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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坦克、烤羊、唐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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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習結束第二天,026後勤倉庫。

高大壯把七份空白簡報拍在桌上。

“一人一份,手寫。下午五點交。”

鄧振華舉手:“高隊,能不能用電腦打?”

“你哪來的電腦?”

“倉庫裡有一台——”

“那台電腦的硬盤被史大凡拆了做實驗了。”高大壯冇抬頭。

鄧振華扭頭看史大凡。史大凡蹲在台階上,筆走得穩,頭都冇抬:“實驗失敗了。硬盤裝不回去了。”

“那電腦還能用嗎?”

“能。就是冇硬盤。”

“冇硬盤怎麼用?”

“當板凳。”

鄧振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倉庫裡光線從高處的氣窗斜射進來,灰塵在光柱裡翻滾。顧長風靠牆坐著,筆走得飛快。老炮和小莊坐在角落的彈藥箱上,彈藥箱摞了兩層,坐上去咯吱響。

寫著寫著,老炮和小莊同時停了筆。

兩人對視一眼,站起來走到顧長風麵前。

“瘋子,有件事得說。”

顧長風抬起頭。

老炮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摧毀藍軍後勤物流中心的路上,我和小莊遇到一輛拋錨的車。一男一女。幫忙修了車,他們順路捎了我們一程。路上聊天的時候,聽說他們家庭背景不乾淨,據說是販毒的。”

顧長風手裡的筆停了。

“叫什麼?”

“男的不清楚,女的叫馬琪彤。”

“暴露了冇有?”

“冇有。”小莊接過話,“他們以為我們是殺手。”

顧長風盯著他倆看了三秒,放下筆,起身走向高大壯。

高大壯正在研究鄧振華的簡報——紙上畫了一隻羊,旁邊寫了三個字。他看得入神,似乎在判斷這幅畫的戰術價值。

“高隊。”顧長風敲了敲桌子邊。

高大壯抬起頭,看到顧長風的表情,把那張紙翻過去扣在桌上,臉色沉了下來。老炮和小莊已經跟了過來。高大壯掃了他們一眼,聲音壓低了:“說。”

老炮把經過又說了一遍。很慢,每個細節都要確認。

高大壯聽完,嘴角往下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又看了看窗外白花花的陽光。

“電話裡說不清。走,去大隊部。”

大隊部的走廊陰涼,穿堂風帶著一股消毒水和列印紙的味道。

高大壯和顧長風站在何誌軍辦公室門口。高大壯抬手敲了兩下。

“報告!”兩人同時喊了一聲。

“進。”

何誌軍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看檔案。他抬起頭看了兩人一眼,冇說話,又低下頭繼續批。

“你們兩個一起來,準有重要的事。說吧。”他的聲音不大。

高大壯往前邁了半步:“B組的小莊和老炮,演習中接觸了一個人,家庭背景有點問題。”

何誌軍的手停了。他把筆放在桌上,抬起頭。

“什麼問題?”

顧長風接過話:“據他們瞭解的情況,那個人家裡背景不乾淨,說是販毒的。”

何誌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身體前傾。

“有冇有暴露身份?”

“冇有。對方把他們當成了殺手。”

何誌軍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抽了抽:“殺手?你們026現在業務範圍挺廣啊。”

“叫什麼名字?”

“男的不清楚,女的叫馬琪彤。”

何誌軍靠回椅背,想了大概五秒鐘,然後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

“這件事我向上彙報,查查她的情況。你們不要擴散,簡報裡不要寫。”

“明白。”

何誌軍放下電話,語氣緩了下來。他重新拿起筆,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夾,翻開。

“你們來得正好。這次演習表現不錯,我正打算給你們請功。”

顧長風立正。他的站姿冇變,但臉上的表情變了——從嚴肅變成了一種高大壯看了後背發涼的笑容。

“何叔——”

何誌軍剛端起茶杯,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你叫我什麼?”

“何叔。”顧長風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冇人的時候,我不一直這麼叫您嗎?”

“那是在家裡,不是在辦公室。”何誌軍用紙巾擦著桌上的茶水,“有事說事,彆套近乎。”

顧長風往前邁了一步:“能給點實際的嗎?”

“什麼叫實際的?”

“我們026的武器裝備有點落後。夜視儀三年前的,單兵電台距離太短,無人機一架都冇有,槍械也該換了——上次打靶,老炮那支槍的準星偏了半個密位。”

何誌軍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靠回椅背,捏了捏鼻梁。

“你跟你爺爺一個德性,要起裝備來臉都不要。”

顧長風嘿嘿一笑。

何誌軍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很長。他拉開抽屜,從裡麵翻出一張空白表格,扔到桌上。

“回去列個單子給高隊。我批不批,看心情。”

“謝謝何叔!”顧長風把表格摺好,塞進口袋。

“再叫一聲試試?”

“謝謝大隊長!”顧長風立正。

顧長風正要轉身走,何誌軍突然開口叫住他。

“等等。”

顧長風停下腳步,回頭。

何誌軍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爺爺昨天打電話來了。”

顧長風愣了一下:“他打電話乾什麼?”

“還能乾什麼?問我你在部隊怎麼樣。”何誌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說,挺好的,就是太瘋。你猜你爺爺說什麼?”

顧長風搖了搖頭。

何誌軍放下茶杯,學著顧懷山的語氣,把聲音壓低了半度:“‘瘋就對了,不瘋當什麼兵?

顧長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何誌軍接著說道:“老爺子說了你要是敢丟了他的臉,把你皮都扒了”

顧長風一陣涼意襲來

何誌軍看著顧長風樣子揮了揮手:“滾吧。”

回到026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倉庫的鐵皮頂被曬得發燙。

高大壯把七個人叫到一起,站在倉庫中央的空地上。

“第一,馬琪彤的事誰也不許再提。簡報裡不要寫,私下不要討論。”

七個人點頭。

“第二。”高大壯頓了頓,“何大隊說了,這次演習你們表現不錯,他正打算給你們請功。”

鄧振華眼睛一亮,張嘴想問什麼,被史大凡從旁邊踢了一腳後跟,把話嚥了回去。

高大壯冇理他們,繼續說第三件事。他翻開檔案夾,看了一眼裡麵的記錄,抬起頭。

“修坦克的錢,從你們津貼裡扣。”

倉庫裡安靜了。氣窗外麵那隻知了叫到一半,像是被這句話噎住了。

鄧振華第一個跳起來:“憑什麼?!”

高大壯冇看他,把檔案夾合上,語氣很平:“機槍你打冇打?”

鄧振華張了張嘴:“打了。”

“打了就出錢。”

“我打的是機槍!又不是開坦克!”

“坦克是瘋子指揮開出來的。”高大壯終於看了他一眼,“指揮責任和操作責任同等。他指揮,他負責。你開槍,你也負責。”

鄧振華臉漲得通紅,扭頭找援軍:“老炮,你當時也在車上,你怎麼不出聲?”

老炮蹲在彈藥箱旁邊,頭都冇抬:“我坐車。坐車不說話。”

“你——”

“坐車不說話是規矩。”史大凡在旁邊補了一句。

鄧振華被噎住了。他轉向耿繼輝:“小耿,你笑什麼?你也要出錢!”

耿繼輝收起手機,麵無表情:“我出。但冇你出得多。”

“憑什麼?”

“因為你開了槍。一百三十七發。四個半彈匣。”

強子終於冇憋住,笑出了聲。小莊也跟著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鄧振華臉從紅變成了紫:“那是戰術壓製!”

“戰術壓製也要花錢。”顧長風靠在牆上,雙手插兜,終於開口了,“傘兵,你那一百三十七發子彈,打中了幾發?”

鄧振華不說話了。

“戰報統計,命中率百分之三。也就是說,你打了一百三十七發,有四發打在了哨位附近。剩下的一百三十三發,全打在空氣上。”

“那叫火力覆蓋!”

“那叫浪費彈藥。”

鄧振華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高大壯冇理這幫人的賬,把檔案夾夾在腋下,報了個數:“修坦克一共一萬八千塊。顧長風出五千,剩下的一萬三六個人平攤,每人兩千一百六十七塊。從下個月津貼裡扣,分兩個月。”

鄧振華站在原地,掰著手指頭算了一會兒:“我一個月的津貼……扣完還剩兩千多……”

“夠你吃飯了。”史大凡說。

顧長風從牆上直起身,拍了拍鄧振華的肩膀:“走吧。後山抓魚改善夥食。我請客。”

傍晚,後山池塘。

池塘不大,水是渾的,岸邊長滿了蘆葦和雜草。水麵平靜得像一塊舊玻璃,偶爾有魚躍出。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暗紅色。

老炮蹲在岸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用防水膠帶纏著,巴掌大,沉甸甸的。他在手裡掂了掂。

“都讓讓。”

顧長風正蹲在岸邊洗手,頭都冇抬:“你這玩意兒靠譜嗎?”

“抓魚夠用。”老炮掄圓了胳膊,把東西扔了出去。

“轟——”

水花濺起兩米多高,混著泥漿和碎水草,劈頭蓋臉地澆在了顧長風身上。從頭到腳,無一倖免。頭髮上掛著一縷水藻,臉上糊著泥,迷彩服濕透了貼在身上。

顧長風整個人僵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老炮。

老炮麵無表情地往後退了一步。

“老炮!!!”顧長風從地上一躍而起,“你他媽扔之前不會說一聲嗎?!”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追著老炮就衝了過去。老炮轉身就跑,兩人在池塘邊繞起了圈。

“我不是讓你讓開了嗎?”老炮邊跑邊喊。

“你讓我讓開的時候炸彈已經出手了!”

“那是你反應慢!”

“我反應慢?!老子在演習裡偷坦克的時候你還在挖坑呢!”

“挖坑也比你現在強——你看起來像個落湯雞。”

顧長風氣得抓起地上一把爛泥扔過去,老炮一閃身躲過,泥巴糊在了身後剛走過來的高大壯褲腿上。

顧長風彎腰抓起一把爛泥,掄圓了扔過去。老炮一閃身躲過,泥巴糊在了身後剛走過來的高大壯褲腿上。

高大壯低頭看了看褲腿上的泥,又抬頭看了看追成一團的兩個人。

“顧長風。”

顧長風刹住腳步:“到!”

“你追他乾什麼?”

“他炸魚濺我一身!”

“那你扔泥巴濺我一身,我追誰?”

顧長風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老炮蹲在遠處,嘴角微微上揚。

史大凡蹲在岸邊撿魚,頭也不抬:“瘋子,你打不過他。他跑得快。”

“你閉嘴。”

火生起來了。顧長風把濕透的外套脫了搭在旁邊的樹枝上,穿著一件體能T恤翻魚。T恤上還有幾個泥手印。他把魚串在樹枝上,架在火上烤,魚皮滋滋冒油。

耿繼輝坐在石頭上,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嘴角帶笑。

強子湊過來:“又看了?”

“冇看。”

“你嘴角出賣你了。”

“那是火烤的。”

耿繼輝不說話了。

鄧振華冇跟來。

“傘兵呢?”顧長風一邊翻魚一邊問。

小莊搖了搖頭:“說出去一趟,還冇回來。”

“去哪兒了?”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

史大凡頭也不抬:“他聽說衛生隊來了新調的女醫生,去看看。”

幾個人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

“第一次去衛生隊?”強子問。

“第一次。”

“那他知道衛生隊在哪兒嗎?”

“……不知道。”

小莊歎了口氣:“他不會找不著路吧?”

“有嘴。可以問。”

“他問路問到女兵麵前,然後被抓?”強子試著推理。

史大凡麵無表情:“有這個可能。”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馬達帶著A組和一隻烤全羊來了。馬達把羊架在火上,羊肉的香味和魚香味混在一起,在夜風裡飄散。這是高大壯之前承諾的“演習贏了請你們吃烤全羊”,今晚算是兌現了。

A組來了六個人。土狼走在最前麵,手裡拎著兩瓶可樂。他身後跟著天狼——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士,平時不怎麼說話,但乾活利索。天狼扛著一箱果汁,放到地上,衝B組幾個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土狼拿起一串魚咬了一口,眼睛亮了:“026生活水平可以啊。”

“平時吃壓縮餅乾。”老炮說。

“那今天呢?”

“今天不用寫簡報。”

“明天呢?”

“明天寫。”

土狼搖了搖頭,又咬了一口魚。天狼蹲在一邊,默默地啃魚,冇說話,但吃得不慢。

高大壯掃了一圈,眉頭皺了一下:“鄧振華呢?”

“衛生隊,看新來的女醫生。”顧長風說。

話音剛落,高大壯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嘴角抽了抽,接通後聽了幾句,臉黑了一半。

“行,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看著顧長風:“鄧振華被糾察扣了。在衛生隊門口轉悠了快一個小時,還攔了一個女醫生。你去領人。”

顧長風把烤魚遞給旁邊的強子,站起來,歎了口氣。

“為什麼是我?”

“你是隊長。”

顧長風冇再廢話,抬腳就走。

糾察隊在營區東邊,一排平房,門口亮著一盞白熾燈,燈下飛著幾隻蛾子。

鄧振華坐在長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旁邊站著一個糾察,手裡拿著記錄本。

顧長風推門進去,出示證件。糾察看了他一眼。

“你是他領導?”

“是。”

“這個人——”糾察翻開記錄本,“在衛生隊門口轉了一個小時,還主動攔了一個女醫生。問他找誰,他說‘找新來的女醫生’。問她叫什麼,他說‘不知道’。問他為什麼要找,他說‘想認識一下’。”

顧長風轉頭瞪鄧振華。

鄧振華小聲說:“我就是想認識一下……”

“認識需要一個小時?”

“我緊張……”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轉向糾察:“同誌,辛苦了。這人我們回去教育。能放了嗎?”

糾察點了點頭:“第一次,警告。下次再犯,通報單位。”

“明白明白。”

顧長風拽著鄧振華往外走。鄧振華一邊走一邊回頭:“同誌,那個女醫生叫什麼名字?”

糾察麵無表情:“林舒。”

鄧振華愣了一下:“林舒?哪個林?哪個舒?”

“雙木林,舒心的舒。”

“謝謝同誌!”

“不用謝。反正你也見不到她。”

鄧振華的笑凝固在臉上。

後山池塘。

鄧振華接過高大壯遞來的羊肉,蹲在一邊默默吃。顧長風坐回火堆旁,繼續翻魚,表情冇什麼變化。

烤全羊的香味在夜風裡飄散,羊肉外焦裡嫩,孜然和辣椒麪的味道混在一起。土狼撕了一條羊腿,啃得滿嘴油光。天狼也拿了一塊,吃得慢但認真。

鄧振華吃了幾口,突然停下,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對了!瘋子,我剛纔在衛生隊看到上次被你撞倒那箇中尉了。叫什麼來著?”

史大凡在旁邊接了一句:“唐心怡。”

“對!唐心怡!”鄧振華眼睛亮了,“就是她!她調到咱們大隊了,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檔案夾,從走廊那頭走過去,還看了我一眼。”

小莊放下手裡的魚,看了顧長風一眼:“唐心怡?特戰科研中心的那個?”

“就是她。”強子也接話了,“上次在醫院,檔案撒了一地,你蹲下來撿,幫人家整理好遞過去,說了好幾聲對不起。人家走了,你還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耿繼輝收起手機,慢悠悠地補了一刀:“杜菲菲說她脾氣不太好。瘋子,你態度還行,冇捱罵。”

老炮難得開口:“那天她穿的是軍裝。不是白大褂。”

鄧振華愣了下:“你連她穿什麼都記得?”

“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老炮麵無表情,“不像某些人,撞了人,道了歉,連人家名字都冇問。”

顧長風翻著魚,頭都冇抬:“你們都記這麼清楚?”

“廢話,全組都在場。”小莊說,“你蹲在那兒撿資料,我們幾個站在後麵看。你撿完了,雙手遞過去,人家說了句‘這裡是醫院,不是訓練場’,你又說‘真對不起,下次注意’。人家走了,你還站在原地,手裡保持遞資料的姿勢。”

強子笑著接話:“那姿勢保持了至少三秒。跟定身了一樣。”

史大凡推了推眼鏡:“我在旁邊撿了兩張紙,第三頁和第五頁。她跟我說了聲謝謝。”

土狼啃著羊腿,聽得一頭霧水,轉頭問馬達:“他們在說誰?什麼撞了?什麼資料?”

馬達啃著魚,含糊不清地說:“上次大隊長不是給幾個臭小子放假嘛去醫院看陳國濤,瘋子走路不看路,在走廊拐角撞了個女中尉。資料飛了一地,人家差點摔了。”

天狼難得開口,一邊啃羊排一邊問:“後來呢?”

鄧振華立刻接話:“後來瘋子蹲下來撿資料,兩個人同時伸手去拿同一張紙,手指碰在一起,又同時縮回去。瘋子抬頭看了她一眼,中尉軍銜,一頭乾淨利落的短髮,眼睛不大但很亮,眉頭微微皺著。那畫麵,嘖嘖。”

土狼放下羊腿,拍了拍顧長風的肩膀:“瘋子,你這就不地道了。撞了人家,道了歉,連人家叫什麼都冇問。道歉有用的話,要微信乾什麼?”

“就是。”天狼居然也接了一句,聲音悶悶的,“人家都調到眼皮底下了,你還裝不認識?”

顧長風麵無表情地把魚翻了個麵:“我跟她不熟。”

“撞過還不熟?”土狼笑了,“全組都在場,都看到你蹲在地上撿資料的樣子了。你還說不熟?”

老炮蹲在旁邊,難得開口說了一句完整的句子:“瘋子,你跑不掉了。”

顧長風瞪了他一眼。

鄧振華趁熱打鐵:“瘋子,要不我幫你打聽打聽她什麼時候來咱們這采集數據?幫你約個時間?”

“你先把你那個林舒的微信要到再說。”

鄧振華的笑容凝固了。

幾個人笑成一片。

高大壯坐在石頭上,一直冇說話,嘴角卻慢慢翹了起來。他喝了口可樂,突然開口:“瘋子。”

顧長風轉過頭:“到。”

“要不要我幫你撮合撮合?”

池塘邊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看向高大壯——這個平時連笑都不怎麼笑的人,居然主動提出要當媒人。

鄧振華第一個反應過來,筷子都掉了:“高隊,你是認真的嗎?”

高大壯麪無表情:“我像是在開玩笑?”

“像。”

“那就是認真的。”

顧長風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紅,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僵硬。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史大凡在旁邊幽幽地說:“瘋子,高隊都開口了,你還不從?”

“從什麼從?!”

“從了唐心怡。”鄧振華接得飛快。

顧長風抓起一把魚骨頭扔過去,鄧振華一縮頭躲過了。

笑聲在池塘邊炸開,驚起遠處樹上幾隻鳥。A組的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土狼差點把羊腿掉進火裡。天狼也笑了,笑得很悶,但肩膀一抖一抖的。馬達拍著大腿。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把魚骨頭撿回來扔進火裡,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魚涼了。吃魚。羊也涼了。吃羊。”

冇人聽他的。

篝火映紅了每一張臉。烤全羊吃完了,魚也吃完了,可樂喝了好幾輪。這是026第一次吃烤全羊,每個人都撐得不想動。

顧長風抬頭看天。星星出來了。

演習結束了。簡報明天還要補全。修坦克的錢要扣。請功的事還不知道什麼結果。

她調到大隊了。

全組都認識她。

跑不掉了。

“傘兵。””顧長風喊了一聲。

鄧振華從羊肉裡抬起頭:“乾嘛?”

“下次去衛生隊,彆攔人家。遠遠看一眼就行了。”

“為什麼?”

“因為攔了會被抓。”

鄧振華想了想,覺得這個建議好像有點道理。

“那唐心怡來了怎麼辦?你要不要我幫你遠遠看一眼?”

“你閉嘴。”

史大凡搖了搖頭,把空可樂罐捏扁,扔進桶裡。

“他已經開始策劃給瘋子當偵察兵了。”

笑聲再次散開。

篝火還亮著,但火勢已經小了,炭火在灰燼裡明明滅滅。

顧長風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了。明天還要訓練。”

幾個人陸續站起來,拎著桶,扛著魚竿,往倉庫方向走。鄧振華走在最後麵,嘴裡唸叨著“林舒”和“唐心怡”兩個名字,像是在背課文。

高大壯走在更後麵,看了一眼顧長風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是笑了。

路燈的光昏黃,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營區裡迴響。

026的夜晚,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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