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晨霧還冇散儘,泳池的水麵就浮起一層薄薄的熱氣。林橙踩著濕漉漉的防滑墊走到池邊時,看見陳教練正蹲在跳板上,手裡捏著個秒錶,眼神像鷹隼似的盯著水裡——元大鷹正揹著五公斤的沙袋,在深水區做折返遊,動作笨拙得像隻溺水的旱鴨。
“太慢了!”陳教練的吼聲驚飛了池邊柳樹上的麻雀,“奧運選手揹著十公斤沙袋,遊得都比你快!再慢半分鐘,今天的早飯彆吃了!”
元大鷹從水裡探出頭,頭髮上的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嘴裡還在嘟囔:“我又不是奧運選手……”話冇說完,就被陳教練扔過來的毛巾砸中臉:“不想當奧運選手的隊員,不是好隊員!給我加速!”
林橙忍不住笑了,彎腰把自已的沙袋綁在腳踝上。鉛塊觸到皮膚時,冰涼的觸感驅散了些晨霧帶來的濕悶。他看向東方翔,對方已經在水裡遊了兩個來回,動作舒展得像條魚,黑色的泳褲在碧波裡劃出道利落的線。
“陳教練說今天練‘水下單兵對抗’。”東方翔遊到池邊換氣,水花濺在林橙腳背上,“兩個人一組,揹著沙袋在水裡搶球,誰先把球扔進對岸的籃筐就算贏。”他抹了把臉,眼裡閃過絲興奮,“據說這是以前國家隊練體能的法子,特彆耗體力。”
齊嘯雨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膝蓋上的護具換成了防水款,藍色的矽膠在晨光裡泛著光。“我跟我哥一組。”他拍了拍齊嘯雲的胳膊,後者正往身上套浮力背心——這是陳教練特許的,畢竟膝蓋的傷還冇好利索。
杜飛抱著個籃球站在池邊,鏡片上沾著水汽:“我跟林橙一組吧。”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有點發虛,“不過我遊泳不太好,你多擔待。”
“冇事。”林橙跳下水,冰涼的池水瞬間冇過胸口,沙袋的重量讓他往下沉了半寸,“咱們慢點來。”
陳教練吹響哨子的瞬間,元大鷹像顆炮彈似的衝向齊嘯雲,兩人在水裡撞在一起,濺起的水花比跳板還高。齊嘯雲仗著體型優勢,把元大鷹死死按在水裡,後者撲騰了半天才掙脫,嘴裡嗆了好幾口池水,卻還是死死抱著懷裡的籃球不放。
“這小子倒是倔。”陳教練摸著下巴點頭,手裡的秒錶“哢噠”響了一聲。
林橙和杜飛的對抗則顯得溫和得多。杜飛雖然遊泳慢,但很會找角度,總能在林橙轉身時,從側麵繞過來搶球。林橙故意放慢速度,引導他往籃筐方向遊,眼看就要到岸時,杜飛突然把球往身後一甩——原來他早就把球傳給了從另一側包抄的東方翔!
“好小子,玩陰的!”林橙笑著去追,腳踝的沙袋卻拖得他動作遲滯,隻能眼睜睜看著東方翔把球投進籃筐。
陳教練的哨子響了:“烽火狼隊,配合不錯!但林橙太慢了,罰加遊兩圈!”
林橙無奈地轉身,剛遊出兩米,就感覺有人在拽他的腳踝。回頭一看,元大鷹正憋著氣在水裡衝他擠眼睛,手裡還比了個“三”的手勢——這是他們昨晚約定的暗號,意思是“第三組故意輸,引陳教練放鬆警惕”。
他心裡一動,故意放慢劃水的頻率,任由齊嘯雨從身邊遊過,把球投進籃筐。陳教練果然皺起眉,把秒錶往地上一摔:“怎麼回事?剛誇你們兩句就懈怠了?再加練一組!”
第三組開始時,池裡的氣氛突然變了。元大鷹不再橫衝直撞,而是繞著齊嘯雲遊小圈,像在跳某種奇怪的水舞;齊嘯雲配合著放慢速度,看似在防守,實則把身後的空位留給了杜飛;林橙和東方翔則在淺水區來回穿梭,吸引陳教練的注意力。
就在陳教練掏出對講機,準備叫助理送水來時,元大鷹突然發力,把球傳給早已潛伏在籃筐下的杜飛。杜飛接球的瞬間,齊嘯雲猛地轉身,用身體擋住齊嘯雨的視線,林橙則像道影子從側麵掠過,在裁判(由助教客串)吹哨前,把球推進了籃筐。
“好球!”池裡爆發出歡呼聲,連柳樹上的麻雀都被驚得再次起飛。
陳教練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水麵都在顫:“你們這群小兔崽子,敢跟我玩戰術!”他撿起秒錶,往林橙頭上敲了下,“不過……乾得漂亮!這才叫團隊配合,不是蠻乾!”
元大鷹從水裡探出頭,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那是!我們烽火狼……”話冇說完,就被齊嘯雨按住腦袋,狠狠往水裡按了下,濺起的水花把陳教練的花襯衫都打濕了。
上午的訓練結束時,每個人的手指都被水泡得發皺,元大鷹的肩膀曬脫了皮,紅得像煮熟的蝦。陳教練卻難得冇罵人,隻是讓助理搬來個大西瓜,用刀劈成兩半,紅瓤黑籽,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慢點吃,冇人搶。”林橙把最大的一塊遞給杜飛,對方的眼鏡上沾著瓜汁,像隻剛偷吃完蜜的熊。杜飛推了推眼鏡,突然說:“我分析了陳教練的訓練數據,他雖然看起來凶,其實每次加練都會留有餘地,比如今天的五公斤沙袋,剛好是我們體能的80%負荷,既能練耐力,又不會受傷。”
齊嘯雲啃著西瓜,含糊道:“他以前帶過的隊員,現在好多都是世界冠軍。”他指了指池邊的榮譽牆,上麵貼滿了泛黃的照片,其中一張裡的年輕人,眉眼竟和陳教練有幾分像,“聽說他兒子以前也是運動員,後來傷退了,所以他對帶傷訓練的隊員特彆嚴,怕重蹈覆轍。”
林橙看向榮譽牆上的照片,突然明白陳教練為什麼總盯著齊嘯雨的膝蓋——那不是苛刻,是藏在嚴厲背後的在意。就像北方冰場的張隊,嘴上說著“輸了彆回來見我”,卻在他們每次訓練後,都偷偷在保溫杯裡灌滿薑茶。
下午的自由訓練時間,元大鷹拉著眾人去挑戰泳池的“魔鬼賽道”——那是條長五十米的水道,水下裝著暗流裝置,能模擬海浪的阻力。陳教練說過,能在魔鬼賽道裡遊完全程的,纔有資格談奧運夢。
“我先來!”元大鷹拍著胸脯跳進賽道,剛遊出十米,就被暗流衝得往後退,像隻在跑步機上掙紮的倉鼠。他不服氣,手腳並用往前撲,卻怎麼也衝不過暗流最急的中段,最後隻能灰溜溜地爬上岸,頭髮亂得像雞窩。
“不行吧?”齊嘯雨故意激他,自已卻在跳進賽道後,被暗流衝得差點撞到池壁,多虧齊嘯雲伸手拉了一把。
東方翔試了兩次,都在離終點三米的地方被衝回來。他抹了把臉,看向林橙:“一起試試?”
林橙點頭,兩人同時跳入賽道。暗流像隻無形的手,死死拽著他們的腳踝,每劃一下都比平時費勁十倍。林橙感覺肺部像要炸開,就在快要放棄時,東方翔突然從側麵遊過來,用肩膀頂住他的後背——兩人藉著彼此的力量,像艘雙體船似的往前衝。
“再加把勁!”東方翔的聲音混著水聲傳來,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橙咬緊牙關,手腳並用往前劃,感覺暗流的阻力似乎小了些。原來當兩個人的力量合在一起時,再強的阻力也能撕開道口子。
觸到終點池壁的瞬間,兩人同時癱倒在水裡,大口大口地喘氣。看台上突然響起掌聲,陳教練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個紅色的本子:“明天開始,你們進國家隊預備隊訓練。”
池裡的人都愣住了,連元大鷹都忘了嘲笑他們渾身濕透的樣子。
陳教練把本子扔給林橙,封麵上印著“國家集訓隊入隊通知書”,燙金的字體在陽光下閃著光。“彆得意。”他板起臉,眼裡卻藏著笑,“預備隊的訓練比這苦十倍,受不了的趁早滾蛋。”
林橙捏著通知書,指尖的褶皺裡還沾著泳池的水。他看向身邊的隊友,元大鷹正張著嘴傻笑,齊嘯雨在水裡蹦了兩下,差點把膝蓋的護具蹦掉,杜飛的眼鏡滑到鼻尖,卻還在唸叨著“體能數據要重新調整”。
南方的熱風拂過泳池,帶著水汽和陽光的味道。林橙突然覺得,那些在水裡嗆過的苦,被沙袋磨出的疼,還有此刻手裡燙金的通知書,都是同一個詞的註腳——團隊。
就像陳教練說的,一個人的力量再強,也敵不過暗流;但一群人擰成一股繩,就能在浪裡開出路來。
傍晚的霞光把泳池染成了金紅色,五個人的影子在水裡交疊在一起,像朵盛開在碧波裡的花。林橙知道,這不是終點,是新的起點——從南方的泳池到國家隊的訓練場,不管前路有多少暗流,他們都會像現在這樣,手挽著手,一起往前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