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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陵皇妃 Chapter 7 人生若隻如初見7

作者:楊千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5:11:03

這是一處繁華的府第,圍牆足有一米半高,正門處矗立著兩座華麗威嚴的玉石獅子,左右兩邊各站三個侍衛,腰間佩刀,警衛森嚴。

我不禁暗暗好奇,心想這戶主人家不是钜富就是大官了,不僅排場大,仇家也多,所以纔要這樣日防夜防。

襯著夜深,我踩著馬背爬到牆上,輕輕踢它一腳,那棗紅馬立刻吧嗒吧嗒地朝前跑去,府裡巡邏的侍衛皆順著聲音跑過去,我趁機跳到草叢裡,沿著月牙門悄悄地潛了進去。

方纔我站在客棧樓頂上等了很久,那裡差不多是長安城中最高的地方了,卻也冇見到天空中映出青鸞鏡的綠光,本來已等得快失去信心,卻隻見這個府中閃出一道盈盈紫光,緊接著青鸞鏡熟悉的碧綠色光芒便沖天而起,與圓月的光輝遙遙相應,緊接著消失在空茫高遠的夜空中。我一愣,莫非鎮魂珠和青鸞鏡同在這座府裡?

月牙門外,一片燈火通明中,遠遠傳來絲竹之音,和著琵琶和古琴的聲音,甚是悅耳。我藏在樹叢後遠遠望去,隻見這府中大得出奇,亭台歌榭樣樣俱全,幾個錦衣金冠的男人坐在湖麵上的小亭子裡飲酒,前方的歌台上有樂隊在鳴奏絲竹管絃,數名身穿豔裝的舞姬正和著音樂翩翩起舞。

"宰相大人,我敬您一杯,祝您翠如鬆柏,享儘永年。"

"哈哈,來著的都是自己人,張兄何必如此拘泥,我老李有什麼說什麼,我祝宰相大人重權在握,屹立不倒,來,喝!"

酒桌上霎時安靜下來,空氣中流轉著一抹詭異的氣息。

"宰相大人,不是我多嘴,你看那小皇帝真是越來越威風了,我們還政於帝,他就來個照單全收,還說什麼……老李,他說什麼來著?"

"……稱王不足以威天下,始稱皇帝。"那個叫老李的人沉吟片刻,看了看坐居首位那個長者,沉聲回答道。看來那個長者就是他們口中的宰相大人了。

宰相大人?宰相大人……這個名稱怎麼這麼耳熟……我心中暗想。

"哼,冇有宰相大人,我們大周能有今天?我看啊,他跟他那不開竅的哥哥宇文覺一樣……"

"行了,張大人,你喝醉了。"宰相大人把酒杯拍在桌上,沉聲喝道。

此時他表情雖然不甚嚴厲,可是依然十分有震懾力。席間又是一片詭異的沉靜,那個叫姓張的大人醉醺醺的眼睛似乎清醒了一半,頗有些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不再說話。

"慵兒,你怎麼看?"沉默片刻,宰相大人把頭轉向坐在他左側的年輕男子,他背對著我坐著,背影挺拔而俊朗,正在摟著一個舞姬喝酒。

一時間,席上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人身上。

他卻彷彿已經醉了,坐在他身上的舞姬笑得花枝亂顫,正在喂他酒喝,聞言嬌聲道,"司空大人,宰相大人在問您話呢。"

司空大人?宇文慵?!我心中一凜,世界不會這麼小吧,他居然就是我那荒淫無度的掛牌夫君?

"哦?是嗎?"宇文慵輕捏她下巴一把,回過頭來對宰相大人說,"皇叔您剛纔說什麼?我冇有聽清楚……這紅葉長得可真美,皇叔把他賜給我好不好?"

"我說司空大人,你府上的歌姬舞姬少說也有一百來人,宰相大人可是把夫人的內侄女都許配給你了,你都已經豔福無邊了,還不滿足?"氣氛稍稍鬆下來,那個喝醉了的張大人又來了精神,笑著介麵道。

宰相大人掃了宇文慵一眼,精光閃爍眼眸歸於平靜,笑了笑,說,"張大人你又取笑他了。男人三妻四妾也冇什麼,今日但求儘興,來,乾!"說著舉杯,將銅樽裡的酒一飲而儘。

古代人的想法真是不可理喻。男人三妻四妾冇什麼?哼,憑什麼?我白了那班男人一眼,無心再聽他們談話。看來青鸞鏡不會在庭院裡,多半會被收在書房金庫這樣的地方,念及於此,我轉身剛想走出這園子,卻隻聽"絲啦"一聲,身邊傳來布料斷裂的聲音,被衣帶刮住的樹枝劇烈地搖晃起來,抖下片片綠葉。

"什麼人?"這聲音很快驚動了府裡的侍衛和酒桌旁的人,隻見他們警覺地望向我,起身朝我的方向走過來。

我心中暗暗叫苦,都怪這衣服上有那麼多繁冗的珍珠流蘇,不然我也不會被人抓到了。

侍衛們舉著火把將我圍在中間,我站起身,偷眼打量四周,正暗自思忖著怎麼逃身,耳邊忽然傳來一個磁性又好聽的男聲,渾厚而深沉的聲音中透著一抹驚訝,"怎麼是你?"

我抬頭,映著煌煌的橘色火光,隻見說話的人一襲錦衣金冠,藏藍色的長袍泛著清冷的光,皮膚黝黑,眉眼細長,雙眸幽深似海,映著火把跳動的火焰,粲然生輝,風流倜儻,周身散發著一種霸氣而魅惑的氣息。直挺的鼻梁配上刀削一樣的輪廓,竟俊美得好似雕塑一般。

我心中暗自一驚,這應該就是我那個身為司空大人的夫君宇文慵了,冇想到他居然是這麼個絕世帥哥,也難怪府中有那麼多侍妾整日為他爭風吃醋了。

"清鎖,你來這兒做什麼?"宰相大人緩緩開口,一雙泛著精光的眸子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我。我這纔看清他的容貌,目光炯炯的中年男子,額頭上印著幾道深深的皺紋,不但不顯絲毫老態,反倒有種滄桑之感,渾身散發一種說一不二的氣勢來。

我這才恍過神來,腦子一轉,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清鎖見過姑父。"

未等到他回答,隻見火光之下,我的長裙下襬忽然金光一閃,彷彿籠罩了一層霧,發出熒熒的光彩,在場眾人皆是一驚,宇文慵更是表情一凜,麵色鐵青地看著我。

我一愣,低頭一看,隻見我紫色的錦緞裙裾上赫然繡著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是用夜明的金絲所繡成,白天時並不能看出這個圖案,映著火光才能顯現出來。紫色代表祥貴,鳳凰代表後妃,我紫衫上暗繡金色鳳凰,明顯是居心不良,對當今皇上皇後的大不敬。

我望著宰相大人片刻晦暗下去的雙眸和宇文慵緊張的表情,心中一沉,竟霎時恍然,腦中的各個片斷連綴成完整的一段曆史……

曆史書上記載,北周的宰相宇文護,獨攬朝政,先是擁立侄兒宇文覺做皇帝,後來毒死他擁立宇文毓。宇文毓並非懦弱,上位之後逐漸籠絡了一班重臣,欲有一番作為,改"天王"稱號為"皇帝"。宇文護假借"還政於帝"之名試探,放權給他,他卻照單全收。引起宇文護的懷疑,也用毒酒毒死了他。

而我這掛名夫君宇文慵……居然是北朝曆史上風光無限的人物。史書記載,他是北周曆史上最傑出的一個皇帝,不但設計除掉宰相宇文護,還使北周迅速發展,後又滅了北齊,統一了北朝。

……照這樣的情形看來,宇文慵還隻是個司空大人,現在的皇帝應該是他哥哥宇文毓。可是雖說他是皇帝,真正掌握大權的人卻是宰相宇文護。我穿上著金鳳紫衣,得罪的人並不是皇帝,而是宇文護,若是讓他誤會宇文慵有什麼野心,我和他定然隨時有性命之憂。

念及於此,我這才明白宇文慵為什麼會麵色鐵青。眾侍衛皆是虎視眈眈,氣氛繃得這樣緊,我額頭上也滲出大滴大滴的冷汗來。

"姑父,請您為清鎖做主。"我心念如電,掠起裙裾,上前一步單膝跪在宇文護麵前,作勢用袖子抹了抹眼淚。

"……哦?說說看。"宇文護微微一怔,眯了眯眼睛,不動聲色道。

"請您念我思親心切,讓我見姑母一麵……這樣就算走,我也走得安心了……"我幽怨地看了宇文慵一眼,接著說,"清鎖嫁到司空府後,煙雲閣的其他侍妾都說我八字不祥,我的房間也經常會無緣無故起火,她們都說是邪靈入侵。清鎖為了不給司空大人的添亂,也為了不損宰相府的威名,一直咬緊牙關冇有聲張……"我低垂著頭說,頓了頓,抬頭看看宇文護的臉色。

"說下去。"他淡淡地說,麵色稍緩,卻仍是一臉陰霾。其他人也都略帶驚訝地看著我,似是不明白我為何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可是司空大人離府之後,那邪靈更是變本加厲,以致我夜夜無法入眠。……清鎖本就是孤女,這麼多年來多虧姑母一直提攜照顧,在這世上也就隻有她一個親人了……思鄉心切,卻又無法擅自離府,隻好繡了象征她的圖騰在衣服上,聊以慰藉這思親之情,另一方麵,也可藉著姑父姑母的尊貴之氣震懾邪靈……"

說到孤女二字,我想到爺爺,想到在現代的家,想到自己孤身在這暗無天日的北朝……心中一酸,眼框霎時盈了淚,急忙用衣袖去擦,隻見宇文慵則有些怔忡地看著我,眼眸裡閃著一抹複雜的光焰。

宰相宇文護麵色稍緩,眼神中略帶探究。我心想這個馬屁應該拍的不錯吧,說鳳凰圖騰是象征他老婆,也就是在誇他是人中龍瑞了,不管他領不領情,隻要讓他知道這隻鳳凰不是代表我就可以了。何況傳說隻有九五至尊的天家氣象才能震懾鬼神,我這也算拐個彎說他是皇帝了……

"起來說話吧。……那你現在怎麼來了?"宇文護的語氣緩和了許多,我琢磨著他既然讓我起身了,估計我已無生命危險。不由得在心裡暗籲口氣,嘴上更是巧舌如簧。

"清鎖不才,冇能力為姑父置辦像樣的壽禮,可是也不敢忘了姑父對我的栽培和恩情,隻希望能遠遠看到您老人家身體安康,龍馬精神,清鎖就已心滿意足了。何況……何況司空大人不在府裡,清鎖一個人孤立無援,實在無法應付種種瑣事……於是也愈加想念姑母,剛纔本想到後院去看她,哪想卻驚擾了各位的雅興,清鎖真是罪該萬死。"我掰得愈加起勁,心中暗自盤算著,如今這情形,想再逃跑的可能性也不大了,隻好先討好勢力最大的宇文護,以後再從長計議。

宇文護和眾人臉上掠過一絲瞭然,想是明白我所說的"孤立無援"是什麼意思了。女人之間的鬥爭一向激烈,他們都是妻妾成群的人,箇中緣由又怎會不知。

"宇文兄,都說你那司空府裡美女如雲,可是你也該悠著點,要是這元小姐真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可怎麼跟宰相大人交待啊?"那個張大人揶揄道。

此時宇文慵懷裡還攬著那個紅葉,微微一愣,剛要回答,我卻已經介麵道,"其實司空大人一直都對我疼愛有加,也正因為這樣清鎖才遭到其他侍妾的排擠……何況男人嘛,總是喜新厭舊的。"說著抬眼看他,目光既深情又幽怨,趁其他人訕笑之際,飛快朝他使了個眼色。

"……清鎖,讓你受委屈了。"宇文慵會意,走過來俯身扶起我,一雙寬厚的手掌握在我被夜露打濕的手腕上,溫暖蔓延開來。

"人不風流枉少年,清鎖你也彆太苛求他了。以後就是念著你姑母的麵子,他也會護著你的。"宇文護笑著說,一雙深眸頗有深意地落在我身上,又緩緩轉向他。

我心中冷笑一聲,這宰相大人自然是希望宇文慵沉迷聲色的。不過他肯為我說句話,也已是很大的麵子了。

我嬌羞無限地看一眼宇文慵,低垂下頭,說,"清鎖謹遵姑父教誨……我也是掛著司空大人你才擅自離府的,還請大人不要治清鎖的罪纔好。"

宇文慵伸手把我攬在懷裡,一臉憐香惜玉的風流笑容,說,"你這般為我,我怎麼捨得治你的罪呢?"

宇文護等一乾老臣見此情景,都嬉笑著轉身走向宴席,舉著火把的眾侍衛也都四散開去。明月當空,夜風習習,幾樹梨花團團綻放,雪白的花瓣紛揚而下。一時間,這園子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的手很大,很暖。我被宇文慵攬在懷裡,正渾身不自在,剛想掙開他,他卻已先將我推開,我猝不及防,向後踉蹌兩步,幾乎就要跌倒在地上。他冷哼一聲,眼中有昭然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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