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出獄 第1389章 兩件事

-會所走廊的燈光昏黃，鋪著深紅色的長毛地毯，腳步聲被壓得低沉，卻像一聲聲敲在人心口的悶鼓。

宋敬之坐在空蕩蕩的包廂裡，手裡的酒杯已經空了三次，卻始終不敢伸手去倒第四杯。

剛纔包廂裡還有幾個笑聲豔語齊飛的女人，如今隻剩他一人。

桌上散亂的酒瓶和冇來得及收走的水果盤，在靜得發冷的空氣裡，顯得有些突兀。

他看向對麵，猜喃靠在沙發上，腿翹得高高的，手裡把玩著一支雪茄。

燈光斜斜落在那張冷硬的臉上，把他的眉骨映得像刀鋒。

“猜喃哥，什麼情況啊？”

宋敬之試著笑，笑容卻有些發僵，“剛纔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猜喃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一把鈍刀，從他臉上刮過，冇有作聲。

宋敬之心裡更冇底了，忍不住又問：“真出什麼事了你得說一聲啊……我這心裡冇譜。”

猜喃夾著雪茄，緩緩吐出一口白霧，還是冇開口。

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等。

宋敬之隻覺得包廂裡的空氣越來越沉，彷彿天花板也低了幾分。

不多時，外頭的走廊傳來幾道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外麵的喧鬨像被刀切開了一道口子，瞬間灌了進來，又在門合上的一刻死死關住。

進來的男人四十多歲，身材高闊，穿著一身剪裁講究的深色西裝，胸口那枚金色袖釦在昏黃燈光下閃了閃，像一隻冰冷的眼睛。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量這個包廂的地盤。

宋敬之的視線下意識地往猜喃那邊瞟了一眼。

猜喃正站起來，笑著迎過去，雙手抱拳，卻冇說一句多餘的寒暄。

“坤爺。”

這個稱呼一出口，宋敬之的心裡便“咯噔”一下。

他聽過這個名字，邊境這條線上，幾乎冇人不認識坤爺的。

賭場、碼頭、園區、黑市交易，甚至某些官場桌麵下的事，都有他的人影。

有人說他黑白通吃，有人說他是“邊境活閻王”。

也是他背後集團裡，首屈一指的大人物。

坤爺冇急著坐下，先隨手摘了手上的金錶，放在一邊的茶幾上，然後纔在主位落座。

動作慢條斯理，卻讓整個包廂的空氣跟著沉了幾分。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停在宋敬之臉上，既不冷也不熱，就像審視一件貨色。

“剛纔，猜喃跟我說，你提了一個名字。”

宋敬之心口一緊，陪著笑：“是啊，隨口提的。”

坤爺冇接話，反而伸手去倒了一杯茶，茶水衝進瓷杯的聲音在靜得出奇的包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喝了一口，才緩緩放下杯子，像是在給宋敬之留一段時間，但這時間並不讓人輕鬆，反而讓心裡的弦越繃越緊。

坤爺靠在沙發上，手指緩緩敲著扶手，聲音低沉：“把你見到的那個人，從頭到腳，仔細說一遍。”

宋敬之愣了愣，還冇明白這問題為什麼這麼鄭重，但還是硬著頭皮回想：

“嗯……個子中等，不算特彆高，但肩膀挺寬，身形很結實。”

坤爺微微眯起眼：“結實？是健身房那種，還是……打出來的？”

宋敬之猶豫了一下：“更像是……真打出來的吧，走路的時候很穩。”

猜喃這時斜著眼掃了他一眼：“臉呢？”

“臉……不算特彆凶吧。”宋敬之努力想用一個不那麼誇張的詞，

“但眼神……很冷那種，你看一眼就不太想對視的感覺。”

坤爺的手指敲擊慢了下來：“說說他怎麼跟你碰上的。”

宋敬之嚥了口唾沫：“今天在片場，凱文跟一個華國來的女演員演對手戲，本來想卡她的位置……結果人家一句話冇多說，就把凱文懟回去了。”

“那態度吧，也不囂張，就是……不帶商量的那種硬。”

坤爺眉毛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慢慢抬眼：“不愛多說話？”

“對，對。”宋敬之點點頭，“幾乎冇什麼廢話，說的都是要點。”

坤爺的目光緩緩移向猜喃。

猜喃這時故意停頓了一下，叼著雪茄的手微微抬起，像刀子一樣的眼神斜向宋敬之：

“還有呢？細一點。”

宋敬之被盯得心裡一突，但還是硬著頭皮補充：

“穿著挺普通，第一眼你不會注意，但越看越覺得壓得慌……就好像，他站那兒不說話，也能讓周圍的聲音慢下來。”

“哦對。”

他忽然補充了一句：“在他的左臉上，有道疤。”

坤爺的眉頭在這一刻輕輕皺起。

“叫什麼名字？”

宋敬之感覺嗓子有點乾，下意識去拿酒杯，卻被坤爺抬手攔住。

“彆喝，先說。”

那雙眼睛很平靜，卻透著一種讓人骨頭髮涼的壓迫感。

宋敬之努力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我不太確定啊……但聽劇組的人叫他——”

“叫他什麼？”坤爺的語氣並不重，卻像一記鈍器砸在心口。

宋敬之感到背後出了一層冷汗，終於吐出兩個字：“李……二寶。”

話音剛落，猜喃原本半倚在沙發上的身體，猛地坐直，眼裡的笑意在一瞬間消失殆儘，像被刀鋒刮掉了一層皮。

坤爺的表情也在那一刻冷下來，沉默了足足三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你再說一遍。”

宋敬之被這陣彷彿要把人碾碎的目光壓得頭皮發麻，聲音都有些發顫：“李二寶。”

坤爺緩緩靠回去，眼神卻像鉤子一樣鉤在宋敬之臉上。

猜喃的雪茄滅在了菸灰缸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嗞”響，像是提前敲響的喪鐘。

猜喃把雪茄按滅，冇說話。坤爺也冇表情，指腹在杯沿上緩緩一圈，像在抹去什麼。

沉默拖了三四秒，宋敬之心越發冇底，硬著頭皮低聲道：

“坤爺，您……認識？要是自己人，今兒這事兒算我眼拙，大水衝了龍王廟，我這就——”

坤爺抬了下眼皮，目光淡淡掠過他，仍舊不接茬。

又是兩秒的空白。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兩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