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吧。”
姚知非忽視掉身後人跟狗崽兒似的可憐巴巴眼神。
兩人從二樓回到一樓客廳,堂叔一家已經到了。
“嬸嬸。叔叔。”姚知非默默叫人,介紹身邊人:“我朋友,薑頌。”
“姐。”
叔叔的兒子正端著個手機在椅子上打遊戲,抽空蹦出個字。
“你好。薑頌。這名字好聽啊,哪個‘song’”
堂叔拿起胸前看上去經年累月的金絲邊平光鏡戴上。
“歌頌的頌。”
薑頌耐著性子回答。
“不錯,是個好名字。”堂叔喝了口濃茶咂著嘴:“我們小非的名字想當年還是我取的呢。知非,知是非,也是個好名字。”
真會拐著彎地誇自己。
薑頌在心裡吐槽,表麵笑著附和。
姚知非湊到她耳邊:“我堂叔是初中曆史老師。說話就這樣。”
“快快快,魚來了。都來吃飯。”媽媽招呼大家,特地拉著薑頌坐下:“她堂叔一家要去外地過年,提前聚聚,都是簡單家常菜,小薑不要介意啊。”
“謝謝阿姨。”
薑頌感覺自己的裝模作樣功力即將耗儘。
姚知非在一邊指著飲料和酒,問她要喝什麼,這下讓薑頌心裡又美滋滋了,覺得這趟還是值得的。
坐在對麵的媽媽直接遞給姚知非一瓶果粒橙,然後彎腰看向旁邊的薑頌:“小非不喝酒的。小薑呢,要不要喝點?”
她喝酒的。
薑頌在心裡想道,麵上皺了皺眉。
但看姚知非已經在杯子裡倒好了飲料,就隨意說了句:“我和非非喝一樣的吧。”
見狀,姚知非也幫她倒了一杯。
過年的飯桌上話題永遠離不開對小輩的議論。
“子軒明年要高考了啊,可得加把勁,鯉魚躍龍門!”
“最好是哦。每年都說要跟小非姐姐多學習,看樣子也隻學了個囫圇。”
嬸嬸看著埋頭吃飯的兒子笑著講。
“小非從小就懂事乖巧,上大學找工作一直都很優秀。努把力,爭取在市裡紮根!”叔叔放下筷子,大手一揮:“當初真是我給她這名字取得好啊,小半功勞哈哈哈哈!”
語氣像極了愛搶功勞還到處炫耀的有文化的猴子。
長輩們同笑著碰杯。
今天多了個新人,這些在飯桌上早已老生常談的話題也變新了,可以拿出來再講一遍。
薑頌在心裡翻了八百遍白眼,作為話題中心的姚知非依舊麵無表情地吃著碗裡的肉,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斜對麵的男孩也低著頭默默挖飯。
“誒小薑呢,你是做什麼的啊?”
媽媽舉著剪刀正準備分鹹肘子,笑著望向薑頌。
姚知非站起來,接過剪刀讓媽媽坐下吃飯。
“啊,我是開婚紗攝影工作室的。平時也跟婚禮拍攝這些。”
薑頌隨意回答,注意力都在了姚知非身上。
“這工作不錯啊!”
“但賺得估計不穩定哦。”
“這是藝術。境界不一樣的。”
“爸,你來拆吧,剪刀好像鈍了。”
姚知非突然開口,打斷了她們對薑頌工作的評判。
“怎麼會,這剪刀剛買的啊。”媽媽正想起身,她爸立刻擋住:“哎呀,讓來讓去的,還是我來吧。”
薑頌原本有點不理解,但看到她媽媽終於坐下來好好吃飯的身影,好像明白了。
她是在默默讓這個活落到她啥也冇乾的爹頭上。
像一個小小的無聲的反抗。
第23章
我覺得心很疼
“小薑今年多大?”
“過了年29了。”
“喲,那比小非還小兩歲啊。男朋友呢,有了冇啊?”
姚知非罕見地打斷:“媽。讓人家好好吃飯。”
“好好好。那不聊了哈哈……”
媽媽見女兒難得開口,立馬不再提這個話題。
“我們那還不是關心你們這些小輩的將來啊,大哥你說是吧。”
堂叔跟她爸碰了杯企圖緩和氣氛。
“那肯定的啊。我們也不求小孩大富大貴,有個穩定的工作,組個自己的小家,就是最最滿意的了。”
從姚知非她爸嘴裡說出來,不就是自認為的對女兒的期待。
薑頌儘管不服氣但也知道不跟他們去爭什麼,但心裡依舊不是滋味。
姚知非家裡的氛圍,和朱麗娟跟自己的相處是完全不一樣的。
朱麗娟除了在感情上,彆的向來都是一百分支援自己去折騰去嘗試的,不管失敗成功,薑頌都可以在朱麗娟那裡得到從不重複的誇獎和愛意。
包括她已經有些記憶模糊的親生母親宋君蘭,也是在用選擇離婚的切身經曆告訴她,永遠不要委曲求全,隻要自己想,就去做。
但姚知非的父母呢,冇有發自內心的誇獎,隻有自以為是的期待和被剋製表達欲而格外沉默的孩子。
他們一點都不瞭解真正的她,甚至連自己一個所謂的外人都比不上。
薑頌在這一刻突然明白為什麼今天媽媽的一句話,姚知非就答應了。
幾個長輩還在餐桌上續著酒攤子,姚知非和薑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陪奶奶一起看電視。
薑頌看了眼茶幾上的果盤,但嫌麻煩就冇去吃,抱著杯白茶放空腦袋。
突然旁邊遞過來幾個剝好的砂糖橘。
“啊…謝謝奶奶。”
薑頌雙手接過,低頭間看到了因為剝橘子染黃的粗糙指甲蓋。
姚知非朝她笑了笑,又去聽奶奶講著正在重播的電視劇《兩家人》。
薑頌把砂糖橘整個兒塞進嘴裡,齁甜。
如果忽略掉在身後那幾個劃拳喝酒的老男人,這氛圍真有家的感覺。
她甜滋滋地想。
晚上,姚知非從外麵抱了床新被子進來,薑頌也穿好了睡衣正從浴室出來。
她倆都睡一個被窩不知道多少次了,怎麼還那麼見外要蓋兩條被子呢。
薑頌站一邊在心裡嘀咕。
“我奶奶提前給你準備的,被罩都洗乾淨了。”姚知非彎腰鋪著被子解釋道,想了想又說:“我爺爺奶奶不太會表達,他們見到你來挺開心的。”
自己習慣了家裡的相處模式,她擔心薑頌會誤會。
“我知道的。”
薑頌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和自己解釋,點點頭又搖搖頭。
姚知非走到自己睡覺的那頭坐下,背對著薑頌從包裡拿出淡疤的藥膏,打算自己塗幾下速戰速決。
“你要塗藥膏?”薑頌從她背後冒出一個腦袋:“我幫你擦吧,不容易蹭到衣服。”
姚知非低頭看過去,一眼就注意到了對方睡衣寬鬆的領口,壓根兒冇聽清後麵的理由就把藥膏和棉簽遞了過去。
她有些不自然地撩起衣服下襬露出肚子,薑頌盤腿坐到她麵前,拿棉簽挖出黃豆粒大的藥膏,小心地塗抹在那幾個點狀切口上。
注視著自己第一次見到的傷口,她莫名有點不是滋味,腦子裡開始對著姚知非生病的這段時間不斷反芻。
“你那個朋友,給你擦過藥嗎?”
姚知非正盯著身邊幾個玩偶轉移注意力,聽到這話思索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朋友”應該是指小玲,下意識回覆:“怎麼可能。她是我朋友……”
可話都說出口了才發現不對,那現在幫自己擦藥膏的薑頌算什麼呢。
也不是這個意思,自己都和小玲認識多久了,她還在醫院裡照顧了自己一週,該看的早看過了。
但自己的身體對來自薑頌的觸碰太習慣了,以至於她剛剛的提議完全冇有一絲抗拒。
“也不是。但如果自己可以,一般不麻煩彆人……”
這話也奇怪。
之前都可以自己塗,現在又不能塗了?
姚知非索性兩眼一閉,擺爛不解釋了,隻留薑頌低著頭輕輕地揚起嘴角。
直到棉簽被丟掉,藥膏擰好放回原位,兩人都冇再開口。
但這次是薑頌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把對方依舊舉著衣服晾乾藥膏的手臂放下,彷彿做好心理準備似的開口:“其實……我更希望你今天可以拒絕我來你家的。”
姚知非愣住了,甚至有些不解地望向薑頌。
“你不想我來的,是不是。”
用的是肯定句。
姚知非抿了抿嘴把頭撇向一邊,還是冇說話。
薑頌身體微微前傾,進一步追問:“那為什麼不說出來?我寧願再找彆的機會賴在你身邊,也不想你在我麵前不講出你心裡的真實想法。”
“我覺得心很疼,姚知非。”
姚知非頭猛地一抬,目光掉進了那顆琥珀色眸子裡。
“我能看出來你和你爸媽關係不太親近。你在他們麵前好像比平時更沉默。所以當時你媽媽邀請我,你就默認答應了,是不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