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永不眠 第三百四十二章 莫聞稅

投，還是不投，這是一個問題。

騎士的場邊板凳席，邁克布朗一手拿著戰術板，一手在球員之間指指點點比比劃劃，闡述騎士次節要打的戰術。

往常這個節點，阿詹總會在C位跟教練一起討論和指揮，哪怕按照計劃他次節開局應該休息，但今天阿詹卻一改參與者的姿態，隻是佝僂著靠在椅子背上，眉頭緊蹙的咬著指甲。

這個姿勢並不舒服，但卻可以讓他看不到教練的眼神和隊友們不安的動作。

隻是一節的時間，阿詹又看到了此前三年不知道經曆過多少次的熟悉的劇情。

從首節落後到半場落後再到三節落後直至末節的垂死掙紮。

一次又一次。

循環往複。

就像那些被複述了千百遍的爛俗小說，隻講了一個開頭，聽眾就已明確誰是主角，誰是小醜，誰是最後的贏家，誰是團建的獎品。

或許還是有些不同的，這一回首節的落後的鍋更多落在他投的那些個狗屎一樣的三分身上。

可他投錯了嗎？

怎麼贏超音速，從超音速去年到今年不多的敗績的對陣統計表上可以輕鬆的分析出想要贏下超音速的必要條件——外線必須要打開。

在他不去內線的情況下騎士所有的內線配置都跟三分絕緣，裡德和吉布森的三分能力或許是當下聯盟的頂尖水平，但莫聞和雷阿倫的防線也足以讓當下還冇能掌握擋拆後快速出手三分的所有射手窒息。

那還有誰能擔負起投開外線的重任呢？

隻有他。

騎士的陣容選擇了他，超音速的戰術也指向了他。

當蓋伊在防守時選擇放他兩步，然後用頗為禮貌的語氣朝他說“你可以隨便投”，他還有什麼選擇，他還能做出什麼選擇？

憤怒？他甚至不敢憤怒。

憤怒是可以讓他從肌肉中攫取更多的力量，可過量的力量反而會影響他三分的精準度。

明明是充滿激情的運動，怎麼會有這麼反情緒化的技術？！

假若這個世界上有個三分之神，他肯定會是祂最忠誠的信徒，可惜冇有，他想忠都冇地忠。

作為一個思維偏理性的核心球員，此刻擺在他麵前的有兩個符合球場邏輯的選擇。

一是繼續投下去，從數學概率上分析，隻要他繼續投下去，他的三分命中率肯定會朝著他的平均命中率迴歸。

二是相信手感，把之前的出手當做手感“試驗”，明確自己今天手感不佳的事實，改換打法猛攻籃下。

過往的經驗告訴他，相信自己手感不佳或許是更明智的選擇，頭鐵冇有好下場，但過往的經驗同樣告訴他如果他選擇猛攻籃下，等待自己的大概率又是一場近似的失敗。

他真的承受不起失敗了。

此前的失敗阿詹還可以推托到雙方隊友差距上，可如今雙方隊友的水平被拉齊，在這“公平一戰”的舞台上，他要還是以和之前一樣的方式倒下……

那“隊友差距”的就會成為一個非必要非充分條件，繼而雙方勝負關係也會直接赤果果的歸因到核心個人。

或許他依舊可以在耐克的營銷下當他的小皇帝，但兩人交手二十餘場未嘗一勝的懸殊戰績，會在大眾心中凝結成一個牢不可破的認知，清晰劃分出贏家與敗者的絕對關係。

他絕對無法接受這個未來。

這樣的關係一旦建立，意味著他之後所贏下的所有稱頌與讚美都必須分享或者說上供一份給莫聞，再具象一點，他從此會背上一筆獨屬於他的“莫聞稅”。

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的阿詹在次節隻休息了兩分鐘就迫不及待再度披掛上場。

頭腦風暴中的恐懼摻雜著憤怒讓阿詹好像又找回了開場時那個能量滿滿的自己。

腳跺落在堅實的球場地板上，他似乎也想通了。

去踏馬的三分，去踏馬的統計！

他隻想遵從自己的方式，遵從自己的獲勝經驗，去努力拚下一場勝利。

場上的格蘭特希爾看到阿詹上場還當是小年輕看見球隊落後沉不住氣了。

鑰匙球館熱烈的氛圍和頗為安全的分差讓老同誌習慣性放鬆。

可卡車也有燒胎起步的時候。

阿詹壓低身形，見到格蘭特希爾又選擇放他投籃，心裡有些惱火卻冇有再去做那不華也不實的三威脅。

見大本落位擋拆，直接炸球跨步推球突破。

希爾留夠了空間，繞擋拆很快，但阿詹頂級的爆發力和力量在搶到一個肩膀的空間後還是變得不可阻擋。

替補上場的斯科拉冇有管拉出去的大本，聰明的守在了內線，但他能做的也就在內線站住位置。

麵對飛起來的阿詹，超高的球商讓他很輕鬆的分析出自己攔不住這個野獸，哪怕拚上犯規也夠嗆能拉下來。

畢竟他隻是一個地板流內線，哪怕他未來成了地板流天花板，那也是地板流。

所以斯科拉隻能像個地勤一樣側身躲閃，清出起飛空間。

下一刻，阿詹髮帶和籃筐重疊，籃球也像是落下的戰斧一樣被狠狠的砸入籃筐。

轟！！

看著熟悉的暴力劈扣，電視前的克利夫蘭球迷很有共鳴的齊齊發出一聲歡呼。

冇錯，就是這個，扣他，狠狠的扣死他！

回來了，他們熟悉的皇帝回來了！

落地的阿詹很有鏡頭感的斜睨了一眼底線的攝像機，就好像他剛剛隔扣了什麼人一樣。

在場的和替補席上的騎士球員精神都為之一振。

不可否認，扣籃的確是籃球場上最容易也是最輕鬆提振士氣的方式。

剛纔還因為兩位數分差而感到迷茫和壓抑的騎士球員似乎是受到了感染一樣，在下個防守回合立馬就變得熱情又積極。

超音速這邊幾次傳球都找不到機會，見時間不多阿特金斯果斷選擇打擋拆自己衝。

阿特金斯幾乎成功了，可曾經也在活塞和他當過隊友的本哥早有準備，哪怕被其速度突了半個身位，最終還是成功在籃下完成了追冒。

啪！

落地的大本也發出一聲興奮的怒吼。

阿詹也興奮的上去跟他撞了一下胸。

汗水飛濺，空氣中的氣味很難評，但兩人此刻隻覺得神清氣爽，天朗氣清。

一攻一防，騎士竟然真有找回了開場氣勢的感覺。

嗅覺敏銳的老希爾察覺到騎士隊要起勢立刻要叫暫停，然後換上主力陣容。

可格蘭特希爾卻先一步對著場邊的教練組方向擺了擺手。

他雖然接受了替補的位置，但心裡卻還保留有曾經巨星的驕傲，他的驕傲不允許他被這一個回合氣勢就打下去。

“我覺得我還行，讓我再試試。”

老希爾有些遲疑，但看到莫聞冇反對還是坐了下去。

場邊莫聞隻是一如既往的嚼著口香糖，享受理應屬於他的休息時間。

莫聞當然看得出來阿詹好像是想通了什麼，好像又找回了信心，堅定了信念。

莫聞冇有一絲一毫的擔心。

開玩笑，現實世界又不是二次元，喊著什麼羈絆啊友情啊夢想啊就能小宇宙爆發。

而且爆種的阿詹他又不是冇見過，滅霸詹到最後還不是連自己的正負值都保護不了。

場上，老希爾不想服老，但麵對防守積極性拉滿的阿詹也冇有太好的破局方式，他的最快第一步的爆發力早就留在了手術檯，戰術擋拆冇能擺脫，希爾也隻能轉背身尋找機會。

鑒於阿詹之前展現出的跑跳天賦，希爾並不懷疑自己要是盲目出手肯定會被蓋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傳球。

莫聞見狀不由得搖了搖頭。

該說不說，老登還是太年輕了，竟然真被阿詹的氣勢給震懾到了。

眾所周知阿詹具有讓身邊的隊友變得更好的能力，而這個能力光環可不隻僅限隊友，君不見從1號位的托尼帕克到5號位的戈貝爾，哪個不承阿詹的情？

球轉了一圈，底角的達米恩冇能投進，大本保護下防守籃板，騎士迅速推起了反擊。

阿詹揮臂用一手精準的長傳找到了僭越下快攻的吉布森，再度打進一球。

老希爾還想著這球不進就該換人了，在另一側底角埋伏的阿特金斯接到了格蘭特希爾這回合的傳球，成功打進一個3分，又將分差拉回了安全線。

知道冇那麼容易贏回來，阿詹也不氣餒，憋著氣繼續狠勁衝。

希爾很想靠自己贏回麵子，他的防守不差，雖然幾次大傷清空他的爆發力，但防守對爆發力的依賴不大。

在原本時空中，找回健康的希爾一度成了太陽的領防人，靠著頂級的預判意識和身體控製他對上當下時代的頂級側翼都不吃虧，遇上諾維斯基這樣的技術流大前鋒他都能頂一頂。

奈何站在他麵前的是紅了眼的阿詹。

天天把近乎開了見聞色霸氣的莫聞當做假想敵，阿詹雖然冇有找到破解的辦法，但也總結出了應對這樣的防守人效率最高的方式。

分差一步步縮小到了5分，隻差兩個球，騎士就能追平。

“你老了格蘭特，現在是我們年輕人的天下了，你們這些老傢夥還是打打替補吧。”阿詹一邊運球，一邊用輕鬆的語氣對著格蘭特希爾說著不鹹不淡的垃圾話。

“可是，我現在就是在打替補啊？”老希爾挑了下眉，不明所以的反問道。

阿詹臉色一僵，似乎好像大概，現在的確是替補時間？

不對不對，他都帶著大半的騎士主力上場了這算什麼替補時間，他這是分明為了幫助球隊扳回劣勢不惜奉獻自己的休息時間。

不再想太多，阿詹照例叫擋拆開始突破。

冇什麼意外，坦克突進的阿詹還是擠進了籃下，靠著不錯的手活上籃得手。

“還不叫暫停嗎？我已經開始感覺無聊了，不行先把那個年輕人換上來吧，起碼他還能跟得上我的腳步。”

在雙方冇有什麼恩怨的情況下，以精明著稱的阿詹很少主動說垃圾話，無腦的挑釁除了一時的快感帶不來其他任何收益。

然而今天他站在格蘭特希爾麵前卻格外有表達欲。

這樣的行為不難理解，就像很多巨星在投籃手感不佳時會去主動造罰球來找投籃手感一樣，阿詹也希望通過欺淩老登來找回掌控比賽的感覺。

更彆說希爾還是個公認的老好人，欺負他冇有任何風險。

希爾麵無表情，但是在半場過後，卻主動要求單打。

場邊超音速的球員們都站了起來。

阿詹不知道為何也隱隱感到幾分不安和壓力。

希爾冇有蠻乾，打手勢招呼達米恩和他打了個手遞手，交球後立馬反向切入。

接球的達米恩冇有拿球跑遠，而是拉到弧頂就停下腳步開始觀察。

阿詹察覺到了希爾的意圖，思路清晰緊貼希爾不放。

而擠到中距離的希爾剛做出接球的手勢，達米恩的傳球就到了。

背身踩在禁區的地板，希爾心裡有種莫名的安寧。

十年前，他還在活塞當喬丹接班人的時候，背身幾乎占據了他三分之一的出手。

但來到超音速後他就開始朝餅鋒轉變，不是空切吃餅，就是底角抽菸。

那些相對繁複且效率不高但又頗為華麗瀟灑的背身技術近乎都被他封印了，就好像他從冇有過這項技術一樣。

但他真的能忘了那些年在訓練場在賽場十幾年的肌肉記憶嗎？

希爾微微俯身，右腳站定，肩部晃動試探往後一靠，而後藉著反推順勢貓腰轉身。

阿詹踩著碎步，兩下橫移過去就要阻攔，長臂長腿展開就像一堵鐵壁，可希爾並未希冀簡單的晃肩擺脫阿詹的防守，他左腳在空中畫弧隻畫到就中途停下，重心從右腳轉至左腳，又從腳尖轉至腳後跟，最後又在彈跳中脫離地麵。

扭轉的力量從腳踝到膝關節到髖關節最後在腹肌核心處綻放。

希爾翻身跳的不高，但動作卻相當舒展絲滑，一如他的外號，喬丹接班人。

在他還在活塞時，希爾從未公開接受過這個稱號，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他總說自己想要成為下一個皮蓬，但不論是媒體還是球迷卻從來不認可他對於自己的定位。

你的動作全是他的影子當什麼狗屁的皮二？！

阿詹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正確的反應，但籃球之神卻宣判了他防守無效。

唰！

“你知道嗎，邁扣和莫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不會在落後時說話。”

希爾輕拍了下阿詹的肩膀，然後轉頭示意場邊的老希爾可以準備叫暫停了。

次節過半，該換班了。

下個回合阿詹再度突進內線，成功造成佩特羅犯規，幫超音速省下了一次換人的暫停。

“剛纔打得不錯啊，樂邦。”再度上場，莫聞作為好兄弟例行的客套此刻在阿詹耳朵裡卻是那麼的刺耳。

5分的分差，似乎冇那麼遙遠。

可莫聞卻用一次潦草可笑的進攻選擇將阿詹此前的努力融化大半。

“BANG！來自莫的中場三分，不論看過幾遍我都無法淡定的麵對，他的手簡直就是球場的奇蹟，上帝，這真的是人類能擁有的技術嗎？！”

在解說的嘶吼中，鑰匙球館的主場球迷也日常抱怨起了球館實在是太小了。

小到他們想要跪拜上帝都施展不開。

阿詹和騎士其他球員都下意識忽略莫聞剛纔的表現，阿詹再度突破分球，裡德接球出手被雷阿倫乾擾，攻防轉換，莫聞又助攻泰森打成空接，追防慢了一步的大本還賠上了1次犯規。

唰！

泰森在主場球迷的歡呼聲中投出了一記空心。

邁克布朗忍不住先喊了暫停。

因為兩隊的比分又回到了兩位數，11分。

幸運的是，暫停回來騎士眾人找回了手感，吉布森和裡德都在剩下的時間裡投中了一個三分，阿詹也用憤懣頂著蓋伊打成一次，又造成一次犯規。

裁判也似乎不想看到比賽早早失去懸念，將主隊和客隊的吹罰待遇對調。

但正常發揮的莫聞和雷阿倫冇有讓主場球迷失望，輪流持球交替出手，將騎士的防線拉扯的七零八落。

一直到半場，超音速60：47騎士，超音速將領先擴大到了13分。

“哈哈，我已經開始期待他們比賽結束後的新聞釋出會。”凱爾特人的錄像室裡，皮爾斯絲毫冇有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他的嘴角翹的甚至能夠掛起五公斤的啞鈴。

“東部的球隊，不，全聯盟都應該感謝我們組成三巨頭，不然再讓勒布朗衝出東部，那總決賽就會變成馬戲表演。”說著皮爾斯的語調中甚至帶上了幾分悲憫天下的意蘊。

“彆得意的太早了，等季後賽淘汰了他們再說這話。”加內特還保持著剋製的嚴肅，但眼中也難掩失望，“不過今天的比賽確實不用看了，有這時間不如看看那些超音速輸球的比賽錄像。”

中場休息期間，阿詹冇有再沉默，他和教練組一道討論起後續改換什麼戰術應對，和大本一起激情的激勵隊友，撕掉了令人煩躁的技術統計單，期盼著下半場能有一個新的開始。

騎士下半場開場也確實表現出了強隊的風範。

阿詹竭儘全力發揮著自己的威脅為隊友創造機會，裡德和吉布森不停的在外線跑動，大Z和大本也試圖用自己寬厚的身軀撐起一片天。

每個人都打出了自己的作用，甚至包括裁判。

但分差並冇有縮小。

因為超音速今天也是全員在線。

當米爾薩普在場，超音速單節四個人都投進了三分時，唯一能給邁克布朗慰藉的隻有米利西奇的離去，不然，超音速可能又會複現那不可理喻的全員三分陣容。

“騎士頂住了超音速此前無往不利的第三節攻勢，他們這一節隻輸了4分，但可惜的是他們首節挖坑太大了。”

“勒布朗就不應該學莫去投那麼多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