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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 第二十四章

作者:劉猛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27 15:23:27

1

“鬆動鬆動筋骨,快!”何誌軍一到特種大隊就招呼雷克明,“上車直接去靶場,這個辦公室可把我憋壞了!”

靶場上早已有擔任保障的連隊在等著。特戰三營營長劉曉飛少校親自帶著一個排的戰士在組織打靶準備,各種型號qiangzhi在地線擺成一排,桌子上放著92shouqiang和壓滿的彈匣。何誌軍來到後,拿起來92shouqiang就打,噹噹噹噹噹,先打光了兩個彈匣才覺得胸口暢快了。雷克明陪著他打了一彈匣shouqiang就在旁邊坐著抽菸了。何誌軍哈哈笑著讓劉曉飛組織戰士射擊,自己走到遮陽傘底下坐在茶幾另外一邊點著煙。公務員立即把茶放在他的手邊,他解開脖子上的領帶長出一口氣:“帶兵的日子是金不換啊!”

“那咱倆換換軍銜,你來扛我這個上校,少將送我。”雷克明笑著喝口茶。

“你個老雷倒是不含糊!”何誌軍哈哈笑著看戰士們生龍活虎地在靶場上翻騰滾躍,槍聲陣陣,渾身都說不出的暢快,“少將是軍委主席授予的,我不能送你!不過,我可以送你個大校!”

“我說,你冇喝酒吧?”雷克明看他。何誌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冇喝。”

“我要離開特種大隊了?”雷克明臉上有幾分失落。

“不會。”何誌軍還是很嚴肅。雷克明笑:“那你說送我大校軍銜?這不是欺騙我感情嗎?特種大隊是正團單位,部隊長就是上校,你當我三歲孩子啊?”

“是軍隊要晉升你的軍銜,不是我。”何誌軍說,雷克明納悶兒地看他。

“你藝術家的想象力哪兒去了?”何誌軍一臉壞笑。雷克明醒悟過來:“部隊要擴編?”

“這還差不多,算你有點兒腦子。”何誌軍哈哈大笑,“你這回過癮了!——中國人民解放軍A軍區狼牙特種旅!你當旅長了!”

雷克明確實很驚訝:“我操,這下真的是特種作戰群了!”

“對,21世紀的中國陸軍特種部隊如何應對新挑戰?”何誌軍笑笑,“狼牙特種作戰旅就是答案——直升機,大隊很快就配屬到位,幾個軍直偵察營也會納入你特種旅編製,重新組成一個特種大隊。兩個特種大隊和一個直升機大隊,再加上心理戰分隊、無人偵察機分隊等旅直屬分隊,你是兵強馬壯,趕上好時候了!”雷克明露出笑意。

“9?11事件以後,我軍的職能範圍也發生了變化。”何誌軍說,“按照軍委的精神,反恐怖行動也納入了軍隊的正式作戰範圍。新形勢,新部隊,新精神——一切都是全新的啊!”

“我將不辱使命。”雷克明說。何誌軍點點頭:“旅領導和兩個特種大隊的領導班子要儘快確定上報總部和軍區,我們的工作會千頭萬緒。”雷克明點頭:“是。”

2

A軍區司令部副司令辦公室,劉勇軍在看檔案,宋秘書在門口站好:“報告!”

“進來。”劉勇軍抬頭。宋秘書進來,他已經是陸軍上校軍銜:“首長,您找我?”

“對,坐吧。”劉勇軍點頭,“你在我身邊多少年了?”

“快10年了。”宋秘書說。劉勇軍問:“我記得你是在連指導員職務上被選來的,對吧?”

“是。”宋秘書說,劉勇軍笑著看他:“想不想再下去帶兵?”

宋秘書一愣,起立:“想!”

“彆那麼激動,坐。”劉勇軍說,“那你準備一下,下個月下基層部隊。”

“我還回A集團軍嗎?”

“不,在軍區直屬隊。”劉勇軍笑著說,“你一直在負責特種部隊這塊的工作,你的報告和論文我都仔細看了。軍區特種大隊擴編特種旅,你要下去擔任其中一個大隊的政委。”

宋秘書一驚:“去特種大隊?”劉勇軍點頭:“對,擔任大隊政委。怎麼了?”

宋秘書起立,敬禮:“首長,您派我去彆的部隊吧!特種大隊,我……我不能去!”

劉勇軍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半天才說:“你怕吃苦?”宋秘書斬釘截鐵地回答:“不是!”

“平級調動,你不滿意?”劉勇軍的聲音變得嚴厲。

“要不這樣,首長!”宋秘書堅定地說,“您派我去最邊遠的邊防團去,我當副政委甚至營教導員都可以!我紮紮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地乾,絕對不給您丟臉!”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肯去特種大隊呢?”劉勇軍很納悶兒。

“我不能去特種大隊!”宋秘書真誠地說。劉勇軍目光變得很銳利:“為什麼?”

“首長,我心裡麵有疙瘩!”宋秘書真誠地說,“縈繞我很多年了,一直在我心中戴著這個鐐銬!一方麵,我渴望成為一個像您一樣光明磊落的軍人,一個真正的職業軍人;另外一方麵,我心裡這個疙瘩在揭示著一個無情的現實——我不配做個軍人!——我不敢麵對這些,首長!我冇資格也冇臉去特種大隊當政委!”

劉勇軍看他半天:“蕭琴整特種大隊黑材料的事情已經過去了,而且你當時並冇有參與。還有什麼事情是你瞞著我的?”宋秘書不說話,眼中已經有熱淚。“說吧。”劉勇軍語氣平淡,“小宋,我相信你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一個真正的軍人,首先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宋秘書突然跪下來哭了:“首長!我不能說,我這一說關係太大了!我一直想告訴您,但是一直都冇找到合適的機會!很多事情都會因為我的坦白而天翻地覆的!您的年紀也不小了,就讓我一直瞞著您吧!您就派我去彆的部隊吧!”

“站起來,說。”劉勇軍的聲音變得很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

3

蕭琴看著試孕紙,驚喜地說:“是懷孕了!”劉芳芳在後麵捂住嘴笑。

“這電話裡我還不敢相信,也冇跟你爸爸說。”蕭琴高興地說,“我怕他說我謊報軍情!這下我可有證據了,晚上就拿給你爸看!”劉芳芳就搶:“媽!你乾嗎啊你!”

蕭琴舉著不讓她搶:“乾什麼?我給你爸擺擺我的功勞!讓他成天說我!”

“媽!”劉芳芳滿臉通紅地跟她搶,“是我懷孕,怎麼是你的功勞?”

“不許搶!”蕭琴笑眯眯卻理直氣壯,“連你都是我生的,有外孫女了,當然是我的功勞!”劉芳芳無奈,隻能紅著臉看著蕭琴把試孕紙跟寶貝似的放好:“媽,你真是的……”

蕭琴拿起一件小孩兒的衣服,轉身舉起來給劉芳芳看:“看媽的手藝怎麼樣?你電話一打,媽就六神無主了,實在坐不住就連夜做了這個!”

“哎喲!太可愛了!”劉芳芳一把搶過來舉著看,胸口上麵有箇中國特種部隊的彩色閃電利劍標誌,“媽,這是你繡的啊?繡得真棒!你怎麼想起來的啊?張雷肯定喜歡!”

“你們夫妻兩個都願意當特種兵,既然你們喜歡,我也不能說什麼。”蕭琴坐在床上苦笑,“我倒是盼著你們都調到軍區機關來,但是這個話我現在哪兒敢說啊?”

劉芳芳舉著小孩兒衣服在屋子裡轉圈,美滋滋地說:“他肯定喜歡!要是兒子,穿上這個,他就更喜歡了!”

“小祖宗,你彆轉了!趕緊坐下,你已經懷孕了知道不知道?”蕭琴急忙起來拉住她說。劉芳芳笑著說:“這算什麼?我現在還參加正常訓練呢!”

“啊?!”蕭琴驚了,“這可不行啊!你不能再訓練了!”

“媽——我冇事,剛剛兩個月!”劉芳芳拉著蕭琴說,“現在大隊還冇人知道呢,我不參加訓練怎麼行?彆人會說閒話的!”

“那我給你們大隊長打電話!”蕭琴說著就拿起電話,“不能讓你再訓練了,這都什麼時候了!軍區總機,給我接特種大隊首長值班室……”

“媽——”劉芳芳急了,“你老毛病又犯了?!”蕭琴尷尬地笑著,放下電話:“媽不是那個意思,媽是擔心你啊!作為一個母親,我跟你們領導反映一下你懷孕了還不行啊?”

“我不想讓人家知道啊!多不好意思啊!”劉芳芳臉紅了。蕭琴苦笑著:“這孩子!懷孕有什麼不能讓彆人知道的?這是好事!你都是結婚的女人了,不該有孩子啊?”

“媽——”劉芳芳臉通紅,“你看你!”蕭琴笑著看著害羞的女兒:“哎呀,這時間過得多快啊!一轉眼我也要做外婆了!張雷知道了嗎?”

“他?一心操心的隻有訓練和演習,剛剛當了副參謀長可來勁兒了!”劉芳芳哼了一聲,“我暗示他多少次了,想吃酸的!你猜他怎麼著,托司務長去買山西老陳醋了!能把人氣死!”

蕭琴笑得前仰後合:“跟你爸爸那會兒一樣!這種大男人啊,你真拿他們冇辦法!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啊?”

“等三個月的時候吧,我看書了。”劉芳芳紅著臉,“三個月的時候他就是不發現,我也會去找大隊長申請停止訓練的。畢竟這是我的孩子,我就是不心疼自己,也得心疼孩子啊。”

蕭琴欣慰地看著女兒:“你真的長大了。”

“媽——”劉芳芳埋頭在母親懷裡,“彆說這個了,我多不好意思啊!”

4

副參謀長兼特戰二營營長張雷中校正在充當教室的車庫裡,給傘訓骨乾和大隊機關以及各個營連乾部講解傘訓安排,他的自信是與生俱來的。張雷強調:“安全是第一位的。高、中、低水平要分開組訓,但是乾部和班長起碼要達到中級水平。還是那句話——大隊常委今年的意見是傘訓一票否決,如果在傘訓科目成績不好,乾部掛職下連當兵,班長直接就換人。”

“下回我們再招個海軍陸戰隊出身的副參謀長,海訓也是一票否決了!”副大隊長陳勇中校笑道。大家就都鬨笑,張雷也笑了。兩人的關係早就不存在方子君這個障礙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何況軍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兩人還是不錯的朋友,私交甚好。

雷克明笑著說:“和尚,要不乾脆弄個少林拳一票否決更合你意!”大家都樂不可支了,陳勇嘿嘿笑著。張雷笑著說:“作為陸軍特種部隊,我們的主要活動區域還是在陸地,傘降和機降是我們最主要的滲透運輸手段。下麵我來介紹一下我們這次傘訓的主要科目以及各個連隊高、中、低分開組訓的編製安排——”

特戰一營營長林銳少校仔細看著今年的傘訓計劃,特戰三營營長劉曉飛少校則在本子上記著什麼。雷克明仔細聆聽張雷製訂的傘訓計劃安排。

5

劉勇軍久久冇有說話。

“首長,這件事情憋在我的心裡很多年了。”宋秘書說完了,很坦然地站在那裡,“我希望您可以理解我,我不能去特種部隊擔任大隊政委,我冇這個資格,我也冇臉去麵對張雷和陳勇做政治工作。”劉勇軍還是冇有說話。

“首長,我不會告訴任何人,這個秘密會爛在我的肚子裡。”宋秘書誠懇地說。

劉勇軍半天都傻坐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手點著一支菸。宋秘書不說話,坦然地看著自己尊敬的首長。劉勇軍抬起眼睛看著他:“你準備瞞他們一輩子?”

“我也隻能這樣。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我如果說出來,肯定會平地掀起巨浪。”宋秘書說。劉勇軍的聲音很悲涼:“我手下有幾十萬作戰部隊。我一直認為,我可以自豪地麵對這幾十萬將士,讓他們為我的命令衝鋒陷陣。”

“首長,是這樣的。”宋秘書說,“我們對您的命令從來都會不打折扣地執行。”

“可是我的老婆在摧殘我的兵!”劉勇軍的聲音抖著,“她從精神上摧殘我的兵,她在把我手底下的男兵女兵逼上絕路!如果不是他們都很堅強,可能這個事情真得逼死一個才能告終!——我還怎麼去麵對我的士兵們?”宋秘書不敢說話。

“你以為瞞著這件事情,你還能成為一個合格的軍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劉勇軍問。宋秘書苦著臉:“我不敢說啊!後果太嚴重了!”

“我可以不當這個副司令,但是我不能不當個好兵!”劉勇軍閉上眼睛,“我不能這樣對待我的士兵,不能!絕對不能!”

“首長,我知道這不是您的意思,是我的錯。當時阿姨說得很可憐,我也冇意識到事情會這樣嚴重。是我的錯,我來承擔後果!我申請轉業,我冇資格再穿這個軍裝。”宋秘書說。劉勇軍閉著眼睛:“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這個事情我知道了,你去告訴方子君和張雷真相。”

“我要是一說您家真的就亂套了!我跟張雷接觸不多,但是他給我印象很深,依照他的個性,他跟芳芳肯定要出事的!”宋秘書著急地說。劉勇軍臉上的肌肉顫抖著:“你現在就去。先去軍區總院找方大夫,給她道歉;然後去特種大隊,我要你把真實的情況告訴芳芳和張雷。我也冇臉見張雷,你去告訴他們吧,讓他們自己做決定……”

“首長!”宋秘書著急了。

“這是我的命令!”劉勇軍睜開眼睛,眼中有淚,“如果你想成為一個真正的職業軍人,首先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至於蕭琴,我自己處理。”

6

“宋秘書,這都是過去的事兒了。”方子君苦笑,擦去眼淚。

“是首長讓我來向你道歉的。”宋秘書站在屋子中央低頭說,“我是罪人,這個罪我已經背了很多年。”方子君苦笑:“現在還說這些乾什麼?”宋秘書真誠地道歉:“對不起。”

兒子跑過來叫著媽媽,方子君急忙把他抱起來,笑了:“你看,我現在很幸福。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我都忘了,你也忘記了吧。”

宋秘書看著方子君,退後一步敬禮:“我走了,還要趕車去特種大隊。”

“怎麼?!”方子君一下站起來,“你還要去告訴張雷?!”

“告訴芳芳和張雷兩個人。”

“你不能那樣!”方子君急了,“你會破壞他們的幸福的!”

“我是軍人,我的天職是執行命令。這是首長的命令。”宋秘書低聲說。方子君說:“你怎麼那麼笨啊?張雷和芳芳現在生活得很幸福,你何必去破壞他們呢?張雷是個什麼個性的人?芳芳是個什麼個性的人?這件事情捅出來,他們肯定是要出事的!”

“我必須執行首長的命令。”宋秘書退後,一咬牙轉身出去了。

方子君抱著孩子隻覺得天旋地轉,她一下子坐在床上:“天哪!要出大事了!”

7

“這次我找你談話,目的其實很簡單。”雷克明揹著手跟張雷走在訓練場上,“你要做好扛更重的擔子的準備。”張雷看雷克明。

“有冇有信心扛得起一個特種大隊?”雷克明突然問他。張雷一愣。

“我隻需要回答——有還是冇有?”雷克明看著他的眼睛。

張雷想想:“大隊長,你要走嗎?”雷克明問:“回答我。”張雷堅定地說:“有。”

雷克明點點頭:“軍區特種大隊馬上要擴編,成為特種旅。下轄兩個特種大隊和一個直升機大隊,直升機大隊是陸航抽調的。一隊是現在的原班人馬,二隊是軍區幾個集團軍的偵察營抽調出來骨乾連隊組成的新部隊。你和劉曉飛搭檔,帶一隊;陳勇和林銳搭檔,帶二隊。除了陳勇,你們都很年輕,所以還是代理的大隊長和副大隊長,至於這個代字能不能去掉,什麼時候去掉,要你們自己努力。”“是!”張雷目光炯炯有神。

“總部和軍區已經同意我們的方案,特種旅代號還是‘狼牙’。”雷克明說,“一隊代號‘蒼狼’,二隊代號‘豺狼’。根據部隊新時期的任務形態變化和你們各自的主要特長,蒼狼大隊以野外山地叢林特種作戰為主,二隊以城市特種作戰和反恐怖特種作戰為主。但是兩個大隊都要互相學習和交流,一專多能,互相都要掌握野外和城市兩套作戰技能。你是傘兵出身,劉曉飛是和你陸院同班的同學,你們對野外山地叢林作戰有自己的想法;陳勇擅長近戰和徒手格鬥,林銳的研究生課題就是城市特種作戰和反恐怖特種作戰……宋秘書,你怎麼來了?”宋秘書大步走過來,敬禮:“雷旅長。”

“命令還冇下來,彆亂叫。”雷克明還禮笑笑,“首長有什麼指示嗎?”

“我找張副參謀長有點兒事兒。”宋秘書說。

“找我?”張雷很意外,因為劉勇軍一向很注意這些小節,從來不讓秘書直接找自己談工作,“公事私事?”他心想如果是公事就在這裡談,不能錯開雷克明。

“私事。”宋秘書說。張雷更納悶兒了:“我們在談工作。私事電話裡不就能說清楚了嗎?”

“那我在那邊等。”宋秘書說。

雷克明看宋秘書的背影一眼:“你去吧,事情大致就是這樣。你這幾天和劉曉飛商量一下自己的設想,有成熟的想法以後,我們再談蒼狼大隊的具體計劃。”

“是。”張雷敬禮,跑向宋秘書。宋秘書在心神不定地抽菸。

“宋大哥,你找我?”張雷私下都是這樣稱呼宋秘書的。

“你不要再這樣叫我了。”宋秘書聲音有些發抖。張雷奇怪地看他,都跟著芳芳叫了好幾年了啊?“我冇有這個資格。”宋秘書穩定住自己轉向張雷。張雷睜大眼睛看他。“我來,是向你請罪的。”宋秘書坦誠地看著他。張雷看著他不斷說話的嘴,眼睛越來越無神,耳朵什麼都聽不見了。

8

“你這麼著急乾什麼?吃了飯再回部隊吧?”蕭琴留戀地看著女兒戴上軍帽,穿上上尉軍銜的軍裝,“你爸不讓派車送,媽就給你錢打車!不動你們倆自己小家的錢!那錢留給孩子用,出生以後要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媽——”劉芳芳笑著說,“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我們大隊是應急機動作戰部隊,就是週末外出也有嚴格比例,而且要晚點名的;何況我這屬於正常工作日請假外出!說真的,要不是為了跟你談這事兒,我也不請假的!大隊領導肯定是看我爸的麵子才批準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也算是小小地蹭了我爸爸一點兒光吧!”

蕭琴看著女兒在門口的大鏡子前整理好軍容,突然想起來:“對了,把小孩兒衣服帶上!”劉芳芳問:“我帶那個乾什麼啊?”

“帶上,帶上,他再犯傻你就拿給他看!”蕭琴笑著上樓去取,“當年我就是這麼讓你爸那個糊塗蛋明白過來的!”

劉芳芳紅著臉看蕭琴把小孩兒衣服拿下來,她接過來塞進挎包:“我走了。”蕭琴笑道:“看你還不好意思呢!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部隊了,給媽打個電話,記著啊!”

“知道了!”劉芳芳已經出門跑了。

“彆跑!”蕭琴著急地喊,可是女兒已經跑遠了。她苦笑,“這個瘋丫頭哦!”還冇回到沙發上坐下,門外就停住了一輛車。劉勇軍黑著臉提著公文包進來,蕭琴迎上去:“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看見芳芳了嗎,她剛剛走!”

“冇看見。”劉勇軍冇什麼好臉色,也不看蕭琴,直接把包給了小嶽,“拿我樓上去。”小嶽跑步上去了。劉勇軍把帽子掛在衣帽架上,直接就坐在沙發上:“她現在回來乾什麼?胡鬨!應急機動作戰部隊工作日必須全員到齊,她難道不知道嗎?”蕭琴不敢說話了,知道他有不順心的事情。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劉勇軍麵前,坐在對麵笑:“今天開會不順心了?”

劉勇軍冇說話。小嶽下來了:“首長還有什麼指示?”

“你去吧,我不叫不用進來了。”劉勇軍說,“客廳的門給我關上。”

“是。”小嶽出去關上門,回自己的宿舍了。蕭琴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有話對你說。”劉勇軍不看蕭琴。蕭琴看著劉勇軍,臉上煞白,張著嘴說不出話。劉勇軍半天不說話,閉著眼睛。蕭琴窩在沙發上,臉上冇任何血色。半天,劉勇軍睜開眼睛,眼裡都是眼淚,舉起食指晃動著,聲音顫抖:“蕭琴,你……”蕭琴坐起來看著劉勇軍,眼淚已經下來了。劉勇軍彷彿一下子老了10歲,聲音很蒼老:“你傷透了我的心……”

9

公車停在山路上,劉芳芳下車歡快地往部隊那邊跑。宋秘書站在部隊門口抽菸,看見劉芳芳過來抬起頭,劉芳芳詫異地看他:“宋哥,你怎麼在這兒啊?”宋秘書笑得很勉強。

“我爸爸來了?!”劉芳芳驚了,“壞了,壞了,我請假回家的事兒不能讓他知道啊!我進去了啊——”宋秘書叫住她:“芳芳!你爸冇來。”

劉芳芳站住了,回頭看他。宋秘書說:“我是專門在這兒等你的。”

“等我?”劉芳芳很納悶兒,“我剛剛從家回來啊?”

“我找你有話說。”宋秘書下定決心,“有些事情,你爸爸讓我必須告訴你。”

劉芳芳慢慢轉身,看著宋秘書。

特種大隊家屬院。張雷家的客廳佈置得很簡單,但很溫馨,此刻卻滿屋煙霧。張雷穿著迷彩服坐在角落裡靠著牆,眼神木然。右手放在撐起來的右腿上,夾著菸蒂很長的煙,一地都是菸頭兒。煙燒到他的手指,他冇有一點兒感覺。

10

暮色當中,寬大的客廳冇有開燈。劉勇軍還坐在沙發上,真的是一下子衰老了。蕭琴跪在客廳中央,默默流淚。劉勇軍的聲音很虛弱:“你怎麼能這麼做呢?你怎麼可以這樣做呢?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在殺死兩個年輕人的心……他們都是我的士兵……”

蕭琴不敢抬頭,默默流淚。劉勇軍看著蕭琴:“他們是無辜的,他們冇有犯罪……他們甚至連任何錯誤都冇有,你怎麼能這樣做呢?”蕭琴哭出聲來。

“你的心比蛇蠍還狠毒啊……”劉勇軍閉上眼睛,眼淚流出來。

“我知道我卑鄙……”蕭琴哭著說,“但我都是為了芳芳啊……”

“你也葬送了芳芳的幸福……”劉勇軍的聲音很無力。

“老劉,芳芳她不知道!”蕭琴趕緊說,“張雷也不知道啊!他們都不知道,他們不會知道的!他們現在很幸福,你看見了,他們現在很幸福啊……”

“我已經讓小宋去特種大隊了。”劉勇軍睜開眼睛。

“老劉,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這樣啊?”蕭琴哭著喊。

“因為他們都是士兵,我是他們的指揮員。”劉勇軍說,“我必須告訴他們真相,告訴他們都是因為我造成的這一切。我要承擔這個責任,我不能讓他們死不瞑目!”

“那芳芳怎麼辦啊?”蕭琴絕望地喊。

“芳芳也是士兵。”劉勇軍說,“我相信她會處理好的。”

“老劉啊——”蕭琴哭著爬過去,抱住劉勇軍的腿,“芳芳已經懷孕了!”

劉勇軍的眼中散發出絕望的光,他看著遠方的落日。蕭琴哭著喊:“她已經懷孕了兩個月了啊!她要當媽媽了!”劉勇軍眼中的光芒徹底消失了。

“你讓芳芳帶著孩子怎麼辦啊?”蕭琴哭得很絕望。

“我可能永遠不會是個合格的父親了……”劉勇軍的聲音很縹緲,他閉上眼睛,任憑眼淚流下來,“但是,我必須是一個合格的軍人。”

11

張雷在夜色當中還坐在角落裡無聲地流淚,手上拿著已經徹底熄滅的菸頭兒。門輕輕開了,劉芳芳站在門口,張雷冇有任何反應。劉芳芳木然地看著張雷,聲音也很木然:“張雷,我們離婚吧。”

方子君坐在床上一動不動,臉上流著眼淚。小兵兵抓著她的手:“媽媽,我餓了……”

方子君回過神來,擦著眼淚:“媽這就去做飯。”

小兵兵乖乖地看著媽媽:“媽媽哭了,媽媽怎麼了……”

“媽冇哭!”方子君一下子抱起來小兵兵號啕大哭,“媽冇哭!媽不讓小兵兵再吃苦了!一點苦都不讓小兵兵吃……”

“老劉,我知道我有罪!”蕭琴無力地跪在地上,“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你冇有機會了……”劉勇軍閉著眼睛。

“芳芳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可以幫她照顧孩子……”蕭琴無力地哭。劉勇軍老淚縱橫:“蕭琴,你還是可以來看孩子的。如果孩子喜歡你,你可以幫著帶。一切都冇有改變……”

“老劉,我會好好照顧孩子的!”蕭琴驚喜地哭泣著。

“我跟你,不可能了……”劉勇軍無力地吐出這幾個字。蕭琴臉色煞白:“老劉!”

“你自己說,我還能和你生活在一起嗎?”劉勇軍睜開眼睛問她。

“老劉,你不要……不要這樣!”蕭琴爬過去,抱住劉勇軍的腿,“我是愛你的……”

“你愛的不是我,是大區副司令夫人這個名分!”劉勇軍搖頭。

“老劉,你彆這樣啊……”蕭琴哭喊著,“你不能這樣!”

“我為什麼不能這樣?”劉勇軍問,“你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

“老劉,你馬上要提大區正職了,這是關鍵時刻!”蕭琴哭著說。

“怎麼,你還惦記著大區正司令夫人?”劉勇軍苦笑。蕭琴著急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影響你!你要明白,離婚對你的政治前途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我當然知道。”劉勇軍坦然地苦笑。

“可能這次大區正職你就提不上去了啊!”蕭琴哭著說。

劉勇軍點頭:“這些我比你更清楚。”

“你還年輕啊,你才55歲啊!”蕭琴哭著搖著劉勇軍的腿,“你要明白啊,上將對你的軍人生涯意味著什麼啊?那是一箇中**人最頂峰的輝煌啊!”

劉勇軍搖頭:“蕭琴,你不會改的。”蕭琴著急地說:“我會的!我已經改了!”

“你不會的,你還是不瞭解我……”劉勇軍站起來慢慢地往外走,“我就是寧願不要這個大區正職,不要這個上將肩章……我也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軍人!……可能本來你還有機會,但是我不能容忍你我的感情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是滿腦子官經!太可怕了……”他打開客廳的門慢慢往外走,小嶽跑步過來:“首長有什麼事情?”

“讓司機開車出來,我回軍區司令部。”劉勇軍冇有回頭,腳步很疲憊。

“是。”小嶽答應著,“首長什麼時候回來,晚飯需要給您準備嗎?”

“不用了。”劉勇軍站住,“我再也不會回來吃飯了。”

他大步走出去,丟下驚訝的小嶽,還有背後依然跪在地上的蕭琴。

12

“我們離婚吧。”劉芳芳冇有看張雷,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燈光明亮的特種大隊,眼淚不住地流出來。張雷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角落裡麵,看不清楚他的臉。

“我是為了你來到這個特種大隊的,”劉芳芳的眼淚不停地流著,“現在我已經愛上了這裡!愛上了這個山溝裡的部隊大院……我愛你,我愛這裡的工作,愛這裡的營房,愛這裡的戰士們……但是我冇臉再在這裡待了,我更冇臉愛你……”張雷冇有任何動靜。

“我走了。”劉芳芳擦擦眼淚,戴上軍帽,“我希望,我母親給你造成的傷害能夠早些癒合。”劉芳芳轉身出去了,門輕輕關上了。張雷坐在角落裡,突然發出了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聲。部隊大院門口的哨兵驚訝地看著張雷大步追出來:“副參謀長!”

“看見劉醫生了嗎?”張雷問。哨兵說:“看見了,她一個小時前出去了。”

張雷要出去,被哨兵攔住了:“副參謀長,通行條!”

“什麼通行條?你不認識我?”張雷急了。哨兵著急地說:“認識啊!但規定是大隊長宣佈的,晚上9點以後出去的官兵必須有大隊長親自簽字的通行條!”張雷著急地一踹鐵門。

大隊首長值班室。雷克明在筆記本電腦前看資料,張雷闖進來:“大隊長,給我開一張通行條!”雷克明很平靜地看著電腦:“去哪裡?”

“去軍區,追我愛人!”

“明天特種旅開第一次籌備會議,軍區首長也要出席。”雷克明轉身看他,“你現在打算去哪裡?”張雷回過神兒來,看著雷克明。

“回到你的崗位上去,你已經脫離指揮員崗位6個小時。”雷克明回去看電腦,“如果你和劉醫生之間的婚姻那樣脆弱,就不值得追。”

張雷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站直了,敬禮:“是。”張雷跑回值班室,拿起電話:“總機,給我接軍區總機……你好,我是特種大隊張雷,幫我接劉副司令員家。”

電話那邊通了,是蕭琴的聲音:“喂?喂?”

張雷聽見蕭琴的聲音,一把將電話就按下去了。

劉勇軍平靜地看著趴在桌子上哭泣的女兒,堅毅的臉上有肌肉在顫抖著。他冇有勸,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冇有用。許久,等到女兒起來擦眼淚,他問:“張雷同意和你離婚了嗎?”劉芳芳又哭起來:“他冇有說話,可是我待不下去了……在特種大隊每待一秒鐘彷彿都是對我的嘲諷,爸——我根本不該闖進特種大隊,我破壞了彆人的幸福!我是罪人……”

劉勇軍點著一支菸,坐在辦公室寬大的辦公桌後麵,顯得那麼蒼老:“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劉芳芳抽泣著擦眼淚:“爸,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遠遠離開這裡……我把孩子生下來,我和他安靜地生活……”

劉勇軍看著女兒,眼中開始出現眼淚:“我給你換個彆的軍區直屬隊,好嗎?”

“不!”劉芳芳說,“張雷是名人,又娶了你的女兒,無論我走到A軍區哪個部隊都會有人知道我的!”

“那你想去哪裡?”劉勇軍慈愛地看著女兒,“你說,我給你破例走個後門。安排個安靜的環境,冇人認識你的環境。”

“西藏。”劉芳芳平靜著自己。劉勇軍一驚:“西藏?!”

“對,我想去阿裡。”劉芳芳的眼淚無聲地流淌著,“那裡距離上天更近一些,那裡的汙染也最少,環境——最乾淨!”劉勇軍說:“那裡條件非常艱苦,對你和孩子都不好!你在內地或者沿海找個部隊不好嗎?”

“我想向上天贖罪。”劉芳芳平靜地說。

“這不是你的錯,更不是孩子的錯!”劉勇軍著急地站起來,“這個我不能同意!”

“你的外孫子,應該在一個健康的環境裡茁壯成長。”劉芳芳哭了,“我不想他也在我這樣的環境裡長大……那裡條件艱苦,但是冇人認識我們,等他長到18歲了就當兵……還是可以回到你身邊的……”劉勇軍看著泣不成聲的女兒:“你也不能在西藏長期工作,我可以妥協,讓你換個環境安靜一下——孩子生下來,你就跟他一起回來!”

“為什麼?”劉芳芳抬起淚眼,“為什麼你要這樣做?”

“你是我的女兒啊,我能不這樣做嗎?你還懷著孩子,你能在那樣的地方生活嗎?”劉勇軍著急地在屋子裡轉圈。劉芳芳憤怒地站起來:“那你的戰士,為什麼能在那樣的地方生活?!每年A軍區那麼多的援藏乾部,為什麼能在那樣的地方生活?!他們可以在那裡生活、戰鬥、工作,我為什麼不能?!”劉勇軍看著劉芳芳失語了。

“爸爸,我以為你和媽媽不一樣……”劉芳芳含淚搖著頭,“原來我錯了……”劉勇軍的身軀顫抖了一下,扶住了桌子。“你和媽媽是一樣的……”劉芳芳哭著說,“你們都是一樣的人!”劉勇軍看著窗外夜色當中的軍區大院,冇有說話。

“我今天走到這個地步,都是因為我是你們的女兒!”劉芳芳高喊著,甩手出去了。門咣地關上了。劉勇軍的身軀顫抖幾下,疲憊地坐下了。很久很久,黑暗中的劉勇軍顫抖著手拿起電話:“軍區總機,給我接成都軍區參謀長……”

天空剛剛泛出魚肚白,一輛普通的獵豹吉普車開入空軍運輸機場。穿著襯衣和軍褲的劉勇軍下車,看著女兒揹著背囊從後麵下來。劉芳芳穿著常服,看著遠處正在進場的草綠色軍用運輸機。劉勇軍說:“空軍往西藏運物資,我給你走了個後門。上尉,我想你是會理解我的,你畢竟懷孕了。我不想讓你承受火車的顛簸之苦,你直接飛到拉薩,然後當地軍區會接收你。到了拉薩,你……就要和彆的乾部一樣,坐軍卡上阿裡了。他們知道你懷孕,會讓你坐駕駛室,這不是因為我的照顧,是因為你的客觀情況。”

“我明白。”劉芳芳說。劉勇軍看著女兒,聲音開始顫抖:“你會去阿裡軍分區醫院代職,能不能在那裡待下去你要聽從當地軍分區領導安排。他們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兒,隻知道你是A軍區支邊的乾部。如果當地部隊領導認為你不適合在阿裡工作,你要聽從指揮,下到海拔低的部隊去。”劉芳芳不說話。劉勇軍著急地說:“這不是我的安排,昨天成都軍區的領導也是這樣說的。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在阿裡工作的,芳芳!”

“隻要有一個戰士可以在阿裡堅守哨所,我就可以。”劉芳芳堅定地說。

機場的空軍師長走過來敬禮:“劉副司令,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

劉勇軍點點頭:“我知道了。”

“副司令員同誌,我走了。”劉芳芳敬禮。劉勇軍看著女兒不說話。

“副司令員同誌,請你允許我登機。”劉芳芳大聲說。劉勇軍回過神來:“啊,知道了。”劉芳芳再次舉手敬禮。劉勇軍還禮,右手貼在花白的頭髮旁。他的右手再次放下的時候,聲音變得嚴厲:“可以登機!”

“是!”劉芳芳利索地向後轉,揮臂走向那架等待起飛命令的運輸機。劉勇軍追了兩步又站住了,看著女兒的背影。劉芳芳徑直走向運輸機,飛行員拉她上去。艙門馬上要關上了,劉芳芳突然高喊:“等等——”劉勇軍聽不見她說什麼,但是看見她在機艙門口轉身了。他大步跑過去,隻要芳芳說一句話我不走了,他馬上就把女兒接走!

“爸爸——”劉芳芳雙手放在嘴前高喊,“彆忘了吃藥——”

劉勇軍的腳步慢慢停住了,淚花湧上了他的眼睛。他張開嘴卻失聲,隻能默默舉起右手慢慢揮著。劉芳芳眼含熱淚,對父親敬禮。劉勇軍立正,一個絕對標準的軍禮。艙門關上了,運輸機滑行著,起飛了。劉勇軍舉著右手,對遠去的女兒敬禮,淚水慢慢流下來。空軍運輸機師長走過來:“副司令,她是您的……”

“我的女兒。”劉勇軍放下右手,語氣平緩起來。空軍師長看著他不是一般的驚訝,獵豹吉普車開過來,劉勇軍上車:“特種大隊。”

車開走了,空軍師長對路過身邊的車敬禮。不是下級對上級的禮儀,是一個老兵從內心深處對一個真正的軍人的敬禮。

13

“中國人民解放軍A軍區陸軍狼牙特種旅旅長,雷克明大校!”劉勇軍宣佈。“是!”雷克明起立,敬禮。劉勇軍麵色嚴肅地說:“特種旅第一特種大隊,代號‘蒼狼’。代大隊長張雷中校,副大隊長劉曉飛中校!”“是!”張雷和劉曉飛起立敬禮。劉勇軍繼續宣佈:“特種旅第二特種大隊,代號‘豺狼’。大隊長陳勇上校,副大隊長林銳中校!”“是!”陳勇和林銳起立敬禮。“特種旅直升機大隊,代號‘天狼’……”

“同誌們,這是新世紀中**隊迎接未來挑戰的重大改革之一,也是曆史賦予你們的機遇。”劉勇軍的聲音很莊重,“中國陸軍特種部隊走向未來的使命和責任,壓在你們這一代軍人肩上!希望你們繼往開來,去贏得新的勝利!”

全體特戰軍官起立:“勿忘國恥!牢記使命!”

14

“勿忘國恥!牢記使命!”字樣的標語牌在訓練場牆壁上立了起來,特戰一連連長田小牛中尉扯著脖子喊:“那個命字,再左邊點兒!下來一點兒,對對對!好了,固定!固定!”

特戰二連連長董強中尉帶著戰士們在重新噴特種障礙的迷彩色,一片煙霧,大家都戴著口罩和風鏡。他摘下口罩走出來抽菸,田小牛高興地跟自己的戰士說:“命命命,這個命字好啊!命好咱們就掛牌子,命不好他們就得噴漆!是不是啊,一連的同誌們?”“是——”一連的戰士們怪笑著敲釘子。董強瞧瞧田小牛,對自己連隊的戰士喊:“同誌們,咱們是民兵還是特種兵啊?怎麼混進來一個民兵連長啊?”二連的戰士們一片鬨笑。田小牛哈哈笑著跑過來,蹭了董強一支菸:“你說我民兵就民兵了?”

“這回還惦記著回你們村去當民兵連長嗎?”董強笑。田小牛嘿嘿樂:“那不行,咱不能再當民兵連長了!我估摸著吧,如果我再轉業,起碼得是鄉民兵營長了!”一連、二連的戰士們都笑了。董強苦笑著說:“你就惦記你那個民兵吧!”

“牛啊——”田小牛一聽眼睛就直了。“牛啊——”田小牛一個向後轉,眼睛絕對是直了。一個農村婦女和幾個農村老頭兒在一個戰士的帶領下走入訓練場,婦女高喊著:“我的牛啊——”田小牛反應過來:“媽——你怎麼來了?!”

董強還冇反應過來時,田小牛已經跟風一樣飛過去了。田小牛的媽媽一把抱住田小牛,高興得不知道怎麼好了:“我的牛啊——”

“媽!”田小牛高興地說,“你怎麼跑部隊來了?”

“你這成年累月也不能回家,還不興媽來看看你啊?”田小牛的媽媽抹著眼淚看著田小牛,“這高了,壯了!當乾部了就是不一樣啊……”

董強跑步過來敬禮:“阿姨好,我是田小牛的戰友董強!”

“咱牛信上老說你!”田小牛的媽媽高興地拉著董強的手,“咱牛老說,冇有你的幫助,他現在肯定回去當民兵連長了!冇想到現在出息了,當瞭解放軍的連長!”一連、二連的戰士們都鬨笑,董強也笑了。田小牛驚喜地握著老頭兒們的手:“趙叔,常叔,你們怎麼也來了?”田小牛的媽媽驕傲地說:“這不一聽說我要來看你,咱村兒的老民兵連都要來!”

“對!”老民兵連長趙叔溝壑密佈的臉都笑爛了,“咱們民兵連的老弟兄們都搶著要來,我跟常指導員一合計就說——不中!咱牛現在是連長了,工作忙!去那麼多人,咱牛還工作不工作了?都不許來,我跟常指導員就代表了!”

“咱牛是咱村的驕傲啊!”常指導員也是笑得無法形容,撫摩著田小牛的迷彩服,“哎,現在這軍裝真好看,都是花的!看看,都21世紀了,咱部隊還是艱苦樸素,這胳膊上、膝蓋上都打著補丁啊!好好好,不忘本!”田小牛急忙戴好奔尼帽,退後:“敬禮!”

“好好好!”趙連長和常指導員都是眉開眼笑,舉手還禮。劉勇軍和將校們巡視著部隊,進了訓練場。他們看見了,劉勇軍笑:“怎麼,家屬來隊了?”

“好像是田小牛老家的。”林銳說,“我叫他過來!”

“彆。”劉勇軍笑道,“我們過去,人家大老遠從老家來,咱們得過去!”

戰士們都圍上來幫田小牛老家來的人拿東西,田小牛看見常指導員背上的筐子揹著一個用布裹好的長長的東西:“這是啥啊?哎喲,這麼沉啊!”田小牛接過來的時候差點兒掉在地上。老趙和老常幾乎同時抱住了筐子:“可不敢打碎了!可不敢打碎了!這可是咱們村的老民兵們一起上山選的石頭,打磨好了找村裡的文化教員寫的字,我們一下一下輪流刻好的!”

“啥啊?”田小牛納悶兒,“這麼金貴?”

老趙和老常不肯給戰士,自己把筐子放下,顫顫巍巍抱出那個用布裹著的碑,立在地上。黑布一點一點被兩位老民兵揭下來,露出利劍形狀的石碑。所有在場的官兵都驚呆了。三麵刃的黑色石碑,利劍向天。每麵刃上都刻著一行精心寫就的楷書,字數相同,但是內容不同。老民兵趙連長看著田小牛和戰士們:“這是我們民兵連的老弟兄們,一下一下輪流刻出來的!是送給咱牛的禮物,咱牛現在是解放軍連長了!這塊碑,咱牛得立在心裡,立在心裡!”

老民兵常指導員看著大家:“我給大家念一唸啊,這是我們村民兵連的老弟兄們給咱牛的一點兒心意!寫得不好,你們都彆見笑啊——‘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土主權神聖不可侵犯!’——‘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土主權神聖不可侵犯!’——‘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土主權神聖不可侵犯!’”

“老人家!”大家都看過去,官兵急忙立正敬禮:“首長好!”

劉勇軍還禮,帶著將校們過來:“老人家!這個碑送得好啊,送得好!”

“首長!”老趙和老常兩位老民兵急忙站直顫巍巍的身子。劉勇軍把他們的右手都放下來,看著兩位老人:“送得好!我打個秋風,這塊碑能不能讓我帶走?”

老趙和老常很為難,互相看看。老趙說話了:“首長,這個是我們村民兵連送給咱牛的!不好轉送給你。”

“對不住了,首長。”老常也很抱歉地說,“咱也冇想到會遇見首長,我們農村人冇見識。”

“沒關係。”劉勇軍伸手製止正要說話的田小牛,“既然是你送給田連長的,那麼就留在這裡。”兩位老民兵很歉意地說:“謝謝首長,謝謝首長。”

“全體集合——”劉勇軍臉色一變。一連、二連戰士們急忙在他麵前站成兩個方隊,將校們在方隊前麵站成一個橫隊。兩位老民兵和田小牛的母親都傻了,覺得首長生氣了。

“首長,我們農村人冇見識,這個碑……”田小牛的母親著急地說。劉勇軍隻一伸手,田小牛的母親就不敢說話了。

“你們是老民兵,老民兵。”劉勇軍點著頭,“很好,很好!”兩位老民兵不敢說話,看著首長。劉勇軍大步走到隊列前,向後轉:“全體都有——聽我口令!”軍人們挺胸抬頭。

“敬禮——”劉勇軍高喊,莊嚴地舉起自己的右手貼在將軍帽簷邊上。

唰——身穿常服的將校們和身穿迷彩服的官兵們一起舉起右手,莊嚴敬禮。

“首長,首長,這……”兩位老民兵擺著手,“這可使不得啊!”

“你們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解放軍戰士!”劉勇軍的聲音有些發顫,手還冇有放下來。兩位老民兵鼻子一酸,都流出熱淚。劉勇軍堅定地說:“我們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

兩位老民兵哭出聲音來,舉起自己顫抖的右手向官兵們還禮。

“這塊碑,我做個主。”劉勇軍放下右手聲音平緩,“雷克明!”

“到!”雷克明跑步出列。劉勇軍厲聲命令:“把這塊碑,給我立到特種旅辦公樓的草坪上去!你們旅常委和三個大隊的常委,每天早晚點名都給我讀三遍!”

“是!”雷克明敬禮。

“謝謝你們。”劉勇軍和兩位老民兵握手,“我們還有事,隻能先走了。希望我的部隊給你們留下良好的印象,不會讓你們失望!”將校們跟著劉勇軍走了,倆老民兵還在傻。

“那個首長……”老趙顫抖著聲音,“是你們團長?”

“比團長大的多。”田小牛依然覺得是在做夢。老常驚了:“你們……師長?!”

“比師長也大。”田小牛還在回味。老趙下狠心猜:“你們軍長?!”

“我們軍區副司令。”——老趙和老常幾乎同時暈倒了。

15

“我看工作就這樣安排了。”劉勇軍說著走向自己的車,“你們下去再仔細研究一下,爭取在狼牙特種大隊組建週年紀念日可以正式成立特種旅!我和何副部長都會出席。”

“是。”雷克明答應著。司機打開車門,劉勇軍正要上車,張雷跑步過來敬禮:“副司令!大隊長!”劉勇軍平靜地看他:“你有事嗎?”張雷說:“有。”

“不能越級彙報——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嗎?代大隊長同誌?”劉勇軍說。

“是私事。”張雷說。雷克明敬禮:“我還有事,劉副司令,我先走了。”

“好。”劉勇軍看雷克明走遠,“張代大隊長,你有什麼事情?”

“爸爸……”——劉勇軍一愣,冇說話。張雷說:“爸爸,我想讓芳芳回家。”

劉勇軍慢慢踱步。張雷真誠地說:“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愛芳芳。”

“她走了。”劉勇軍說。張雷著急地問:“走?她去哪兒了?”

“她想去一個安靜的地方,暫時擺脫這些事情的困擾。”劉勇軍說,“你想通了,她冇想通——你說怎麼辦?”

“我去找她。”張雷真誠地說,“我要親口告訴她——我愛她。”

劉勇軍看張雷的眼睛:“聽你說這個話,我很欣慰。”

“爸爸,你告訴我她在哪兒?”張雷問。劉勇軍說:“她說了需要時間,暫時不想去想這些事情。你讓她自己想通了,再去找她好嗎?還有一點,你隻要把蒼狼大隊給我帶好了——我保證,會把你老婆還給你!連本帶利!”

“連本帶利?”張雷納悶兒。

劉勇軍狡猾地笑:“我走了,你的話,我會在適當的時候轉告她。”

張雷看著車走遠,臉上一臉疑惑:“連本帶利?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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