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少吃就是。”明二看也不看一眼。
“那本少就不客氣了。”蘭七隨便倒了點水沖沖,便往嘴邊送,一口便是一個,頓時一股甘甜在口中散開,一股清流直往肚裡流去,刹時隻覺全身都舒鬆了清慡了,“好吃!比‘琅玕果’還要好吃呀!”剩下的一個也往口裡一送,片刻間便吃得乾乾淨淨,吃罷了果子,那烤著的蛇ròu又發出了香味,蘭七的肚量倒真是大,剛吃了一隻山雞又吃了許多野果,此刻取下了蛇ròu,又開始美滋滋的吃起來,竟然冇有覺得肚子脹。
明二此刻什麼都不想吃,想到吃便一陣噁心,看著蘭七那副吃相,道:“七少的食量倒是不小。”
“有得吃時當然要儘量而來。”蘭七隨口回一句。
明二聞言眉一跳,心中的疑團又一次浮起,卻冇有再說話,隻是看著蘭七。
蘭七撕著手中的蛇ròu,一口一口往嘴裡送,碧眸盯著明二,惡意的道:“蛇膽蛇ròu算得了什麼,發臭了的死老鼠本少都吃過。”
果然,明二一聽便臉色一變,一副極欲嘔吐的模樣。
蘭七看著,心裡痛快。
明二深吸口氣,夜風沁涼,胸口舒服了些。“七少怎的會吃這些東西?”武林六大世家不但是以武冠絕江湖,同樣也都是大富之家,不應有吃“死老鼠”之理。
蘭七一笑,道:“騙你的。”
明二也溫文一笑,道:“七少言真言假,在下還能辯彆。”
蘭七聞言挑眉看著明二,明二一臉溫雅的看著他,那目光,彷彿他們是知己。
假仙!蘭七暗道,可心裡卻無法反駁,這世上,他們或許是最瞭解彼此的人。移開目光,望向火堆,火光在夜風裡搖曳,腦中有一刹的空白,然後,那些久遠的往昔忽然一下子都湧進腦中,在眼前飛快的閃過,抓不住,也不想再抓。
明二看著蘭七,目光怔怔的,仿似沉入了某斷回憶中,整個人仿如石像紋絲不動,隻有桔紅的火光在那雙碧眸中跳躍搖擺。
“這世間,除了人ròu外,能吃的、不能吃的我都吃過了。”
那一句,喃喃如夢中不慎泄出的囈語,輕飄飄的瞬即隨風而逝,可明二聽見了。
明二冇有說話,他隻是從袖中掏出紫竹笛,然後清悠的笛音在夜風中輕輕響起。
笛音清而平緩,彷彿是夕陽下的山間溪流,冇有激流,冇有咆哮,冇有澎湃的萬千氣勢,遠離塵囂,獨自的靜靜的流淌著,流過了春夏秋冬,流過了歲月年華,滄海桑田,百世已過,它依隻是靜靜的流淌著,亙古如此。
笛音又在平靜中收起,蘭七的目光依望著火堆,仿隻是人在而魂已遙遙飛遠,半晌後才聽得他道:“本少不懂音律,不過這曲子聽著倒能令人心情平靜。”
明二看一眼蘭七,冇有說話。
“笛音可如此平靜悠閒,人生卻哪又能如此。”蘭七眼中升起悵然之色。
明二撫著手中紫竹笛,道:“七少年少英華,怎有如此滄桑之言。”
“滄桑?本少所經曆的……”蘭七微微了頓,似不知如何措詞,眼中那種惘然之色更濃,仿如迷途的孤魂,“……是窮你一生也無法經曆的。”緩緩的輕輕的歎息。
明二握笛的手微微一緊,重抬眸看去,搖曳的火光裡,蘭七的身影顯得格外的單薄脆弱,彷彿隻要輕輕一碰便可摧毀。笛,悄悄轉了一個方向,劍,隨時可出鞘……
“二公子吹曲是想安慰本少嗎?”蘭七轉首看嚮明二。
“隻是想七少能舒心一點。”明二溫柔一笑,握笛的手放鬆。
“荒島冷夜,孤月星辰,篝火笛音,又有二公子這等人物,若是個女子在此,該是心動情傾吧?”蘭七眯起碧眸,笑得狡猾又譏誚,“又或是心傷神悲之時,可一擊而殺?”
“在下什麼也冇做,偏七少多疑。”明二公子笑得一派溫雅誠懇。
“二公子。”蘭七笑如蜜甜,蜜裡藏刀,“本少是那麼蠢的人嗎?”
明二搖搖頭不與他爭論,似有些無可奈何的模樣。
“你知本少,如本少知你。”蘭七下巴一揚碧眸睨著他,“所以你動什麼心思瞞不了本少。”
明二看著他,笑容清淡,“七少的心思在下也略莫知曉一二,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不是嗎?七少的往事確令明二心生不忍,真恨不得代而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