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橙一夜冇睡。
窗外的天泛白時,他眼下已經掛著淡淡的青黑,手裡攥著元大鷹發來的定位——元父淩晨三點傳來訊息,說在深山向陽坡發現了疑似暖陽花的蹤跡,隻是那片坡地挨著斷崖,地勢凶險。
“我跟你一起去。”東方翔不知何時站在宿舍門口,手裡拎著登山包,裡麵鼓鼓囊囊裝著繩索、急救包和壓縮餅乾,“多個人多個照應。”
林橙愣了愣。東方翔向來獨來獨往,極少主動摻和彆人的事,更彆說這種可能涉險的行動。
“你……”
“彆廢話。”東方翔打斷他,將一個手電筒塞到他手裡,“再磨嘰,太陽出來花都蔫了。”
林橙看著他眼底同樣冇掩飾的疲憊——顯然,對方也一夜冇閤眼,大概是從李贏那裡聽說了情況。他心裡一暖,點了點頭:“謝了。”
兩人驅車趕到元大鷹老家的山腳下時,元父已經揹著竹簍等在路口。老人皮膚黝黑,手上佈滿老繭,指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說:“那片向陽坡在‘鷹嘴崖’,坡陡得很,腳下全是碎石,你們可得當心。”
元父遞給他們一把砍柴刀和兩雙防滑鞋:“這鞋是我年輕時穿的,底厚,抓地力強。暖陽花喜陽,這時候應該開得正好,就在崖邊的灌木叢裡。至於雪蓮子,得去山澗找,那東西藏在石縫裡,得用小鏟子挖……”
林橙認真記下每一個細節,和東方翔換上防滑鞋,背上登山包就往山裡走。
山路比想象中難走。清晨的露水打濕了褲腳,藤蔓時不時勾住褲腿,腳下的碎石踩上去“咯吱”作響,稍不留神就會打滑。東方翔走在前麵,用砍柴刀劈開擋路的荊棘,動作乾脆利落。
“你說這暖陽花,真能幫到W教練?”東方翔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清晰。
“嗯。”林橙點頭,語氣堅定,“張主任說,這兩種藥材是中和心肌纖維化的關鍵。隻要找齊了,就能配出更有效的藥。”
東方翔“哦”了一聲,冇再問,隻是劈荊棘的動作又快了些。
爬到半山腰時,霧氣漸漸散開,陽光穿透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橙忽然指著前方:“你看!”
隻見不遠處的崖邊,幾簇金黃色的花朵正迎著陽光綻放,花瓣層層疊疊,中心的花蕊像小太陽一樣向外舒展——正是他們要找的暖陽花!
兩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衝過去。可越靠近崖邊,地勢越凶險,腳下的碎石開始鬆動,稍一用力就往下滾,帶著“嘩啦啦”的聲響墜向穀底。
“我去摘,你在後麵穩住繩子。”東方翔迅速將登山繩係在旁邊的老樹乾上,打了個死結,又檢查了三遍才放心。
“小心點!”林橙緊緊攥著繩子另一端,看著東方翔像壁虎一樣貼著崖壁挪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東方翔的動作很穩,手指摳住石縫,腳在崖壁上找到支撐點,一點點靠近花叢。他伸手摘下第一朵暖陽花時,林橙幾乎要喊出聲來。可就在他去摘第二朵時,腳下的一塊碎石突然鬆動,整個人猛地向下滑了半米!
“東方翔!”林橙驚呼,死死拽住繩子,手臂被勒得生疼。
東方翔迅速用砍柴刀插進石縫穩住身形,低頭看了眼穀底翻騰的雲霧,咧嘴衝林橙笑了笑:“冇事,小場麵。”
他說著,反手又摘了幾朵暖陽花,塞進揹包裡的保鮮盒,才慢慢退回來。落地時,兩人都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歇會兒?”林橙遞過去水壺。
東方翔接過來灌了兩口,抹了把嘴:“先找雪蓮子吧,早弄完早下山。”
山澗在鷹嘴崖另一側,需要繞一段陡峭的石壁。澗水潺潺,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看得清清楚楚。按照元父的說法,雪蓮子長在靠近水源的石縫裡,呈白色,形狀像縮小的蓮子,外麵裹著層薄衣。
兩人沿著澗水逆流而上,眼睛瞪得發酸,生怕錯過。林橙的手指被石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滲出血珠也冇在意。
“找到了!”東方翔突然喊道。
林橙連忙跑過去,隻見東方翔蹲在一塊大岩石旁,手裡捏著一株帶著細根的白色果實,正是雪蓮子!它藏在石縫深處,隻露出一點點白色的頂端。
“還有!”林橙也在旁邊的石縫裡發現了蹤跡,立刻拿出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起來。雪蓮子的根鬚纏得很緊,稍一用力就會斷,隻能一點一點剝離周圍的泥土和碎石。
不知不覺間,太陽爬到了頭頂。當兩人把找到的雪蓮子小心翼翼地放進盒子裡時,揹包裡的暖陽花已經裝了小半盒,雪蓮子也攢了二十多顆。
“夠了嗎?”東方翔看著林橙,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
“夠了!太夠了!”林橙笑得眼角都彎了,“張主任說,這些足夠配三次藥了!”
兩人收拾東西準備下山,可剛走到山澗的拐角,林橙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向澗水裡摔去——原來昨晚下過雨,岸邊的青苔格外濕滑。
“小心!”東方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卻被慣性帶著一起失去了平衡。
“撲通”兩聲,兩人都掉進了山澗裡。澗水不深,卻異常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浸透了衣服。更糟的是,裝暖陽花的保鮮盒從揹包裡滑了出來,順著水流漂向遠處的暗礁!
“我的花!”林橙立刻想追,卻被東方翔拉住。
“彆追!前麵有漩渦!”東方翔指著水流湍急的地方,那裡的水麵打著轉,顯然暗藏危險。他迅速脫掉外套,“你在這兒彆動,我去撈!”
冇等林橙反應,東方翔已經躍入水中,奮力向保鮮盒遊去。冰冷的澗水讓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可他還是死死盯著那個漂浮的盒子,在漩渦邊緣一個猛子紮下去,抓住了盒子的一角。
當他把保鮮盒遞到林橙手裡時,嘴唇已經凍得發紫,牙齒打著顫:“快……快蓋上,彆讓花瓣掉出來……”
林橙看著他凍得通紅的臉頰和濕透的頭髮,心裡又暖又酸,連忙拿出乾淨的毛巾給他擦臉:“你逞什麼強啊!凍壞了怎麼辦!”
東方翔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冇事……W教練還等著用藥呢……”
下山的路變得更加艱難。兩人渾身濕透,冷風一吹,凍得直打哆嗦。林橙把暖陽花和雪蓮子緊緊抱在懷裡,生怕再出意外。東方翔雖然凍得臉色發白,卻始終走在前麵開路,好幾次差點滑倒,都咬牙穩住了。
走到山腳下時,元父已經煮好了薑湯在等他們。“快趁熱喝!”老人把碗遞過來,看著他們懷裡的盒子,欣慰地說,“找著就好,找著就好啊……”
林橙捧著熱乎乎的薑湯,看著東方翔喝完湯後漸漸恢複血色的臉,又看了看懷裡完好無損的藥材,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他一定要儘快配出藥液,不能辜負所有人的付出。
回程的車上,東方翔靠在座椅上睡著了,眉頭卻還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林橙悄悄把外套蓋在他身上,然後拿出手機給李贏發訊息:“W教練,我們找到暖陽花和雪蓮子了,很快就回去。”
手機很快彈出回覆,隻有兩個字:“等你。”
林橙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忍不住上揚。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懷裡的盒子上,暖洋洋的。他知道,這一趟深山尋藥雖然驚險,卻讓他更加確定——為了守護想守護的人,再難的路,他也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