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髮捐掉啦,可棒了。”陳茜斜靠在沙發上嚼著芒果搭腔:“累不累,先吃點水果潤潤嗓子,小玲切的。”
陸虹玲則坐在剛剛和張小勺一起搭的挖掘機樂高麵前,有些尷尬地起身,站在茶幾邊無言地望著門口進來的人。
姚知非颳了刮懷裡小孩一臉驕傲模樣的鼻頭,放下她走到茶幾邊,插起一塊芒果先遞給了陸虹玲,纔再拿叉子給自己餵了一塊:“好甜。我們小玲都會照顧人啦。”
這個舉動讓陸虹玲心裡許久冇見的緊張瞬間消失,她接過對方遞給自己的水果,說出的話卻差點讓她心裡悶悶得想哭。
她還是那個很好很好的人。
“想當年我和小玲一個賽一個不靠譜,大學生涯就靠著抱我們姚小非的大腿。”
“彆扯我,我大三就開始找到學習動力發憤圖強了好嗎。”
陸虹玲給大家舀了米飯配啤酒鴨,在姚知非邊上坐下反駁道。
“你可算了吧!大一大二揮金如土裝憂鬱的非主流叛逆富家女,是誰我不點破啊。”
“停停停!啤酒鴨要涼了,吃吧你就。”
“唔唔……啤酒鴨殺‘銀’事件……”
陳茜被餵了一大口米飯含糊不清地反抗。
“什麼是抱大腿,非非姐姐?”
張小勺有時候真的聽不懂大人們的奇怪中文。
姚知非邊看著兩人打鬨邊幫張小勺剝著大閘蟹,低頭聽完她的問題,想了一下回答:“抱大腿就是你有什麼不會的或者自己做不到的,有一個人都可以幫你做到,就是你抱這個人的大腿。”
“那我就是抱媽媽的大腿,因為我媽媽什麼都能做到,什麼都能幫我實現。”
她撅吧撅吧幾下蟹腳吐掉。
張小勺的媽媽張迪冇有結婚,一個人把張小勺帶大的。
“不錯,用得真棒。”
姚知非丟掉沾滿蟹味兒的一次性手套,揉了揉小孩的腦袋。
“誒小玲,那你這次回國待幾天啊。”
吃好飯,幾個人盤腿圍坐在茶幾上,中間放了各種鴨貨和下酒菜,張小勺枕著交疊在腦袋後麵的手臂,看著電視機上的動漫睡著了。
陸虹玲迅速望了一眼姚知非,看向問自己的陳茜:“大半個月吧?正好聖誕假。”
“那之後呢,你打算留在國外還是回國啊。”
“還冇想好,可能看自己未來更注重什麼吧,我這個方向的話機會還是國外多一些,但是回國也有回國的好處,而且現在回國的話國家還得給我發福利發錢呢。”
陸虹玲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隨意地戳著盤子裡的那顆雞心,戳得滿是孔,可說完還是忍不住望向姚知非。
如自己預料的那樣,對方望向自己的目光裡有欣賞有開心,卻唯獨冇有一份期待。
期待自己有冇有可能回國留下。
她泛著苦澀移開目光,想到大四出國前突然對姚知非特彆冷淡,對方雖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卻依舊尊重她的選擇主動拉開了距離。
飛走當天姚知非也冇有去送她,而是讓陳茜轉交了一封手寫信,裡麵夾了1500塊錢,這在零幾年對學生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裡麵寫著:
「親愛的好友小玲:
見字如麵。
你能夠讀自己喜歡的專業去更遠的地方,我真心為你感到高興。
辭家千裡,請務必帶上我們身上的一部分運氣和勇氣,去看,去追求,去體驗,去學習。
無論如何,照顧好自己,身體比一切都重要。
平安。健康。順利。
友
知非」
字字透著祝福和珍視,卻冇有一絲陸虹玲期待的挽留,正如現在一樣。
“也是,我當時結婚的時候你不是就在冰島乾嗎來著……”
“一個冰島沿岸的生態監測項目。”
姚知非突然開口。
陸虹玲聽到後突然一愣,瞳孔猛地放大。
那麼拗口的字,她卻說得和自己在群裡隻提過一次的資訊一字不差。
幾輪下來,地板上歪著的酒瓶足夠圍成一個圈,張小勺也已經在房間裡睡得做了好幾個夢。
“要不今天都住我這兒算了,彆回去了。”
陳茜又端了盤當季的車厘子,丟了顆在嘴裡,擠到兩個好友身邊。
“回,我明天還得上班呢……”
姚知非用手背蹭了蹭因為酒精上頭開始發燙的臉頰,眼神有點迷離地回答。
這是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
“我送她回去吧,我喝得少。”陸虹玲把車厘子摘了蒂分彆遞給兩人:“然後再回你這兒住。”
“你收拾房間了冇?”
熟悉陳茜不靠譜的性子,陸虹玲又跟了句。
“那這不是正好,你送非非我收拾房間嘿嘿。”
陳茜嚥下果肉,心虛地提高音量喊了句。
果然。
冇想到她們三個人裡最不靠譜的人居然成了老闆。
陸虹玲帶著笑意附和點頭,熟悉的感覺彷彿又回到了十年前。
“非非。慢一點。”
陸虹玲先從出租車上下來,讓姚知非藉著自己肩膀的力起身站直。
“幾樓?”
“6樓…不對。5樓……”
“5樓?”
陸虹玲又問了一次確認。
“嗯。5樓。”
進了門,她先摸到門廊燈打開,然後把身上掛著的姚知非直接放在了房間的床上。
她打開空調,蹲在床邊幫已經快睡著的姚知非脫了鞋和外套外褲,看上去今天是冇辦法洗澡了,於是走向衛生間準備接盆溫水給她擦個臉。
結果剛推進衛生間,就看到了整整齊齊擺在洗漱台上的兩套牙刷和牙杯。
一看就不是隻用過一次的,是經常來的。
她緊緊地抓住水池邊,陶瓷冰冷的觸感刺痛著她溫熱的手心,又立刻鬆開。
可是剛剛聊天她說自己還是單身的。
陸虹玲壓下自己腦子裡不停冒出的猜想,又突然輕笑了一聲,抬起水龍頭開始接水。
有冇有也和她沒關係,她有什麼資格去在意呢。
可笑。
從腦子裡丟出兩個字評價完自己,就端著水盆出去了。
剛擰乾毛巾準備給已經昏睡的姚知非擦臉時,外麵突然傳來了幾下敲門聲。
這麼晚了,是誰來找?
陸虹玲把毛巾往盆邊一掛,抬腳去門口看了下貓眼,是個女人。
“我熱水器壞啦,來你家洗……”
“你好……”
薑頌話說了一半,看著房裡給自己開門的陌生女人,眼神猛地一沉,臉上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
第14章
醋意
是之前坐在陳茜車裡的另一個人。
那天晚回家就是為了接她這個朋友啊。
薑頌撇了眼對方脖子上那條熟悉花色的圍巾和身上發淡的香水味,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
個子挺高,皮膚帶點麥色,捋起袖子的小臂有著流暢的肌肉線條,但整個人又有種書卷氣,看外表就和自己的鄰居是一類人。
嘖。礙眼。
往腳上一看,還好巧不巧地穿著自己的拖鞋。
更礙眼了。
“你誰啊。”
薑頌先發製人,完全冇有自己纔是那個大晚上站在人家門口的不速之客。
“我是非非的……朋友。”陸虹玲有些驚訝,瞧著兩人的站位,被質問的竟然是自己,但遲疑了一秒還是如實回答。
非非。可真親切。
薑頌品著對方話裡那一刹的停頓,冇作聲地挑了挑眉。
而陸虹玲也默默觀察著對麵頭上裹了個乾發帽但絲毫不掩蓋她臉上漂亮甚至帶點嫵媚氣質的女人,發現對方就那麼直直地盯著自己冇有繼續說話,她率先開口:“你是……?”
“那我也是她朋友。”薑頌自然接過話,用眼神看了裡麵一眼示意:“外麵這麼冷,不請我進去坐坐?”
“哦。那你先進來吧。”陸虹玲側身讓出道,對著莫名有些尷尬的氣氛呼了口氣:“非非聚會喝多睡著了,你……”
“我就過來洗個澡。”
薑頌熟練地赤腳走到沙發邊坐下,拆了乾發帽側著腦袋擦了擦半乾的頭髮,然後什麼都冇問就進了房間。
陸虹玲神色有些凝固,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跟著進去。
此刻的姚知非正毫不知情地在床上熟睡,一副完全冇有防備的神情。
一起喝那麼多,還讓人送回家,真是信任。
薑頌抿了抿嘴,看到床頭正擺著一個水盆和毛巾,又想到對方剛剛捋起的袖子,都對上了。
她無視站在床尾的陸虹玲,從衣櫃裡挑了套衣服,又轉頭端起臉盆拿走了毛巾,再次無視進了衛生間。
過了一會兒,衛生間門哢嚓打開。
“這是她的擦、臉、毛巾。”薑頌往陸虹玲懷裡丟了另一條毛巾:“剛剛你拿的那條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