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領主的魔界扶貧路 第2章

第2章 我的領地窮到有特色------------------------------------------，沃夫岡是被沼澤的臭味熏醒的。，是被一股混合了爛魚、臭雞蛋、陳年沼澤硫磺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敗氣息”的味道從夢裡拽出來的。他夢見自己成了貪婪金宮的首富，坐在金幣堆成的山上吃烤全羊——然後那隻羊開口說了一句“你冇錢”，他就醒了。，魔界的太陽（一顆快要熄滅的暗紅色恒星）懶洋洋地掛在東邊，像一塊燒了半天的煤球。，發現床的三條腿又斷了一條——昨天墊床腳的賬本滑出去了。他的屁股直接著地，尾椎骨傳來一陣鈍痛。“老趙！”他喊了一聲。。“老趙！！”，然後是老趙慢悠悠的聲音：“領主大人，我在數貝殼。”“數什麼貝殼？”“昨天我發現沼澤東邊有一小片貝殼，如果撿起來洗乾淨，也許能賣到**花街當裝飾品。按照每百個貝殼0.1魔界幣的價格，我們如果撿三千個，就能賺到……3個魔界幣。”老趙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骷髏特有的興奮（雖然他冇有表情），“然後我們就能買一塊新鮮的麪包，不是發黴的那種。”。“我們今天不撿貝殼。我們今天要乾正事。”“什麼是正事？”“巡視領地。”沃夫岡穿上了他唯一一件冇有太多補丁的外套，“我爹跑了三年，我還冇正經看過這片地到底有什麼。萬一有礦呢？萬一有寶藏呢？萬一有……”“有希望？”

“有能賣錢的東西。”

老趙把鐮刀扛在肩上，跟著沃夫岡出了門。

二

絕望鎮的早晨比晚上更難看。

晚上至少還有霧氣遮醜，早晨的陽光下——如果那顆煤球算太陽的話——一切都暴露無遺。

沼澤水是墨綠色的，表麵漂浮著一層五彩斑斕的油膜，那是各種化學物質和腐爛植物的傑作。偶爾有氣泡從水下冒上來，帶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像是沼澤在放屁。

岸邊的泥土呈灰黑色，踩上去軟綿綿的，腳會陷進去三厘米。沃夫岡的靴子昨天剛刷過（用沼澤水刷的），現在已經又變成了泥灰色。

“領主大人，您的左腳鞋底掉了。”老趙提醒道。

沃夫岡低頭一看，果然，左腳的靴底和靴麵已經徹底分家，他的狼人腳掌直接踩在泥裡，五個腳趾頭張開，像一朵灰色的花。

“冇事。腳趾也能走路。”

他們沿著沼澤邊緣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經過了三間茅草屋——都空著，因為之前的住戶要麼餓死了，要麼跑了。經過了一座冇有頂的廁所——裡麵蹲著一隻迷路的沼澤蟾蜍，正用怨恨的眼神瞪著他們。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地方。

這裡的地麵稍微硬一些，長著一種灰綠色的苔蘚，踩上去像踩在海綿上。苔蘚中間散落著一些奇怪的石頭，形狀像眼淚，顏色是半透明的灰白色。

“這是什麼？”沃夫岡蹲下來，撿起一塊石頭。

石頭摸上去冰涼，表麵光滑，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煙，又像霧。

“回領主大人，這叫‘後悔石’。”老趙說，“它是後悔情緒的結晶體。”

“後悔情緒能結晶？”

“在魔界，一切情緒都能結晶。”老趙用鐮刀指了指地上的石頭，“憤怒會變成紅寶石，嫉妒會變成綠翡翠，貪婪會變成金塊。至於後悔——就變成這種不值錢的破石頭。”

沃夫岡把石頭舉到眼前，對著那顆煤球太陽仔細觀察。石頭內部的灰色煙霧緩緩旋轉，他竟然隱約看到了一幅畫麵：一個惡魔站在彩票店門口，猶豫了三秒鐘，然後走開了。第二天，那家彩票店開出了頭獎。

“這是……誰在後悔？”

“某隻惡魔的後悔情緒。”老趙說，“魔界的每一絲情緒都不會消失，它們會飄散到空氣中，然後在特定的地點凝結。絕望鎮是懶惰沼澤的最深處，也是整個魔界情緒流動的終點——所有被拋棄的、無用的、不值錢的負麵情緒最終都會沉到這裡，凝結成石頭。”

沃夫岡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是說，這裡有大量的後悔情緒？”

“不是大量。”老趙糾正道，“是海量。您看這片苔蘚地，下麵至少埋著三米厚的後悔石。再往東走，還有一個‘後悔峽穀’，深度超過五十米，全是這種石頭。”

“那我們還等什麼？挖出來賣啊！”

老趙沉默了。

這種沉默沃夫岡已經熟悉了——那是“領主大人您又要犯傻了”的沉默。

“賣出去了嗎？”

“賣不出去。”老趙從袍子裡掏出一本《魔界商品價格年鑒》，翻到“情緒結晶體”那一頁，“後悔石，單價：0.01魔界幣/公斤。而挖礦的人工成本是0.5魔界幣/公斤。挖一公斤，虧四毛九。”

沃夫岡的耳朵耷拉下來。

“而且，”老趙補充道，“後悔石的市場需求幾乎為零。貪婪金宮的珠寶商隻收憤怒紅寶石和嫉妒綠翡翠。後悔石太……灰暗了，冇人想戴著一塊‘後悔’出門。”

“那有冇有什麼辦法……讓它變值錢？”

“您可以把後悔石磨成粉，摻進麪粉裡做麪包。”老趙說，“吃了之後會感到後悔，適合那些想減肥的惡魔。但問題是，**花街的魅魔們試過，吃完確實後悔——後悔自己吃了那個麪包。”

沃夫岡盯著手裡的灰色石頭，腦子裡飛速運轉。

後悔。

整個魔界的後悔都沉到了他的領地裡。

這聽起來很慘，但換個角度——這是壟斷啊！全魔界隻有絕望鎮出產後悔石，彆的地方想後悔都找不到原材料。

“老趙，如果我把後悔情緒做成產品，不賣石頭，賣‘後悔體驗’，會不會有人買？”

老趙歪著骷髏腦袋想了想：“魔界已經有很多後悔體驗了。比如賭博輸了、投資失敗了、結婚結錯了——這些都比您的石頭來得真實。”

“不，你不懂。”沃夫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我們要賣的不是‘讓人後悔’，而是‘讓人體驗後悔的感覺，但不真的損失什麼’。”

“比如？”

“比如……一個惡魔想體驗‘投資失敗’的後悔，但他不想真的賠錢。他可以買一罐我們的後悔情緒，吸一口，就能在腦子裡體驗一遍那種感覺，醒來後他的錢包還是鼓的。”

老趙的下巴掉了下來——字麵意義上的掉了下來。他彎腰撿起來，重新安上。

“領主大人，您這個想法……太魔界了。”

“所以可行？”

“我覺得很可能會被魔界倫理委員會叫停。但在此之前，我們可以試試。”

三

說乾就乾。

沃夫岡花了整個上午的時間，讓老趙教他如何收集後悔情緒。

方法出奇地簡單：拿一個玻璃罐——絕望鎮唯一的玻璃罐是那個曾經裝過醃黃瓜的空罐子，醃黃瓜早在三年前就被沃夫岡的父親吃光了——把罐子口對準後悔石，念一段咒語。

咒語是：“悔啊悔，跟我來。”

老趙說這是最原始的情緒收集咒，連地精都會。

沃夫岡半信半疑地把罐子口對著一塊後悔石，念道：“悔啊悔，跟我來。”

冇有任何反應。

“您得有點感情。”老趙說，“後悔是一種深沉的情緒，您念得像在點菜。”

沃夫岡深吸一口氣，回想起自己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比如為什麼昨天冇有跟著父親一起跑路。他閉上了眼睛，讓那種後悔的感覺充滿全身。

“悔啊悔……跟我來……”

石頭內部的灰色煙霧開始湧動，像是被什麼力量喚醒了。一絲細如髮絲的灰色霧氣從石頭表麵飄起，緩緩鑽進玻璃罐。然後更多，越來越多。不到一分鐘，罐子裡就裝滿了旋轉的灰色霧氣，像一朵微型的烏雲。

“成了。”老趙說著，從袍子裡掏出一個木塞，塞住了罐口。

沃夫岡舉著罐子，看著裡麵的灰色霧氣翻滾、凝聚、又散開。他隱約看到了更多的畫麵：一個炎魔因為吃了太多辣椒而後悔，一個吸血鬼因為喝了蒜香血而後悔，一個魅魔因為拒絕了真愛而後悔……

“這玩意兒……真的能賣錢？”

“按照市場價格，這一罐大約兩百克，值0.002魔界幣。”老趙計算道，“考慮到罐子是祖傳的，成本另算。”

“那如果我們把罐子也賣了？”

“罐子值0.5魔界幣，比裡麵的東西貴二百五十倍。”

沃夫岡決定，先不管價格。他要收集一百罐，然後去貪婪金宮的市場試試水。

於是，一個狼人、一個骷髏，蹲在沼澤邊上，對著滿地的灰色石頭唸了一下午的“悔啊悔，跟我來”。

小惡魔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蹲在遠處看著他們。他手裡還捏著那半塊麪包的最後一角，捨不得吃。

老年地精也醒了，搖搖晃晃走過來，看了一眼沃夫岡手裡的罐子，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你們在收集屁？”

“這是後悔情緒。”沃夫岡糾正道。

“哦。”老年地精想了想，“那不就是屁嗎？後悔就跟屁一樣，放出來就冇了。”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瓶酒（不知道從哪弄的），咕咚咕咚喝了兩口，又搖搖晃晃走回水溝邊，躺下，繼續睡。

沃夫岡覺得這個地精說的話，竟然有點哲學。

四

傍晚時分，他們收集了整整十二罐後悔情緒。

玻璃罐不夠了——絕望鎮總共隻有這一個祖傳醃黃瓜罐。剩下的十一罐用的是老趙從沼澤裡挖出來的破瓶子，洗乾淨後湊合著用。有的瓶子上還貼著標簽，比如“毒藥”“炸藥”“不要喝”，都是之前的住戶留下的。

“我們明天一早去貪婪金宮。”沃夫岡把十二個瓶子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木箱，“我聽說那裡有一個‘情緒集市’，專門交易各種情緒結晶體和情緒提取物。”

“領主大人，我有義務提醒您。”老趙舉起一根手指骨，“貪婪金宮的市場管理費是每天5魔界幣。我們現在有0.36魔界幣。”

“先欠著。”

“您的信用評分是負數。”

“那就……用產品抵？”

“市場管理員不會收後悔情緒抵管理費的。”老趙說，“因為他們自己就夠後悔的了，不需要更多。”

沃夫岡想了想：“那就不去市場。我們擺地攤。”

“擺地攤也要交攤位費。貪婪金宮冇有免費的地麵，連站一會兒都要交‘占地稅’。”

“那就……”沃夫岡的腦子飛速轉，“那就不去貪婪金宮。我們去彆的領地。”

“比如？”

“**花街。那裡的魅魔們感情豐富，也許會對後悔情緒感興趣。”

老趙又沉默了。這次是“也許可行”的沉默。

“**花街的攤位費是3魔界幣一天。”老趙說，“但是我們可以在街上流動販賣，隻要不被城管抓到。”

“城管？”

“**花街的城管是閹割過的魅魔——他們免疫魅惑術，而且特彆凶。被抓到一次罰款10幣。”

沃夫岡算了一下：12罐後悔情緒，按市場價0.01幣/罐（因為罐子不一樣大，按重量算更虧），總收入0.12幣。罰款10幣。淨虧9.88幣。

“老趙，我們今天先睡覺。明天再想辦法。”

“明智的決定。”

五

當晚，沃夫岡把那罐用祖傳醃黃瓜罐裝的後悔情緒放在枕頭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看著罐子裡的灰色霧氣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像一隻困在瓶子裡的螢火蟲。霧氣不斷變幻著形狀，有時候像一張哭泣的臉，有時候像一隻捂著眼睛的手。

“後悔。”

他喃喃自語。

魔界所有的後悔都沉澱在這裡。

那些惡魔們做錯了事、選錯了路、說錯了話之後，產生的後悔情緒，最終都會飄到絕望鎮，變成不值錢的灰色石頭。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詛咒。

但也許——也許這是一個機會。

如果他能把這些後悔變成某種有價值的東西呢？如果他能讓惡魔們不僅僅是後悔，而是從後悔中學到什麼？如果他能在魔界創造一種“後悔經濟”？

也許。

也許。

他翻了個身，床又斷了一條腿。這次是墊床腳的賬本徹底散架了，紙張飛了一地。

沃夫岡乾脆把床板搬到地上，鋪在沼澤泥上，就那麼躺著。

窗外的灰色霧氣裡，貪婪金宮的燈光依然亮著。但今天，他注意到另一個方向也有一片微光——那是**花街的粉色霓虹，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明天，去**花街。”

他下定了決心。

哪怕隻賣出一罐，哪怕隻賣0.01幣。

那也是絕望鎮曆史上第一筆非自產自銷的貿易收入。

他閉上眼睛，聽著沼澤裡氣泡冒出的聲音——啵、啵、啵——像是在給他加油。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