問。嶽龍黯然地說:“冇畢業,因為打架傷人,被警察叔叔抓進看守所了。家裡把房子都賣了,又借了好多錢才把事兒給平了。我關了半年纔出來,老孃得了心臟病,老爹一把年紀,現在還在蹬三輪。我看我不能那麼活了,就來省城的一個建築隊乾活兒,然後打工加上借錢,開了這麼個飯店。”

林銳拍拍他的肩膀:“彆想那麼多了,慢慢來,會好起來的。我們都長大了,都該懂事了。嶽龍,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就找譚敏轉告我。”

“現在還有啥需要你個特種兵幫忙的?”嶽龍笑著說,“我又不打架了,不需要找人平事兒了!倒是你,小時候打架就是精,現在打出名堂了!打到特種部隊了!”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嶽龍真誠地說:“以後譚敏就來我這兒吃飯,學生食堂黑得要死!你們就把我這兒當成自己家!放心,第一不白吃,第二不要黑心錢!”

“那我就謝謝你了!”林銳舉起酒杯,“譚敏就在你對麵上學,你多照顧她!畢竟都離開家了。”

“放心!”嶽龍也端起來,“乾!”三人都拿起酒杯,譚敏也喝了,喝得臉紅撲撲的。

公車來了,林銳要走了。譚敏的眼睛哭得像兔子的紅眼睛一樣。林銳要上車:“我走了。”譚敏一把拉住他抱在懷裡,踮起腳尖吻他。林銳深深地吻著譚敏,許久鬆開:“我走了!”然後他去追剛剛離站的公車。公車停了一下,車門打開,林銳敏捷地跳上去,拉著車門框子探出身子站在車門邊回頭。譚敏還在哭。林銳左手拉著車門框子,右手舉起,行了一個瀟灑的美式軍禮——從光碟上學來的。林銳看著她,手放下,轉身上車。車門關上了。公車開走了,譚敏哭得泣不成聲。

10

“張雷!劉曉飛!係主任讓你們馬上去一趟!”

“哎!來了!來了!”張雷一邊摘散打手套,一邊接過同學扔來的外衣,對麵的劉曉飛已經跳下散打台子。跑步的時候,劉曉飛問:“是不是上次打架的事兒讓主任知道了?”張雷說:“不知道。到時候再說。”劉曉飛苦笑:“怎麼說啊?”張雷想了想:“實話實說。”

他們倆跑步到門口,看到係主任坐在辦公桌前,沙發上還坐著偵察指揮教研室的鄭教員,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上校。劉曉飛和張雷喊報告進去。係主任問:“就是這兩個人?”鄭教員點頭。係主任說:“好,考試已經考到最後一門,明天考完就跟你去。”兩人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係主任說:“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軍區特種偵察大隊的耿輝耿政委。”耿輝起身,看著他們倆。兩個小傢夥就蒙了。耿輝笑著說:“你們兩個可是名聲在外啊!”

“報告!”張雷心一橫,說,“打架是我,跟劉曉飛沒關係!”

耿輝一愣:“打架?打什麼架?”

係主任臉就綠了:“你們兩個又打架了?”

“報告!”張雷說,“是我!這次冇劉曉飛的事兒!”

“跟誰打架?”係主任問。張雷說:“您都知道了。”

耿輝看著他們倆:“打架?偵察兵不打架倒是奇怪了,贏了還是輸了?”

“輸了。”張雷說。係主任都奇怪了:“喲!你倆也會輸?”

“是我一個人打的,冇劉曉飛。”張雷說。耿輝問:“感覺如何?”

“對手實力太強,我心不服但是打不過。”張雷說,“他也是勝之不武!堂堂少尉軍官,少林俗家弟子,對我這個軍校學員,就算贏了也不光彩!”

耿輝倒吸一口涼氣:“你跟陳勇打架了?”

“啊。”張雷不明白,“政委您不都知道了嗎?”

“我回去收拾他!”耿輝說,“我怎麼可能知道?又冇人跟我彙報。”

“啊?!”張雷和劉曉飛幾乎同時喊出來。耿輝問:“還敢不敢跟他打?”

“敢!”張雷說,“打不過無非是一死而已!”耿輝和鄭教員都笑了。

“你這個傢夥,怎麼到處惹事?”係主任說,“考試完了,都關禁閉!好好反省!”

“我撞個木鐘。”耿輝說,“這兩個人讓我很欣賞,能不能考試完了就借給我?”劉曉飛和張雷都看著耿輝。鄭教員說:“是這樣的,軍區特種偵察大隊打算跟我們教研室聯合做一個課題。組建一個戰術試驗分隊,進行新戰法研究,我本來打算帶你們兩個去,在戰術試驗分隊實習。如果你們不願意,我就換人。”

“願意!”張雷臉上都放光。劉曉飛也趕緊說:“我也願意!”

“你們兩個給我記住,你們出去就代表著陸院!代表著偵察係!”係主任說,“那是人家特種偵察大隊的地頭,出了事冇人罩著你們!不許再打架了!”

“是!”兩人回答得都很痛快。

11

“敬禮——”林銳高喊一聲。戴著軍功章的烏雲在何大隊和耿輝政委等乾部的陪同下,走進自己的一班。烏雲還是那麼憨厚地笑著,但是臉上、手上和脖子上的傷疤卻在無言訴說著他經受過的痛苦。烏雲舉手還禮。“禮畢——”唰——一班戰士把手放下。

“乾啥這麼正規?都不認識了?”烏雲笑道。董強走上前:“烏雲班長!”

烏雲笑著摸摸他肩膀上的列兵軍銜:“好像長高了?”

“班長!”董強哭出來,“你受苦了!”

烏雲拍拍他的臉:“冇事,訓練那麼累,我正好休息休息。”

田小牛拿出一袋子紅棗和熟雞蛋:“烏雲班長!這是我讓我媽給你煮的雞蛋!這個紅棗是我們村兒的老民兵們送你的,他們都說你是真正當兵的!”

烏雲接過來,吃了一個紅棗:“甜!真甜!我說你們都高興點兒,我這不回來了嗎?”

戰士們看著他右手接過的小拇指,都哭了。門外,耿輝告訴何誌軍:“烏雲不去車庫。”

“怎麼?”何誌軍問。耿輝說:“他說他不想離開一班,就是不當狙擊手了他也願意。”

何誌軍點點頭:“那當爆破手吧,這樣對他也好,退伍了去礦山或者企業工作,搞定點爆破和定向爆破的收入也是很可觀的。”耿輝點點頭。

領導們走了。班裡,董強坐在烏雲身邊,大家都很開心。田小牛說:“烏雲班長,我們都分到一班了。我就在你對麵鋪上,咱倆睡對頭!”烏雲笑笑,看見林銳在窗前發呆:“怎麼了,林銳?”林銳低聲說:“下午是射擊訓練,我打算搞個儀式。”烏雲眼神黯淡起來。

“田小牛已經被定為一班的狙擊手,你向他授槍。”林銳低沉地說,“這把狙擊buqiang,跟隨你一年多,是你的第二生命。我想應該有一個儀式。”烏雲不說話,田小牛已經站起來:“報告班長!我不當狙擊手!還是烏雲班長當狙擊手吧!”

“田小牛!”烏雲站起來高喊,“坐下!”田小牛坐下。烏雲舉起右手,大家都看見他的右手小指上的傷疤。烏雲說:“我的手已經不靈活了,狙擊手是槍手之王,而我的手已經不能再那麼靈活了。我下午會親手把槍交給你,希望你成為一個出色的狙擊手!”

“烏雲班長!”董強含著熱淚站起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車軲轆話彆來回說!”烏雲怒了,“這是我的命!知道嗎?咱當兵的,就是在刀尖上舔血!這就是我的命!”

林銳看著烏雲,遞給他一支菸,給他點上:“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最好的狙擊手!”

烏雲笑了笑,卻有一滴眼淚流下來。

後山靶場。一班戰士全副武裝地站在地線外,身後其他班的戰士在搞射擊訓練,槍聲劈裡啪啦。林銳高喊:“烏雲!”

“到!”烏雲揹著狙擊buqiang出列。林銳看著他,敬禮。烏雲還禮。林銳高喊:“田小牛!”

“到!”田小牛揹著81-1自動buqiang出列。林銳高喊:“授槍!”

烏雲摘下自己的85狙擊buqiang,撫摩著黑色的槍身和紅色的護木,臉上的表情是複雜的。田小牛看著烏雲,眼淚汪汪:“烏雲班長,這槍我要不起。”烏雲抬起頭,笑了笑:“這把槍,跟著我走南闖北,跋山涉水。我熟悉它,就跟熟悉自己一樣。現在交給你,希望你好好珍惜,努力訓練,做個好狙擊手!做個槍王!”烏雲雙手把槍遞過去:“拿著!”

田小牛摘下自己的81-1自動buqiang,雙手遞過去。兩人都是右手持槍,左手去抓住對方的槍身,然後回手握住自己的新槍。烏雲依依不捨地看著狙擊buqiang。田小牛背上狙擊buqiang,敬禮。烏雲背上81-1自動buqiang,敬禮。

林銳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兩人轉身,入列向右看齊站好。林銳抬起頭,看著烏雲:“你現在開始是爆破手。”烏雲點點頭。

“一班!準備射擊訓練!”那邊陳勇在喊。林銳帶一班過去,進入射擊區域。

“小組戰鬥射擊!第一小組,準備!”——林銳摘下buqiang,身旁是一個微聲衝鋒槍手和一個機槍手。“開始射擊!”——微聲衝鋒槍手搶先一步衝出去,低姿跑過開闊地,藉助依托物跪姿射擊。兩聲清脆的撞針撞擊聲,彈殼彈出,30米外的一個人頭靶落地。林銳緊跟上去,向前衝出去更遠,舉槍立姿兩槍,又兩個靶子倒下。機槍手的機槍已經架好,咚咚咚咚封鎖模擬對方塔樓。林銳和微聲衝鋒槍手交替掩護衝入對方靶場,開始射擊不同的靶子,一切都是嚴格規定過的射擊動作和路線。實彈就從他們身邊飛過去,兩人都冇有任何猶豫。

“狙擊手速射!準備!”——烏雲條件反射地往前邁步,摘下槍才發現是81自動buqiang。田小牛拿著狙擊buqiang看著他:“烏雲班長,給你打吧?”

“去!”烏雲踹了他一腳。田小牛就跑出去,董強提著81自動buqiang,胸前掛著85鐳射測距儀跟在他身側。烏雲看著狙擊手小組開始不同動作和不同距離目標的射擊,閉上了眼睛。那把昔日屬於他的狙擊buqiang低沉的吼叫,打在他的心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