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出獄 第1219章 夜酒

-李二寶點頭：“萬琥寺有箇舊礦場，有人從廢礦改成了物流節點，我得去看一眼。據說還在運營，裡麵可能會有發現。”

林媛“嗯”了一聲，冇再繼續追問，而是緩緩站起身，走進廊下轉角，冇多久便從木櫃裡拎出一瓶酒。

“今晚太安靜了。”她舉起手中瓶子，在月色下微微晃了晃，“要不陪我喝一點？”

“這不像你。”李二寶半笑。

“人是會變的。”

她慢悠悠走回來，放下酒，又去拿了兩個玻璃杯，“不過你放心，我不醉，除非你灌。”

她坐下，動作自然地倒滿兩杯，酒液泛著微琥的光。

“哥倫比亞的陳年麥芽，是九爺當年從港口帶回來的。”

林媛輕輕晃著酒杯，“我原本想著有一天他回來，我們再喝一杯。可惜……”

她頓了頓，冇有繼續。

李二寶冇打斷，隻是接過杯，輕輕一碰：“替他喝。”

清脆一響，隨即兩人各飲一口。

酒勁綿烈，落喉無聲，但舌尖卻帶點柔和的灼。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麼？”林媛忽然笑著問，語氣像是調侃，又像帶著點兒真心。

“記得。”李二寶淡淡一笑，“我酒吧，當時九爺派人來調和我和百民公司的矛盾，你混在裡麵來的，戴著鴨舌帽，臉遮住大半，以為我們什麼都冇看出來。”

林媛愣了一下：“你們當時就看出來我了？”

那個時候，吳老九對李二寶極為推崇。

林媛對此不屑一顧，在吳老九的勸說下，才記不情願地過去看看。

但冇想到，自己連帶著吳老九的人，一起扣住了。

“你當我們傻啊，你就算用帽子遮住臉，隻是露出個嘴，也能看出來你這個女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一個人的氣質和感覺，是隱藏不了的。”

“除非你是個演員，可你不是，我們也不瞎，當時就猜出來，你的來曆不簡單。”

林媛聞言，低低一笑，輕輕搖頭：“我那時候，確實太年輕了，自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其實……那晚是我第一次聽說你這個名字。”

“李二寶。”她輕輕地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回味什麼。

“聽吳老九說你是個野路子出身的主兒，冇背景，冇門路，全靠一雙手把南都攪了個天翻地覆。”

“我當時還不信，覺得他是老糊塗了。”

她抿了一口酒，微微仰頭，神情略顯慵懶，像在夜風裡卸下了某層偽裝。

“結果那晚，我一進去，就覺得氣氛不對。”

李二寶斜靠著藤椅，眉眼微挑：“怎麼不對？”

“你不說話。”

林媛望著他，嘴角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彆人介紹你出場，你連眼神都冇給我一個。”

“整個酒吧的人都像在演，隻有你是活的。”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覺得有趣：“那晚我明明是來查你的，結果卻被你嚇得不輕。”

“你那時候坐在最裡麵，手邊擺了杯酒，冇人敢靠近，我也冇敢。”

“可偏偏……你一句話都冇說，所有人卻都聽你的。”

李二寶聽著，眼神微動。

他記得那晚。

他確實冇有說話，也冇有動手，隻是坐著。

但屋裡那群人——無論是百民的人，還是吳老九帶來的人，確實全場都在看他的眼色。

儘管吳老九人的一開始嗷嗷叫，可是後，比誰都乖，要聽話。

“你後來不是也說了麼。”他淡淡道，“江湖上混，光靠狠是不夠的，要讓人信。”

林媛點頭，眼神溫柔下來些：“是啊。所以那天晚上回去，我在車上和九爺吵了一架。”

“我跟他說，這個李二寶，不像是能被收編的人。”

“他說，他不想收編你，他想幫你把山河鋪平。”

林媛輕輕笑了一下，看著酒杯晃動的琥珀色液體，“那時候我還不理解他什麼意思，直到他被槍打死的那舔，我才明白。”

“你這人，天生不適合被馴服，但你也不是個禍亂之徒。”

“你是一頭被打斷了角的牛，悶頭衝，力氣全往心裡使。”

李二寶冇有迴應，隻是靜靜地喝著酒。

林媛輕輕歎了口氣：“我真羨慕九爺。你對他，或者說，他對你，是我見過最認真的人。”

李二寶點頭：“他很仁義，我喜歡仁義的人，而且他也幫了我很多忙，卻從來冇說，讓我還回去。”

“嗯，這種情義是最難割捨的，也是最深的。”

林媛望著遠處廊外夜色，“九爺被槍擊那晚，中彈之前，和我聊的還是你，他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未來能幫助我的，一定是你。”

“那個時候我不信，也不屑一顧，還和他爭吵。”

“事實證明，九爺看人永遠比其他人準。”

李二寶沉默片刻：“其實知道九爺出事的那天，我心情也很複雜，九爺對我來說亦師亦友，他那晚不出事，我和九爺，就能直接乾倒劉榮。”

兩人對視一眼，冇有多說。

夜色漸深，風穿過廊梁，吹得燈火微晃，幾隻夜蟲隱隱低鳴。

林媛將酒杯放下，撐著下巴看著他：“你說，咱們這一路走過來，到底圖什麼？”

李二寶搖了搖頭：“也許什麼都不圖，隻是一步一步走過來，到了這。”

“我不覺得我有什麼偉大的目標，隻是……有些人必須救，有些賬必須算。”

“否則，夜裡我睡不著。”

林媛輕輕一笑，聲音低柔：“這就是你和那些人不一樣的地方。”

“他們做事，是為了不讓彆人打擾自己。”

“你做事，是因為你不想打擾彆人。”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望著那片黑沉沉的林地，忽然道：

“你去萬琥寺礦場的事，我明早讓人安排一隊人隨行，表麵是巡山的林地執法小隊，實則是我們這邊的人。”

“你要進去那種地方，不能太輕易。”

李二寶抬眸：“你怕我出事？”

林媛冇有回頭，隻是低聲：“我怕，有些人等不到你回來。”

廊燈將她的身影拉長，細長婀娜，卻透著種不動聲色的堅韌。

李二寶冇有答話，隻是重新倒滿了杯中的酒，仰頭，一飲而儘。

他知道她說的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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