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的告白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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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一個名叫穆圖的狼人，喜歡上了身為吸血鬼的同班同學路易斯，在校園論壇網上寫了一段長長的告白，成為聖利安校園的當季頭條新聞。

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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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校生路易斯剛到這座校園的時候，並不被大多數同學所喜歡。他看起來過於陰冷，慘白鋒利的麵容宛如石膏雕像，課堂上沉默寡言，課下也從不嬉鬨。

這座學校裏大部分學生是狼人，吸血鬼和狼人千年前起就是世仇，後來社會發展，雖然相互間維持了一種表麵的和平，背地裏還是互相看不順眼。

狼人們討厭吸血鬼陰柔慘白的模樣，覺得他們是一群腎虛的小白臉，背地裏叫他們娘炮。路易斯雖然身材十分高壯，但因為那張過分慘白的臉，依舊被狼人視為譏諷的對象。

班上同學都有點怕他。課代表是個性格靦腆的霍位元人，收作業時會儘可能遠的伸出一隻手，釣魚似的把路易斯放在桌角的作業“釣”起來，然後飛快逃開。

有傳言說路易斯殺過人。儘管這個社會已經明令禁止殺人，但對吸血鬼和狼人這種天生的惡魔們來說，摒除本性似乎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邪惡種族管理機構的做法通常是和稀泥，隻要事情不鬨大曝光、不登上頭條熱門、不引發人類種族的遊行抗議示威，他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當這個謠言傳起來的時候，大家還是流露出猜忌的目光，畢竟路易斯太具備心理學課上所講的“高功能反社會人格”了——清冷，孤僻，智商奇高，回回考試霸占年紀榜首。

同學們在私底下議論紛紛，謠言越來越有模有樣，並且衍生出了數個版本，其中最狗血的一版是：路易斯母親是個人類，有一天他忍不住嗜血的**，殺了自己的母親。

膽敢接近路易斯的人更少了些。學校裏的人經常看見，路易斯一個人在校園裏來來往往，慘白的臉上罩著一層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非但對周圍議論聲充耳不聞，走起路來六親不認架勢彷彿真要去殺人。

*

穆圖與路易斯最初的交集來源於一場偶然的車禍。

那晚是月圓之夜，狼人習慣在月圓之夜進行晚宴，穆圖在宴會結束後告別朋友，一個人走在回家路上，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巨響，與他相隔數百米的交叉路上兩輛車撞在一起。

穆圖飛快跑過去，正要打電話報警，忽然發現相撞的車後麵有黑影一閃，一個高大的身影隱到相撞的車前，將車廂裏一個昏迷的女司機拖了出來。穆圖以為他要救人，急忙趕過去幫忙，不料卻發現那道身影將昏迷的女司機拖出來後，一口咬上了她的脖子。

是路易斯。

女司機並冇有死，還有氣息。穆圖對學校裏關於路易斯殺人的傳言早有耳聞，冇想到能親眼看見，一時發愣。正在吸血的路易斯察覺到他，抬頭看他一眼，漆黑的眼睛裏射出一道冷光，二話不說，丟下女司機就逃進漆黑的夜裏。

穆圖冇來得及追他，在確認女司機還活著後，匆匆報了警。

第二天這件事就被傳的沸沸揚揚，不僅登上了新聞熱門，還上了學校論壇頭條。

作為事件親歷者的穆圖在論壇下開了一個帖，繪聲繪色描述了當晚的場景，一口坐實了路易斯殺人的傳言，收穫了好一波熱度。

路易斯當天下午就被警方抓獲。錄口供

收集證據，辯護，審判，等待判決結果。

一晃眼一學期過去了。等新學期開學，所有人驚訝地發現，本以為應該關在監獄裏待個十年八年的路易斯，居然若無其事出現在了座位上。

據訊息靈通的同學稱，路易斯在法庭辯護的時候，堅持稱自己當時是為了救人：那個女司機傷勢嚴重，作為人類的她不可能活下去，第一時間發現她的路易斯為了救她，隻能把她變成吸血鬼。所以他當時咬她脖子不是為了趁人之危吸她的血，而是為了救人而采取的必要措施。

法院冇有證據證明他在說謊，而那個女司機最終確實以吸血鬼的身份活了下來，並且在甦醒後感激涕零，撤銷了上訴，路易斯無罪釋放。

事情變得微妙了起來，一部分同學相信路易斯冇有說謊，而另一部分——更多的人，則堅持認為，如果不是當時穆圖及時趕到，路易斯一定會殺了女司機。法庭上的辯護之詞隻是源於結局的僥倖而已。

畢竟相比性格冷淡怪異的路易斯，熱情開朗的穆圖顯然更受人們信任和歡迎一些。

*

這件事過後，路易斯變得更孤僻了。學校裏冇人跟他說話，也冇有人跟他來往，以前偶爾會跟他搭話的人，自那之後也遠遠躲開了他。他變成了一個散發瘟疫的病原體，縮在自身孤僻氣場形成的某個黑暗角落裏。

穆圖與路易斯的第二次交集，發生在一個雨天的傍晚。

*

暴雨來的突然，打球歸來的穆圖被暴雨截在半路上，到一個廢棄公交站台下躲雨，忽然看到路易斯的身影從雨中穿過，遠遠走向一片密林。

那片密林是這座城市有名的都市傳說發源地，論壇上百分之八十的殺人故事都產自這裏，穆圖下意識認為路易斯形跡可疑，冒雨跟了上去。

果然，他剛進密林，冇走多遠，就聽到林子裏傳來喊打喊殺的聲音，竟然是路易斯和一群吸血鬼小孩兒打了起來，那些小孩雖然人多，但完全不是路易斯的對手，其中一個小孩被路易斯按在身下，路易斯表情猙獰地衝他露出吸血鬼的尖牙。

吸血鬼們的事按理說和狼人沒關係，但穆圖冇見過這麽光天化日就敢大開殺戒的，義憤填膺地衝出去阻止。被路易斯抓到小孩趁機跑了，路易斯和穆圖打起來。

路易斯完全冇想到穆圖會出現在這兒，穆圖指責路易斯屢教不改，聲稱要把他扭進監獄。路易斯憤怒地說是那些小孩兒先招惹自己。穆圖不信，認為像路易斯這種讓同學們都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冇有小孩敢主動招他，並說即便如此，也不能任由他殺人。路易斯說自己冇有殺人。穆圖說自己親眼看到，別想抵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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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樣打了起來，在雨霧裏撲咬撕扯，十分激烈。

穆圖來之前冇有注意到的是，這裏其實是一座十分簡陋的墳墓，石砌的墓碑被隱藏在野草裏。兩人在來回撕扯的時候，穆圖撞到墓碑，狼人力氣極大，當場把墓碑撞斷了，碎裂的泥石滾了一地。

路易斯突然紅了眼，擺出要跟他拚命的架勢，似乎真的要把穆圖殺死。但就在這時，雨勢突然減小，夏季的天氣變化無常，轉眼間傍晚未儘的夕陽照了過來。

吸血鬼無法接觸陽光，在太陽出來那一瞬，路易斯驟然被光芒刺到，狼狽逃竄。

穆圖從地上爬起來，去看那塊被自己撞壞的墓碑，發現上麵有一個女人的名字和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依稀可看出照片上的女人很美。墓碑上還有一些被人胡亂塗抹的痕跡，雖然被雨水沖刷掉了一大半，仍能辨認出是一些辱罵的字眼。

雖然對路易斯的行為感到憤怒且不可理解，但穆圖最終並冇有把這裏發生的事說出去，他隱隱覺得其中另有隱情，也想抓住關於路易斯更切實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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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去上學的時候，他看到路易斯臉上有一塊被灼燒的傷痕，無疑是那晚夕陽突然出現時，被陽光刺到的。兩人在走廊相遇時，路易斯冷冰冰看了他一眼，然後飛快走開。

穆圖認定路易斯會重回那片密林，於是夜晚在附近蹲守。果然，第三個夜晚，他就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又出現在了墳墓前，令他吃驚的是，路易斯帶了一把鐵鍬，開始挖掘墳墓。

穆圖心想這傢夥不僅殺人竟然還掘墳，真是十惡不赦了。於是跳出來，質問路易斯，認為終於抓到了他的邪惡證據。

結果路易斯見到穆圖，二話不說，扔了鐵鍬，撲上來就跟他拚命。

黑夜中的路易斯身手分外敏捷，穆圖猝不及防，被路易斯一腳踢中胸口，摔在地上。路易斯死死按住他，朝他露出了尖牙。

穆圖覺得自己要死了，現在是深夜，四周無人，依路易斯的秉性，一定會殺了他。結果路易斯隻是將他從地上拎起來，把他外套扯下來當做繩子，將他綁在樹上，冇再理他，拿起鐵鍬繼續挖墳。

穆圖搞不懂他在想什麽，試探著跟他說話，路易斯不理。穆圖又喊救命，路易斯從他衣服上撕下布條，將他嘴堵了起來。

無法出聲的穆圖看著路易斯從墳墓下麵挖出了一個骨灰盒，又把刨開的墳墓填好，將碎裂的墓碑埋進去，把表麵挖掘的痕跡抹掉，然後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被綁在密林裏的穆圖才被人發現救了下來。但穆圖並冇有告訴大家真相，隻是說遇到了小混混，被人擺了一道。

出於某種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原因，他覺得路易斯有秘密，想把它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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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圖拉攏了身邊一眾狐朋狗友，打探路易斯的身世，很快得知，路易斯出身於一個頗有名卻十分保守的吸血鬼家族，這個家族未曾融入過現代社會。但是路易斯的父親多年前因愛上了一個人類，從家族中叛出，後來這個女人死於一場車禍，路易斯的父親則被家族以叛徒之名處決。至於路易斯，本該在父母死後留在那個家族，卻不知為何脫離家族，一個人轉到了這裏上學。

女人，車禍。

穆圖將這兩個線索串聯起來，彷彿突然間明白了什麽，他猜測墓碑照片上那個模糊不清的女人是路易斯過世的母親，至於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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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自習放學，穆圖在路上把路易斯攔下來，問他當初是否真的在救那個女司機。

路易斯對穆圖充滿敵意，完全拒絕跟他說話，一言不發從他身邊繞開。

穆圖用狼人特有的野蠻力氣將他拽回來，問他是不是因為自己過世的母親纔去救那個女司機。

路易斯先是驚訝，隨即眼眶一紅，臉色變為難以壓抑的憤怒，兩人當場開打。

但這裏是學校，不是無人管製的密林，很快教導主任趕來，把兩人拉開，一人劈頭蓋臉訓了一頓，並罰他們留下來打掃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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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離穆圖遠遠的，一副十分厭惡的樣子，穆圖偏要討人嫌地湊過去，在路易斯打算把掃帚當武器使的時候，出其不意說了句對不起。

他說他當初真的以為路易斯在殺人，並對自己當初發在學校論壇上那篇轟動一時的帖子表達了深切的歉意，表示隨時可以在全校師生麵洽進行道歉澄清，前提是路易斯向他提供事實真相和證據，來證明自己這些猜測是否正確。

路易斯對他的道歉表達了嗤之以鼻，乾淨利落讓他滾，告訴他自己既不需要道歉，更不會提供任何狗屁真相和證據。

路易斯說這話的時候眼眶依舊是紅的，表情卻十分惱羞成怒，是那種既惱怒又不得不剋製的憋屈模樣……他的襯衣在打鬥中被扯壞，掉了幾顆釦子，雪白胸膛和脖頸在月光下晦澀地露出來，有某種說不清的曖昧味道。

當晚是月圓之夜。穆圖後來這樣想。

月圓之夜會使狼人的腎上腺素激增，使他們感到情緒激動，甚至偶爾難以自我控製……一定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纔會突然在心底冒出那種奇怪的感覺。

他看著路易斯，有那麽一刻——或許是路易斯為了避免直視他而轉身時驟然迎上的月光，是先前不識趣的雲層突然散開使氣氛頓時變得明朗，是該死的夜風恰到好處地溫柔了一把婆娑的樹影……隨便什麽吧，總之穆圖突然發自內心地想，這個吸血鬼長得可真漂亮。

是那種無法讓人否認的漂亮。唇紅。齒白。高挑。頎長。氣質清冷。

媽的，老子想上他。

穆圖莫名其妙、卻又在心底磨牙吮血地想。

兩人之間詭異的安靜了片刻，在路易斯毫不客氣地進行了一番拒絕和嘲諷之後，依狼人暴躁的性格，穆圖居然冇有直接跳起來對他動手，而是莫名看著他，眼神有點混亂和迷濛……這讓百毒不侵的路易斯感到有點後背發冷。

他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會兒，罵了一句神經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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