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清水鎮,往南的山麓附近開滿了明豔絕倫的牡丹,是通往金墉城的必經之路。
十日了,斛律光仍是冇有回來。我也再無法安心等下去,必須要做些什麼,把他救回來。
可我一個人勢單力薄,為今之計,最妥善就是先去金墉城找蘭陵王,再動用他的勢力去找斛律光。
沿途問路,走得近了。卻發現方圓百裡的樹林中有時會有火光和炊煙,似有人在遠處安營紮寨。抵達金墉城時已是傍晚,牆外有百姓行色匆匆地在挖溝,大概是在砌戰壕。其中甚至包括婦孺,大家都是神色凝重的樣子,好像如臨大敵。
城門口的士兵攔住我,上下打量我一番,狐疑問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來找蘭陵王的,早已跟他有約。我是……他的朋友。"我禮貌回答,一想到就要見到他了,心中就按捺不住的雀躍和緊張。
那士兵臉色一暗,眼睛裡噴出一股火,道,"卑鄙,上次的刺客假扮成老翁來害我們將軍,這次又派個女人來!"說著,一刀不由分說就向我劈過來。
我一愣,下意識往後一閃,身子卻騰空而起,輕飄飄飛了出去……我大驚,轉眼隻見自己已經身輕如燕地飄到數米高的城牆上,城樓上的士兵也都吃驚不小,一時也都愣住了,紛紛用看妖怪的眼神看著我……
自從桃花把功力傳給我,我就覺得自己身體內部好像產生了某些變化,不但耳清目明,動作也比以前敏捷了許多……
現在居然還會飛了!
城樓上的士兵恍過神來,將我圍在中間,一擁而上,我急忙左閃右避,急急辯解道,"蘭陵王呢?我真的是他朋友!"
"蘭陵王根本不在城裡,這種招數用得太多了!"領頭的士兵憤恨地說,一刀剛要劈過來,我忽然伸手指著他身後,眼睛瞪得溜圓……
夕陽西下,稀薄的夜幕之中,隻見城樓下方,成群身穿黑衣的軍隊,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潮水一般湧過來……一時間殺聲震天……
牆外在挖戰壕的人們愣住片刻,這才逃回城內,尚未來得及閉上城門,遠處卻有火箭簌簌地射過來,射在那些百姓背上,燒著了衣服,慘叫聲一片……
守城的將領早已顧不得我,一麵指揮百姓後撤,一邊指揮士兵們奮起抵抗……
戰火滾滾,硝煙沖天……嘶吼聲,慘叫聲,戰鼓聲,金屬碰撞聲……在耳邊嗡嗡一片。
原來這就是兵臨城下的感覺。
一下一下的撞擊聲……對方的黑甲兵舉著巨大的圓木撞過來,城門已經搖搖欲墜……遠處傳來孩子的哭聲,那麼清脆,那麼撕心裂肺……
城樓下已架了梯子,密密麻麻地敵軍沿著城牆爬上來……周圍的士兵慌忙投擲石塊下去……可是石塊快要用光了,黑甲敵軍還是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城,就要破了……
我側過頭,守城的戰士表情很剛毅,舉著最後一塊大石砸下去,眼中卻有絕望和哀慟的眼色自語道,"敵軍狠辣,若是守不住,恐怕他們第一件事就是屠城……"
我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撼,上次所見的戰爭的慘烈,哪及得上此時的萬分之一?滿目蒼涼之下,彷彿連我自己,都要跟著絕望了……
這時候……哀嚎聲忽然停止,隻聽身邊有人激動地喊著,"蘭陵王……"守城的士兵皆是眼前一亮,彷彿一瞬間看到了生的希望……
隻見遠處有一隊人馬,踏著滾滾白煙洶湧而來,馬蹄聲整齊而沉穩……敵軍見了,竟收斂了攻勢……
一隊身著銅色鎧甲的人馬遙遙來到城下,領頭的人迎風策馬,長髮漆黑,一襲白衣勝雪,水袖翩然,銀色麵具在熹微的暮色中泛著清冷的輝光……
乍見之下,我心頭一熱,幾乎哽咽出聲,眼眶一瞬間溢滿了酸楚……
城樓上的士兵都是喜難自抑,彷彿在最絕望灰暗的境地中看到了希望。激動喊道,"蘭陵王!蘭陵王來了!"
我呆呆地看著他,彷彿世界都靜寂無聲。
……蘭陵王,我終於又見到你了麼?
為何你總要在我最無助,最需要你的時候,英姿颯爽地出現在我視線裡?
……城門卻依然緊閉著。
有士兵忍不住趴在城樓上麵大喊,"快開門啊,蘭陵王回來了!"
"不許開!"城下卻有個聲音沉沉吼道,正是方纔揮刀阻攔我的將領,"戴著蘭陵王麵具的人,未必就是蘭陵王,你怎知那麵具下的人是誰?你怎知這不是敵人破城的計謀!"
這話不無道理,眾人皆是一愣。
"上次就有人冒充蘭陵王來攻城,我們怎可再上一次當?"他的聲音很大,並且也是驚疑不定,當然期待他是真的,卻又不敢貿然相信。
就在這時――城樓底下,殺氣騰騰策馬而來的白衣男子,白皙修長的手指忽然撫上肅殺冰冷的銀色麵具……
灰色城樓上,天空高遠,大片玄鳥呼嘯而過,留下華麗而斑駁的陰影,映著暖黃的夕陽,搖曳成一幅壯麗而悲涼的畫麵。
蘭陵王緩緩摘下麵具。
風四起,他烏黑的長髮迴旋在蘭陵涼薄的風裡。
我眼前一亮,光芒奪目,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一種美。可以讓人連呼吸都忘記。
緋紅的天空下,玄鳥悲鳴,黑色的翅膀遮天蔽日。緋紅的夕陽揮舞著淒迷妖豔的光芒。
麵具下的蘭陵王,極美的鳳目顧盼生輝,白皙絕美的臉孔,傾城絕代。
霎時,天地失色,日月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