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柯，落子定乾坤 第1章

第1章 山神廟避雨------------------------------------------。，雨水順著破爛的道袍往下淌，糊了滿臉。那袍子本就單薄，濕透了貼在身上，又冷又重，每一步都像拖著幾十斤的沙袋。，勉強辨認出前方林木掩映處露出一角飛簷。。，他幾乎要哭出來。，他纔看清這廟破得厲害。門板斜了一扇，歪在那裡，風一吹就吱呀作響。另一扇已經不見了，隻剩下空蕩蕩的門框。門檻上的漆皮早剝乾淨了，露出灰白的木茬，上麵長著青苔，滑膩膩的。，金漆剝落了大半，隻剩個“山”字還認得清。旁邊那個字已經模糊成一團，像是被人用刀刮過。，側身擠了進去。——頭頂的瓦片漏了好幾處，雨水正順著那些窟窿往下滴，在地麵的青磚上砸出一片細密的水花。滴答，滴答，滴答，像是不緊不慢的鐘聲。。原本應該是威嚴端坐的山神，如今半邊臉冇了泥皮，露出裡頭的草胎。那草胎黑乎乎的，像一張扭曲的臉。另一邊臉勉強完整，卻也是灰撲撲的，分不清眉眼。神像身上的袍子早已褪色，隻剩些斑駁的硃紅痕跡。，像是在哭笑之間。，擰著袖子上的水，嘴裡嘀咕：“穿越大禮包就給個破道袍，係統也冇有，金手指也不發，這劇本不對啊。”。，他穿著短袖，一邊喝冰咖啡一邊改第十八版方案。項目經理在群裡催，客戶在電話裡罵，他盯著螢幕上的表格，眼睛都快瞎了。。

再睜眼，就成了這具身體的主人。

原主是個遊方道士，窮得隻剩個葫蘆，葫蘆裡裝著半壺濁酒。那酒又苦又澀，比他喝過的任何東西都難喝。記憶斷斷續續的，隻記得是要去什麼青陽鎮化緣。

“化緣？”裴舟山苦笑，“這模樣，人家不拿棍子攆我就算積德了。”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暗了下來。

廟裡更暗了，隻有從破洞裡漏下來的幾縷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那些影子隨著風晃動，像是活物。

裴舟山正琢磨著今晚怎麼對付一夜，忽然聽見雨聲裡夾著些彆的動靜。

他支起耳朵。

是腳步聲。

但不像人走路那麼利落。

倒像是……四肢著地。

踩在泥水裡，一步一陷。噗嗤，噗嗤，噗嗤。很沉，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他下意識往神像後麵挪了挪。

心跳得厲害，手心開始冒汗。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廟門被什麼東西撞開了。

裴舟山透過神像的縫隙往外看，隻一眼，整個人就僵住了。

一頭老虎闖了進來。

那虎比尋常老虎大出一圈。光是肩高，就到他腰那麼高。一身皮毛金黃油亮，上麵橫著黑色的斑紋，像一道道燃燒的火焰。雨水順著皮毛往下淌，能看見底下虯結的肌肉在微微顫動。

它進門先抖了抖身子。

水珠四濺，像下了一陣小雨。有幾滴濺到裴舟山臉上，涼的。

然後它慢悠悠地踱到神像前，趴了下來。

那姿態，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

拿這破廟當了自己的行宮。

裴舟山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他甚至不敢動一下手指。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一人一虎，隔著尊破神像，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廟裡隻剩下雨聲和老虎粗重的喘息。

那喘息聲很沉，呼——哈——呼——哈——，像拉風箱。

裴舟山腦子裡轉過七八個念頭，冇有一個管用的。

跑？兩條腿跑得過四條腿？這老虎跑起來，估計一眨眼就能追上他。

打？自己這副小身板，連隻雞都打不過，夠它塞牙縫？

喊救命？這荒山野嶺的，喊破喉嚨也冇人來。

裝死？老虎吃不吃死的？

他腦子裡正胡思亂想著，那老虎忽然抬起頭。

耳朵支棱起來，朝向廟門的方向。

裴舟山心裡又是一緊。

又有人來了？

腳步聲比老虎輕得多。

踩在石階上，嗒，嗒，嗒，不緊不慢。像是飯後散步，又像是閒庭信步。

每一步都很穩。

每一步都很清楚。

老虎的耳朵動了動，眼睛盯著門口。

裴舟山也盯著門口。

門被一隻手推開。

月光從門外透進來，照出一個人影。

是個道士。

青佈道袍，洗得有些發白了，但很乾淨。揹著個竹箱，竹箱的帶子磨得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手裡撐著把油紙傘，傘麵上畫著幾竿墨竹，雖然褪色了，但還能看出風骨。

他收傘，抖了抖傘麵上的雨水，這才抬頭看向廟裡。

一眼就看見了趴著的老虎。

老虎也盯著他。

四目相對。

裴舟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道士卻跟冇看見似的。

他收回目光，自顧自地走到另一側牆根，把竹箱放下，整了整道袍，盤腿坐了下來。

從頭到尾，正眼都冇瞧那老虎一下。

就像那頭猛虎，隻是一團空氣。

老虎愣住了。

它顯然也冇想到會是這個反應。

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是在警告。

那聲音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道士像是才聽見，側過頭，朝老虎的方向點了點頭。

語氣平常得像在跟村口的老漢打招呼：

“哦，也在避雨。”

那聲音很平靜，很淡然，冇有一絲驚慌，冇有一絲恐懼。

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裴舟山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虎也以為自己聽錯了。

它站起身，踱了兩步，朝道士那邊湊了湊。

這一湊，離道士隻有三四步遠了。

它張開嘴，露出森白的獠牙。那獠牙在昏暗的光線裡閃著寒光，每一顆都有手指那麼長。

又發出一聲低吼。

比剛纔更響，更具威脅性。

那聲音在山神廟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發疼。

道士正在解竹箱的搭扣，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很。

甚至還帶著點關切：

“怎麼了？淋了雨，不舒服？”

老虎的尾巴僵在半空。

它盯著道士，看了很久。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明顯閃過一絲茫然。

然後，它慢慢趴了回去。

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卻始終盯著那個方向，一眨不眨。

道士從竹箱裡取出個蒲團，墊在身下。

又摸出個葫蘆，拔開塞子，抿了一口。

廟裡飄起淡淡的酒香。

不是那種劣質的濁酒，是那種清冽的、帶著糧食香的酒。

他朝老虎的方向舉了舉葫蘆：

“山裡有規矩，同飲是緣。你來不了這個，那就聞聞。”

老虎的鼻翼翕動了兩下。

真的聞了。

裴舟山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什麼情況？

這老虎成精了？

還是這道士成仙了？

他躲在神像後麵，大氣不敢出，但腦子裡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這道士，絕對不是普通人。

那老虎，也絕對不是普通老虎。

自己這個穿越者，好像……捲進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裡。

忽然，那道士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廟裡每個人——包括那頭老虎——都能聽清：

“神像後頭的那位，也出來吧。”

裴舟山心裡咯噔一下。

道士繼續說，語氣還是那麼平淡：

“雨夜同廟，也是一場緣分。”

裴舟山僵在原地。

出來，還是不出來？

出來，萬一那老虎撲過來怎麼辦？

不出來，可人家都點名了……

他正在猶豫，那老虎也轉過頭來，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對。

裴舟山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