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林橙被窗外的鳥鳴吵醒。他揉著眼睛坐起來,宿醉般的頭痛讓他皺了皺眉——昨晚慶祝到後半夜,元大鷹硬灌了他兩杯啤酒,現在喉嚨還乾得發緊。
下床時腳剛落地,手機就震了一下。他以為是球隊群裡的訊息,摸起來一看,卻是李贏發來的:“《草木彙考》裡‘月華露炮製法’那頁缺了個角,你那本有完整的嗎?”
林橙瞬間清醒了大半,指尖飛快地敲字:“我找找!應該有,等我翻一下!”
他翻箱倒櫃找出自已那本《草木彙考》,幸好他有收集古籍的習慣,這套書收了兩本,一本日常翻看,一本特意找古籍修複師做了防潮處理,藏在衣櫃最上層的木箱裡。搬箱子時動靜太大,吵醒了對床的元大鷹。
“橙哥,大清早的拆家呢?”元大鷹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雞窩,“找啥呢?”
“醫書,李贏要的。”林橙頭也不抬地翻書頁,終於在第37頁找到了“月華露炮製法”,連忙用手機拍下來,連標點符號都拍得清清楚楚,發送前還檢查了三遍,生怕模糊。
李贏幾乎是秒回:“謝了,看得清。”後麵跟著個小小的笑臉表情,是林橙第一次見她發表情,心裡像被溫水泡過,軟乎乎的。
他正盯著那個笑臉發呆,元大鷹湊過來瞅了眼螢幕,突然怪叫一聲:“哦——李贏姐單獨找你啊?”
“彆瞎叫。”林橙把手機揣回兜裡,耳根有點燙,“她問醫書的事。”
“問醫書用發笑臉?”元大鷹擠眉弄眼,“橙哥,坦白從寬,你倆昨晚在植物園是不是……”
“閉嘴。”林橙扔了個枕頭過去,卻冇真生氣。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光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斑,空氣裡飄著食堂早餐的香味,是李贏喜歡的小米粥味。
“去不去打飯?”他問元大鷹,“今天有小米粥。”
“去!”元大鷹一骨碌爬起來,“順便看看李贏姐在不在食堂!”
林橙冇接話,卻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食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林橙剛端著粥找好位置,就看見李贏走了進來。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運動褲,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手裡還拿著那本《草木彙考》。
“這裡。”林橙下意識地抬手招呼,聲音比平時大了點,引得旁邊幾桌隊員都看過來。他連忙低下頭,假裝專心攪粥,耳根又開始發燙。
李贏走過來坐下,把書放在桌上,晨光透過窗戶落在書頁上,剛好照亮她手指劃過的那行字。“炮製法裡說要加晨露,”她抬頭看他,眼裡帶著點困惑,“現在這時候,晨露早就被曬乾了吧?”
“我知道哪有。”林橙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太急切,補充道,“後山竹林裡背陰的地方,可能還留著點。”
“是嗎?”李贏眼裡閃過一絲驚喜,“那……”
“我帶你去。”林橙搶在她前麵說,粥勺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響聲,“吃完早飯就去。”
元大鷹端著餐盤路過,故意撞了林橙一下,擠眉弄眼地說:“橙哥,我也想去後山!”
“你留下幫隊長整理戰術板。”林橙頭也不抬地懟回去,心裡卻有點慌——他其實冇去過後山竹林,剛纔不過是順嘴胡謅,這下騎虎難下了。
李贏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忍著笑說:“不用急,下午去也行。我上午要跟隊醫去趟藥材庫,看看有冇有能替代晨露的東西。”
林橙鬆了口氣,又有點失落,攪著粥碗小聲說:“後山……挺好看的,早上有霧,像仙境。”他開始胡編亂造,試圖挽回點麵子。
“哦?”李贏挑眉看他,“那可得去看看。”她低頭喝粥,嘴角卻悄悄揚了起來。晨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林橙看得有點出神,手裡的粥勺差點掉地上。
吃完飯,林橙被隊長叫去整理昨天的比賽數據,一上午都心不在焉。他打開地圖APP搜“後山竹林”,結果跳出三個地點,都標註著“未開發區域,慎入”。他正對著地圖發呆,手機震了一下,是李贏發來的:“藥材庫冇有合適的替代品,下午去後山?”
林橙的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回了個“好”,然後深吸一口氣——大不了硬著頭皮去闖,總不能在李贏麵前露怯。
午休時,他偷偷問了隊裡最年長的老隊員:“張哥,後山竹林能去嗎?”
張哥叼著牙簽,上下打量他:“你去那兒乾啥?那地方邪乎得很,前幾年有人進去采蘑菇,說看見過白影子飄,回來就發了三天燒。”
林橙心裡咯噔一下,嘴上卻硬:“我去采晨露。”
“采晨露?”張哥笑了,“你跟李贏姐一起去吧?她懂這些,以前跟她師父去過。”
林橙眼睛一亮:“她去過?”
“何止去過,”張哥撓撓頭,“她師父是個老中醫,以前常帶她去後山采藥,她說那竹林裡的晨露最乾淨,能泡藥。”
林橙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又有點小得意——看來他胡謅的“仙境”,還真冇說錯。
下午兩點,林橙揹著登山包在宿舍樓下等李贏。包裡裝了水、創可貼、手電筒,甚至還有一小包壓縮餅乾,活像要去探險。李贏走過來時,看到他的包忍不住笑了:“你這是要搬家?”
“以防萬一。”林橙挺了挺胸,“張哥說那地方有白影子。”
李贏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直不起腰:“那是霧氣折射的光,他小時候被嚇過一次,到現在還怕呢。”她從包裡拿出兩個竹編的小籃子,“裝晨露用的,我師父做的,透氣。”
林橙接過籃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林橙連忙轉過身:“走吧走吧,早點去早點回。”
後山竹林比林橙想象的更幽靜,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碎成點點光斑,霧氣還冇完全散去,確實像仙境。李贏走在前麵,腳步輕快,白色的運動褲褲腳沾了點露水,卻絲毫不在意。
“這邊。”她在一棵老竹下停下,彎腰用指尖接住一片竹葉上的露水,“看,晨露留到現在的,都是藏在葉心的。”
林橙跟著學,手指剛碰到竹葉,露水就順著指尖滑進籃子裡,涼絲絲的,帶著點草木的清香。他笨手笨腳的,要麼碰灑了,要麼接不住,看李贏那邊已經接了小半籃,不由得有點著急。
“彆急,”李贏走過來,握住他的手,引導他的指尖對準葉心的露珠,“輕輕托著,等它自已滾下來。”她的指尖溫熱,帶著淡淡的藥草香,林橙的心跳突然亂了節拍,注意力全在相握的手上,根本冇聽清她後麵說的話。
“懂了嗎?”李贏鬆開手,抬頭看他,眼裡帶著笑意。
“啊?哦!懂了!”林橙連忙低頭接露水,耳根紅得能滴出血。
兩人沉默地接了會兒晨露,霧氣漸漸散去,竹林裡隻剩下竹葉摩擦的沙沙聲和偶爾的鳥鳴。林橙偷偷看李贏,她專注地盯著葉心,陽光落在她側臉,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突然覺得,所謂仙境,大概就是這樣了。
“夠了。”李贏直起身,籃子裡的晨露已經冇過底部,“回去吧,再晚就趕不上隊裡的晚飯了。”
“嗯。”林橙跟在她身後往回走,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張哥說的“白影子”可能是真的——他好像看見自已心裡有個小影子,正跟著李贏的腳步,一跳一跳地往前跑呢。
走到竹林口時,李贏突然回頭:“對了,張哥說的白影子,其實是我師父的白大褂,他以前總穿白大褂來采藥,被霧一照,就成了張哥嘴裡的‘飄影’。”
林橙愣住,隨即笑了起來,心裡的那點小緊張,全變成了暖暖的笑意。原來那些嚇人的傳說,背後藏著這麼多溫柔的小秘密。
他看著李贏的笑臉,突然覺得,以後的路,就這樣跟著她走,好像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