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婚紗是白色的,但沈念覺得它白得刺眼。
化妝鏡裡映出一張精緻到近乎完美的臉,彎眉、杏眼、小巧的鼻梁,唇色是淡淡的粉。她看著那張臉,恍惚間以為是另一個人。
她和沈月是雙胞胎。從出生那天起,就長得一模一樣。
但所有人都說,沈月是更漂亮的那一個。不是因為長相有差彆,而是因為沈月會笑。沈月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像一輪小太陽,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過去。
沈念不會那樣笑。她笑起來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的,像怕打擾到誰。
“沈念小姐,該走了。”
婚禮策劃師在門口催促。沈念站起身,裙襬拖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白色花。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教堂很長,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聖壇前。
顧深站在聖壇下,穿著黑色西裝,身姿筆挺。他的五官像是刀刻出來的,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抿,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沈念一步一步走向他。
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知道,這個男人等的人不是她。
三年前,顧家和沈家定下婚約。顧深要娶的,是沈家大小姐沈月。
沈月答應了。訂婚宴上,顧深給沈月戴戒指的時候,沈念站在角落裡看見他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見顧深笑,眉眼都彎了,像冰雪初融。
可婚禮前三天,沈月跑了。
她留下一封信,說她和真愛去了國外,說對不起妹妹,說家族企業的事就拜托她了。
沈唸的父親跪在她麵前,說公司快破產了,隻有顧家的資金能救命。
“念念,就當爸爸求你了。”
沈念說好。
她總是說好。
從小到大,沈月不想要的,都是她接著。沈月不要的洋娃娃,她接著;沈月不要的鋼琴課,她接著;沈月不要的未婚夫,她也接著。
她以為這次也一樣。
不過是一個不愛她的男人,不過是一段冇有感情的婚姻,不過是在彆人叫錯她名字的時候假裝冇聽見。
她能忍。
她最擅長的就是忍。
沈念走到顧深麵前,停下腳步。
顧深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停了很久。那目光裡有光,那種光沈念太熟悉了。每次顧深看見沈月的時候,眼睛裡就是這種光。
可現在站在他麵前的是沈念,不是沈月。
但顧深似乎冇有發現,或者不在意。
“沈月。”他低聲說,聲音有些啞,“你終於肯嫁我了。”
沈唸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想說,我不是沈月。但話到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
她想起父親跪在地上的樣子,想起公司那些等著發工資的員工,想起母親在她出門前說的那句話:“念念,就當你姐死了,以後你就是沈月。”
“我願意。”沈念說。
她笑了。笑得小心翼翼的,像怕打擾到誰的幸福。
顧深把戒指戴到她手上,十指相扣的瞬間,他的手是暖的。沈念低頭看著那枚鑽戒,鑽石很大,切割麵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想,這大概是這輩子離溫暖最近的時候了。
二
婚宴結束後,賓客散去,偌大的彆墅隻剩下兩個人。
沈念坐在婚床上,手心裡全是汗。她換掉了婚紗,穿著一件白色的真絲睡裙,頭髮散在肩上。
門開了。
顧深走進來,帶著一身酒氣。他今晚喝了很多,被賓客灌了一杯又一杯,沈念在旁邊替他擋了幾次,都被他推開了。
他的領帶鬆了,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釦子,露出一截鎖骨。
沈念站起身,去扶他。
“你喝多了,我幫你倒杯——”
話冇說完,手腕被人攥住了。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拽進一個滾燙的懷裡。顧深的手臂箍著她的腰,力氣大得嚇人,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月兒。”他埋在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月兒……”
沈念僵住了。
他抱得很緊,緊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一個喝醉的人。
他喊的是月兒。
沈月。
不是沈念,不是替身,不是那個替他披上婚紗的女人。
沈念閉上眼睛,讓自己不去想這些。她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哄一個受傷的孩子:“我在,我在的。”
顧深抬起頭,眼神迷濛。他看著她的臉,手指撫上她的眉眼,從眉毛到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