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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行動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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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的大鐵鍋裡煮著白粥,咕嘟咕嘟冒著泡。旁邊搪瓷盆裡是鹹菜和饅頭,都是韓江的人從鎮上買來的。

顧長風端著碗蹲在院門口,呼嚕呼嚕喝粥,眼睛盯著遠處山坳裡若隱若現的馬家大宅方向。

莊炎蹲在他左邊,老炮蹲在他右邊。三個人姿勢一模一樣,活像三隻蹲在電線杆上的麻雀。

韓江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也端著一碗粥,但冇喝幾口,擱在台階上,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

顧長風冇抬頭,嘴裡含著粥含混地問了一句:“怎麼樣,現在?”

韓江深深吸了一口煙,搖了搖頭。

“他們覺得這個方法太冒險了。”他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幾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畢竟馬琪彤不是我們的線人,就算她對莊炎有不一樣的情感,誰也不能保證莊炎進入後能取得馬家的信任。如果失敗,暴露目標不說,還會白白犧牲一位戰士的性命。”

韓江頓了頓,把菸灰彈掉:“他們希望我們再拿出一套方案。”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老炮繼續喝粥,麵無表情,像冇聽見一樣。莊炎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顧長風身上。

顧長風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往地上一擱,站起身來。

“給我一點時間,我研究一下。”

他扭頭看向莊炎和老炮:“莊,炮,進來開會。加上韓隊,咱們四個。”

顧長風把一張手繪的馬家大宅平麵圖鋪在桌上——這是昨天下午他和韓江的人從外圍觀察、加上當地老鄉零散描述拚湊出來的,不算精確,但大致格局有了。

馬家大宅坐落在遠山鎮北側的山坡上,背靠國境線方向的山脊,正麵是一道緩坡,易守難攻。宅子是老式土司樓的格局,三進院落,外圍是高牆,四角有碉樓似的崗哨位置。正門朝南,後山有一條隱蔽的小路通往邊境方向——那是馬家販毒的老通道。

“這是苗連可能關押的位置。”顧長風用鉛筆尖點了點二進院東廂的一處房間,“根據省廳之前安插的線人情報,馬家習慣把‘客人’安排在這裡。靠近核心區域,便於看守,但又不在馬世昌日常活動的正房,避免‘客人’接觸太多核心資訊。”

莊炎盯著那個位置,眼睛微微眯起來,瞳孔裡映著昏黃的燈光。

老炮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一言不發。

韓江坐在條凳上,把煙掐了,湊近看地圖。

“我們換思路。”顧長風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不搞臥底那一套,直接潛入營救。”

他說著,鉛筆在地圖上移動。

“第一步,偵察。我需要摸清整個馬家大宅的佈局,重點是苗連的具體位置、看守的換班規律、以及所有可能的潛入和撤離路線。”

“第二步,潛入營救。B組負責突入,找到苗連,把人帶出來。”

“第三步,留蹤跡,引蛇出洞。”顧長風說到這兒,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個表情說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種篤定,“馬雲飛這個人,性格狂妄自大,多疑但好麵子。我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救走,他絕對忍不住。他會帶著他那幫雇傭兵追出來。”

鉛筆尖落在宅子北側的一條山脊線上。

“我們在這裡設伏,解決掉馬雲飛和他的雇傭兵。”

莊炎點了點頭,眼睛亮了。

“與此同時。”顧長風把鉛筆尖移回馬家大宅,“趁馬家大宅防守空虛,一支小隊直接強攻,抓捕馬世昌。”

他說完,抬起頭看向韓江:“在這個前提之下,你們的任務是在我們救出苗連之後,迅速帶著苗連轉移。車輛、路線、撤離方案,你們負責。”

韓江盯著地圖看了幾秒,然後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這個方案可行。”

顧長風收起鉛筆:“那就這麼定。你向上級彙報,我聯絡何大隊。”

顧長風拿著衛星電話走到院牆外麵,靠在半截土牆上,撥了出去。

嘟——嘟——嘟——

三聲響過,那頭接了。

“何大隊。”

“長風啊。”何誌軍的聲音聽起來不緊不慢,“說。”

顧長風三言兩語把方案講完,冇有廢話,冇有修飾,像在作訓科唸作戰簡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何誌軍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下來:

“臭小子,人我給你。但是我就一個要求——救出小苗。一天是狼牙,終身是狼牙。我們不拋棄任何一個戰友。明白嗎?”

顧長風站直了身體,下意識地。

“明白了,大隊長。”

“我會讓小高帶著A組和B組過去,全部由你指揮。今天晚上就會到達。”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何誌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少了命令的語氣,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記住,活著回來。帶著我們的狼牙的人,活著回來。”

顧長風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

“有什麼事你大膽做,我幫你兜著。”

何誌軍說完這句,冇等顧長風回答,直接掛了。

顧長風把電話從耳邊拿下來,盯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看了兩秒,然後把電話揣進口袋。

他轉身走回院子的時候,韓江也剛好從堂屋裡出來,手機還攥在手裡,看樣子也是剛彙報完。

“成了。”韓江晃了晃手機,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軍方直接施壓,三方都同意了。武警邊防下午到位,負責外圍包圍,防止有人突破逃出國境。”

顧長風點了點頭,冇多問。

韓江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有佩服,有驚訝,也有一點點羨慕。

“牛啊,你們大隊長一個電話直接打了過去。”韓江把煙叼在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們省廳協調了三天,打了幾十個電話,嘴皮子都磨破了,上麵還在踢皮球。你一個電話,五分鐘,搞定。”

顧長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

“習慣就好。”他說,“他是狼牙的大隊長。”

韓江搖搖頭,把煙吸完,菸頭彈進牆角的土堆裡:“行了,你們軍隊的人辦事,我服。那我去準備車了,路線再踩一遍。”

“辛苦了。”

韓江擺擺手,招呼文傑和俊峰上車走了。

韓江的車尾燈剛消失在土路儘頭,顧長風口袋裡的衛星電話又震了。

不是來電,是一條加密簡訊。

他點開,螢幕上一行字:

“A組B組已出發,預計21:00到達。我帶A組先到,B組隨後。你準備接應。——高”

顧長風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回了兩個字:

“收到。”

他把電話揣回去,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時間。現在是早上八點,距離A組到達還有十三個小時。距離明天行動,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

時間夠,但不算寬裕。

他又看了一眼那條簡訊。“我帶A組先到”——高中隊親自帶A組來,說明何誌軍對這次行動的態度比他說的還要重。

一個少校親自帶隊出任務,這在026後勤倉庫不算稀奇。但高隊這個人,顧長風瞭解——他不是一個喜歡坐在後方指揮的人,能讓他親自出馬的,要麼是任務難度夠大,要麼是任務目標夠重要。

苗連兩樣都占了。

顧長風把手機收好,走回堂屋。

莊炎和老炮已經蹲在地上開始畫偵察路線了。

“高隊今晚到。”顧長風說,“A組和B組都來,全部歸我指揮。”

老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那是信任,也是壓力。

莊炎問了一句:“高中隊帶A組來,那B組誰帶?”

“冇說。”顧長風蹲下來,“但B組那幾個人,不需要人帶也能打仗。”

莊炎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過了。

顧長風蹲下來,用小樹枝在泥地上重新畫了一遍馬家大宅的草圖。

“天黑之前,我們要把整個大宅的底細摸清楚。”他用樹枝點著地麵,“分三路。我走東側果林,老炮走北側山脊線,莊炎走南側排水溝。”

莊炎點頭,老炮冇說話,但眼神已經跟上了。

“隻偵察,不驚動。”顧長風強調了一遍,“摸清楚苗連的位置、看守數量、換班規律、所有可能的潛入路線和撤離路線。天黑之前回來碰頭。”

“明白。”莊炎應了一聲。

老炮沉默了兩秒,開口說了一句:“東側果林那邊有個養蜂的棚子,注意彆捅了馬蜂窩。”

顧長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老炮麵無表情:“偵察兵的基本功。”

三個人各自檢查了一遍裝備:望遠鏡、微光夜視儀、指北針、小本子、鉛筆、匕首、水壺。冇有帶長槍,隻帶了手槍和消音器——這種偵察任務,隱蔽是第一位的。

臨出門前,顧長風回頭看了一眼堂屋。灶台上的粥鍋已經涼了,幾隻蒼蠅在鍋沿上爬。他忽然覺得有點餓,但冇時間吃了。

“走。”

三個人出了院子,像三滴水融進了晨霧裡。

顧長風沿著鎮子東側的小路摸過去。

遠山鎮的早晨霧很大,能見度不到五十米,濕漉漉的霧氣貼在臉上,涼颼颼的。路邊的草叢裡掛著露珠,褲腿掃過去,很快就濕透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果林出現在眼前。

是一片老柑橘林,樹齡不小,樹乾粗壯,樹冠茂密,枝葉低垂到地麵,正好提供了天然的掩護。顧長風貓著腰鑽進去,動作輕得像一隻潛入草叢的貓。

柑橘林裡瀰漫著一股腐爛果實的酸味,地麵濕滑,落了一層厚厚的爛果子。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腳尖先落地,試探好了再落腳,生怕踩出聲音。

果林的儘頭就是馬家大宅的東側圍牆。

顧長風在一棵老柑橘樹的樹乾後麵趴下來,從揹包裡掏出高倍軍用望遠鏡,鏡片上的鍍膜在晨光中泛著暗綠色的光。

圍牆是青磚砌的,大概兩米五高,牆頭上嵌著碎玻璃渣子,在霧氣裡閃著冷冷的光。牆根下長滿了雜草和荊棘,有些地方已經爬上了半牆。

他慢慢移動望遠鏡,沿著圍牆掃了一圈。

東側圍牆上有三個哨位。

一個在東北角的碉樓上——那是磚石結構的老式碉樓,上下兩層,上層有射擊孔,下層是封閉的。碉樓頂上站著一個哨兵,穿著黑色夾克,懷裡抱著一支AK,正百無聊賴地抽菸。煙霧從碉樓頂上升起來,很快被霧氣吞冇。

另外兩個是流動哨,在圍牆根下來回巡邏。一個從碉樓往南走,一個從南往北走,兩個人十五分鐘左右交錯一次。交錯的時候,兩個人會湊在一起說幾句話,點根菸,然後繼續各走各的。

顧長風在小本子上飛快地畫著,把哨位分佈、巡邏路線、時間間隔全部記下來。

他趴了將近一個小時,身體幾乎一動不動,隻有眼睛在動,鉛筆在動。

然後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東側圍牆靠近果林這一段,有一段大約五米長的牆頭,碎玻璃比較少,有幾處甚至掉了,露出光禿禿的水泥麵。可能是年久失修,也可能是之前有人故意清理過。

顧長風在心裡記下了這個位置。

他正準備撤的時候,忽然聽見圍牆裡麵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巡邏兵那種有節奏的步點,而是雜亂的、急促的,像是一群人小跑。

接著是說話聲。

隔著圍牆聽不太清,但能分辨出是雲南本地方言,語速很快,帶著怒氣。顧長風隻捕捉到幾個詞——“人”“看好”“今晚”“老闆”。

他眼睛眯了一下。

“今晚”這個詞讓他心頭微微一緊。

他把苗連關在這裡,今晚可能要有什麼動作?還是說馬雲飛今晚要回來?

顧長風冇有多停留,把望遠鏡收起來,沿著來時的路線,一點一點退出了果林。

老炮走的是最難的路。

他要爬上馬家大宅北側的山脊線,從高處俯瞰整個宅子的全貌。那座山不高,但很陡,冇有現成的路,全是碎石和灌木叢。

老炮揹著裝備包,手腳並用往上爬。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生怕踩落石頭髮出聲響。他是雲南人,從小在山裡長大,這種地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二十分鐘後,他到達了山脊線上的一個天然觀察位。

那是一個突出的岩石平台,被一叢灌木擋住,從山下完全看不到。但趴在這裡,整個馬家大宅儘收眼底。

老炮把裝備包墊在身前,掏出望遠鏡,開始觀察。

他的觀察方式和顧長風不一樣。

顧長風習慣先看整體,再看區域性。老炮不一樣,他喜歡從一個點開始,然後像蜘蛛織網一樣,一點一點往外擴展。

他先看的是三進院。

因為三進院住著馬雲飛的雇傭兵——那是最大的威脅。

院子不大,大概一百多平米,停著兩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車頂上架著機槍。院子裡堆著一些油桶和彈藥箱,幾個雇傭兵正圍著一張桌子打牌,桌上散落著鈔票和酒瓶。

老炮數了一下,院子裡有六個人,還有兩個靠在牆根下睡覺。也就是說,三進院至少有八個雇傭兵。加上可能在外麵巡邏或者輪休的,馬雲飛手底下十二個人,這個數字基本吻合。

他的視線慢慢移向二進院。

東廂——苗連可能關押的位置。

那排房子比周圍的建築都要低矮,窗戶上焊著拇指粗的鐵欄杆,鐵欄杆上還有鏽跡,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窗戶裡麵拉著窗簾,什麼也看不見。但老炮注意到,東廂房門口坐著一個人,不是站崗的那種正規姿勢,而是歪坐在一把竹椅上,翹著腿,像是在打瞌睡。

看守。至少一個。

他等了十五分鐘,果然有人來換班。兩個人交接的時候說了一句話,然後前一個人往三進院的方向走了——可能是去吃飯或者休息。

換崗的時間大概是整點。空檔期很短,大約二三十秒。

老炮把這個時間節點記下來,精確到秒。

然後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東廂房的後牆,也就是朝北的這麵牆,冇有窗戶,隻有一扇小門。那扇門從外麵鎖著,掛著一把大鐵鎖。門後麵是一條窄窄的夾道,通向二進院和三進院之間的過道。

老炮在心裡勾勒了一下路線:如果從北側山脊線直接下來,翻過圍牆,穿過那條夾道,就能摸到東廂房的後門。後門雖然鎖著,但對他來說不是問題。

他在本子上畫了一條紅線——那是最佳滲透路線。

莊炎走的是最臟的路。

排水溝在鎮子南邊,緊貼著馬家大宅的院牆。溝裡平時有汙水流過,但最近是旱季,溝底乾了,隻剩一層黑乎乎的淤泥,散發著讓人反胃的臭味。

莊炎把褲腿紮緊,踩著溝壁一點一點往裡挪。

排水溝的寬度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頭頂上是石板,光線很暗,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他伸手摸著溝壁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生怕踩到碎玻璃或者鐵釘——這種地方什麼都有。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麵出現了亮光。

那是排水溝的出口,被一叢荊棘擋住了。莊炎從荊棘縫隙裡往外看,外麵是一個小院子,堆滿了劈柴和雜物。

柴房。

和情報裡說的一樣。

莊炎趴在荊棘後麵,一動不動,觀察了十分鐘。

柴房裡冇人。院子裡也冇人。從柴房出來,穿過一個天井,就是二進院。

他正準備撤的時候,忽然聽見頭頂上有腳步聲。

是巡邏兵。

腳步聲從院牆上麵傳過來,很規律,一下一下的,像鐘擺。莊炎縮在排水溝裡,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腳步聲過去了。

他等了三秒,慢慢撥出一口氣。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很輕,很遠,但很清晰。

是咳嗽聲。

從二進院東廂的方向傳過來的。

莊炎的瞳孔驟然縮緊。

那個咳嗽聲他太熟悉了。

苗連有慢性支氣管炎,一到換季就咳嗽。夜老虎偵察連的老兵都知道,苗連的咳嗽聲和彆人的不一樣,帶著一種特殊的沙啞,像砂紙在木板上磨。

是小苗。是苗連。

莊炎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他想衝出去。那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腦子裡,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但他冇有動。

他知道現在衝出去,什麼都救不了,隻會把自己搭進去。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排水溝裡的臭味灌進肺裡,反而讓他冷靜了下來。

三秒後,他睜開眼睛,眼神已經恢複了平靜。

他把排水溝出口的位置、荊棘叢的密度、柴房的門朝向、天井的寬度,全部記在本子上。

然後他一點一點地退了出去。

三個人回到據點的時間相差不到二十分鐘。

莊炎第一個回來的。他把裝備卸了,坐在堂屋門檻上,用礦泉水沖洗小腿上的淤泥,一言不發。

老炮第二個。他進來的時候麵無表情,把望遠鏡往桌上一擱,蹲下來開始在地上畫圖。

顧長風最後一個。他從果林方向繞了一大圈,確認冇有人跟蹤之後才翻牆進了院子。

三個人蹲在地上,把各自觀察到的資訊拚在一起。

顧長風先開口:“東側圍牆,果林方向,有一段牆頭的碎玻璃掉了,可以翻越。牆根下有雜草,落地不會有太大聲響。東側有三個哨位,一個固定哨在碉樓,兩個流動哨。巡邏間隔十五分鐘,交錯的時候有一個大概二十秒的空檔。”

老炮接著,聲音低沉:“北側山脊線是最佳的滲透路線。從山上下來,翻過圍牆,有一條夾道直通東廂房後門。後門掛鎖,可以處理。三進院有八個雇傭兵,還有四個可能在輪休或者在外麵巡邏。二進院東廂房門口有一個固定看守,整點換班,空檔期三十秒。”

莊炎最後說,聲音有點啞:“排水溝能通到柴房。溝口被荊棘擋住,從外麵看不出來。柴房冇人。從柴房出來,穿過天井就是二進院。天井寬大概八米,冇有遮擋,需要快速通過。”

他說完,頓了一下。

“我在排水溝裡聽見苗連咳嗽了。”

這句話一出來,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顧長風看了莊炎一眼,冇有說“你確定嗎”這種廢話。他知道莊炎不會聽錯。

“東廂房,確定了。”顧長風說,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老炮在地上畫出了一條完整的滲透路線圖:從北側山脊線下山,翻圍牆,過夾道,破後門鎖,進入東廂房救人。然後從東側圍牆翻出,沿果林撤離,留下蹤跡引馬雲飛追擊。在預設伏擊點解決掉馬雲飛及其雇傭兵。與此同時,另一支小隊從南側排水溝進入,經柴房、天井,直插正房抓捕馬世昌。

三條線,三個方向,互相配合,環環相扣。

顧長風看著地上的圖,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

他掏出衛星電話,看了一眼。冇有新訊息。

高中隊說晚上九點到,現在還有一整個白天要等。

等待是作戰中最煎熬的部分。腎上腺素已經上來了,身體已經做好了準備,但大腦不得不按著秒針一下一下地數。

“休息。”顧長風說,“輪流睡一會兒。晚上人到了,就冇得睡了。”

莊炎冇動,還坐在門檻上。老炮已經把防水布鋪在地上,躺了下去,閉上眼睛,三秒內呼吸就變得均勻了——特種兵的基本功,隨時隨地入睡。

顧長風走到院門口,靠著門框站著,盯著遠處山脊線上那一片若隱若現的屋頂。

明天這個時候,要麼苗連已經安全了,要麼一切都完了。

冇有第三種可能。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剝了糖紙扔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像一個小小的、脆弱的承諾。

天還亮著,但風已經開始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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