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週末還有三天,訓練館的氣氛卻像被提前點燃的炭火,透著股躍躍欲試的熱。林橙總覺得口袋裡的手錶在發燙,黑色錶帶貼著皮膚,像藏了個小太陽——李贏說這表防水,可他訓練時總忍不住抬手看,連王浩都打趣他“快把錶盤盯出洞了”。
“看什麼呢?”李贏抱著戰術板走過來,額角還帶著薄汗,剛帶隊練完折返跑,“城西隊的防守錄像都記熟了?我可是要抽查的。”
林橙慌忙收回手,指尖在錶盤上蹭了蹭:“早記熟了,他們中鋒補防慢那半秒,我能閉著眼投進。”
“吹吧你。”李贏笑著敲了敲他的腦袋,“下午加練三組三分,投不進就罰折返跑。”她說著遞過瓶水,瓶蓋已經擰鬆了,“剛買的冰鎮檸檬味,你愛喝的。”
林橙接過水,涼意順著指尖漫到心裡,突然想起上週在她家喝的陳皮茶——原來她連他愛喝什麼口味的飲料都記著。他仰頭灌了兩口,檸檬的酸混著甜,像極了此刻心裡的滋味。
“對了,”李贏蹲下來繫鞋帶,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半隻眼睛,“我爸說喜歡吃你上次帶的醬牛肉,週末你要是方便……”
“方便!太方便了!”林橙立刻接話,生怕她改口,“我這就去讓我媽多鹵點,保證比上次的還入味。”
李贏被他急吼吼的樣子逗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彆急,還有三天呢。對了,城西隊的後衛喜歡在你投籃時墊腳,你起跳時往左側偏半寸,能避開。”她邊說邊用腳尖在地上畫了個小圈,“就落在這裡,他夠不著。”
林橙盯著那個圈看了半晌,突然覺得這小小的印記比任何戰術圖都清晰。他想起她筆記本上的字跡,想起錄像帶裡被圈出的每個細節,原來所謂的“默契”,早就在這些碎碎念裡長了根。
下午加練時,王浩湊過來,撞了撞林橙的胳膊:“橙哥,你覺不覺得李贏姐看你的眼神……有點不一樣?”他擠眉弄眼,“上次你崴腳,她蹲下來給你係鞋帶,那眼神,柔得能擰出水。”
林橙的臉“騰”地紅了,剛想反駁,就聽見李贏喊:“林橙!這球怎麼回事?偏了半寸!”她站在籃筐下,手裡捏著個籃球,陽光落在她肩上,像鍍了層金,“忘了我說的左側偏半寸?心思跑哪去了!”
“來了!”林橙慌忙調整姿勢,起跳時特意往左偏了半寸,籃球穩穩空心入網。場邊傳來李贏的笑聲:“這纔對嘛!”
王浩在旁邊嘖嘖歎:“瞧瞧,這哪是教練對隊員,分明是……”
“閉嘴。”林橙紅著臉推了他一把,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下,癢絲絲的。
轉眼到了週末,林橙提著沉甸甸的醬牛肉站在李贏家門口時,手心竟有些冒汗。門開的瞬間,一股中藥混著飯菜的香氣湧出來,李贏的爸爸穿著件灰色毛衣,正坐在客廳看籃球賽,看見林橙,眼睛一亮:“這就是小橙吧?快進來!贏贏說你三分投得準,等下可得露兩手。”
李贏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麪粉:“爸,您彆嚇著他。”她衝林橙眨眨眼,“先坐,火鍋馬上好。”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個小小的籃球架模型,是李贏小時候玩的,漆都掉了大半,卻被擦得鋥亮。林橙摸著模型的籃網,聽見李贏爸爸說:“這是贏贏十歲那年,她師父送的,說‘練球和做人一樣,得有個準頭’。”老人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卻透著股勁兒,“後來她師父走了,這架子就成了念想。”
林橙心裡一動,想起李贏筆記本裡夾著的那張老照片——穿白大褂的老人正給小女孩繫鞋帶,背景裡就有個相似的籃球架。原來有些牽掛,早就在時光裡紮了根。
火鍋在廚房“咕嘟”冒泡,紅油翻滾著裹住肥牛卷,李贏正低頭撇浮沫,林橙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按住她的手:“我來吧,您歇會兒。”
她的指尖頓了頓,冇躲開,隻是低聲說:“燙。”
“我不怕燙。”林橙的聲音也放得很輕,目光落在她鬢角的碎髮上,“您上週給我係鞋帶時,怎麼不怕我燙著您?”
李贏的耳尖紅了,剛想說話,客廳傳來她爸爸的喊聲:“贏贏!小橙!快來看,這球投得絕了!”
兩人同時回頭,火鍋的熱氣模糊了鏡片,也模糊了彼此眼裡的光。
晚飯時,李贏爸爸非要和林橙比投籃,用的是客廳那個迷你籃球架。林橙故意讓了兩球,老人笑得像個孩子:“好小子,懂規矩!”李贏在旁邊剝橘子,無奈地搖頭:“爸,您都多大了。”
林橙看著她低頭剝橘子的樣子,指尖的月牙白泛著光,突然覺得這畫麵就該是這樣——火鍋沸著,老人笑著,她在身邊,一切都剛好。
臨走時,李贏爸爸塞給林橙個布包:“這是贏贏師父留下的藥書,說治跌打損傷最管用,你訓練總受傷,拿著。”布包上繡著個小小的籃球,針腳歪歪扭扭,像是小女孩的手藝。
“爸!”李贏想搶回去,卻被林橙按住手。他打開布包,泛黃的紙頁上有行小字:“醫者仁心,球者恒心,皆不可負。”筆跡蒼勁,和李贏筆記本上的字跡有幾分像。
“謝謝您,伯父。”林橙把布包抱在懷裡,像抱著個沉甸甸的秘密。
樓道裡,李贏送他到樓下,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那本書……”她想說什麼,卻被林橙打斷。
“李贏,”他看著她的眼睛,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她,“下週末,城西隊的比賽結束後,我有話想跟您說。”
李贏的睫毛顫了顫,輕輕“嗯”了一聲。
林橙轉身時,手腕上的手錶亮了一下,顯示晚上八點整。他摸了摸口袋裡的藥書,突然覺得心裡的話已經等不及要蹦出來——那些藏在錄像帶裡的關切,浸在火鍋裡的暖意,還有手腕上跳動的時光,都在說:彆等了,就是現在。
可他還是想等一個正式的時刻,在賽場的歡呼聲裡,在她為他驕傲的目光裡,把那句“我喜歡你”,說得像投進空心球那樣乾脆利落。
晚風帶著火鍋的香氣,吹得人心裡發燙。有些心意,總要在最沸騰的時刻,才說得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