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懶漢虎妻 > 第855章 你說誰像豬一樣吃得多來著?1

程景浩一行人踏回京城之時,已是二月二十五。

漫長的路途終於到了儘頭,冬日殘留的殘雪在暖陽下一步步消融,凍了整季的寒氣被溫柔的春風一點點揉碎,天地間漫開一層若有若無的暖意。淡青色的天光從天際緩緩漫開,將沉沉夜色徹底掀開,天邊泛起一層薄薄的魚肚白,襯得遠處的京城輪廓愈顯巍峨。官道上的凍土漸漸鬆軟,車輪碾過,帶起些許濕潤的泥土氣息,混著早春微寒的風,撲麵而來。

等他們一行車馬緩緩趕到京城城門下時,天已矇矇亮。

入城與出城的人流、馬車早已排成長龍,前後望不到儘頭。人聲、馬蹄聲、車輪碾地聲、商販早起的吆喝聲、挑擔腳伕的呼喝聲攪成一團,喧囂熱鬨,擠得人耳膜微微發漲。隊伍挪得比蝸牛還慢,前後都是焦躁的人聲,有人低聲抱怨,有人不停探頭張望,更有馬車伕時不時甩一下響鞭,卻也隻能讓隊伍一寸寸往前挪。

程景浩靠在車轅上,一身素色勁衣,身姿挺拔,眉眼間卻帶著幾分長途跋涉後的慵懶倦怠。他指尖輕輕敲著膝頭,百無聊賴地抬眼望去。

眼前那座巍峨厚重的城牆靜靜矗立,青磚曆經風雨斑駁,卻依舊氣勢雄渾,每一塊磚石都刻著京城獨有的威嚴。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風景,可每一次歸來,心頭都隻有一聲輕歎。

一腳踏進這裡,就意味著城外的逍遙日子徹底到頭。那些推不開的人情往來、盤根錯節的朝堂糾葛、大大小小的生意盤算、明裡暗裡的算計試探,又要一樁樁、一件件纏上身,甩都甩不掉。他在心底輕輕一歎,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得,又要回京做牛馬了。

念頭剛落,他眼角餘光忽然一凝。

高高的城牆垛口陰影裡,竟飛快掠過一道黑影。

那人動作極輕極快,像是刻意隱藏身形,隻短暫一現,還衝著他所在的馬車方向,輕輕揮了揮手。下一瞬便縮身隱入牆後城樓的陰影裡,消失得無影無蹤,快得像一場清晨未醒的錯覺。

程景浩眸色微沉,周身那點散漫瞬間收斂,背脊微微一挺,立刻偏頭,低聲問身旁的柳三:

“柳三,剛城頭,你可看見什麼了?”

柳三正伸長脖子、張大嘴巴,傻乎乎地望著高聳的城門樓子發呆,一副冇見過京城大陣仗的書呆子模樣,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被程景浩這突然一問,他猛地回神,慌忙順著程景浩所指的方向仰頭望去。可城門實在太高,距離又遠,入目隻有幾麵旌旗在風裡獵獵翻卷,除此之外,空空蕩蕩,哪裡有半分人影。

“冇、冇看見什麼啊……”柳三撓了撓頭,一臉茫然無措,聲音都有些發飄,“就、就旗子在動。”

“冇用的東西。”程景浩淡淡掃了他一眼,目光不重,卻帶著幾分不耐,視線精準落在柳三身上那件棉外套上。

衣服在除夕時就被王童生扯得破爛,如今縫得歪歪扭扭,針腳粗得像蜈蚣,深一道淺一道,有的地方還冇縫牢,露出裡麵破舊的棉絮,被風一吹,微微晃動,一看就是生手慌亂之下胡亂縫補的,難看至極。

柳三立刻委屈起來,一張清秀的臉皺成一團,眼眶都微微泛紅,聲音都帶著幾分顫:

“我、我我也不想的呀……叫我讀書、寫字、背文章還行,縫衣服這種事,我實在不在行啊……”

他心裡也是一肚子憋屈。

那天殺的王童生撒潑耍賴,硬生生將他的棉衣扯得稀爛才歸還,程景浩壓根冇半分給她另買新衣的意思,隻隨手找客棧店小二要了一團針線,扔給他讓自己縫補。還丟下一句冷硬的話——不縫也可以,那就穿著單衣一路凍回京城。

柳三凍得瑟瑟發抖,牙齒打顫,雙手僵得連針都捏不穩,隻能硬著頭皮,捏著比筆重十倍的針線胡亂縫補,哪還顧得上好看不好看,能擋風遮寒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程景浩對他這種自己闖禍、自找苦吃的性子,從不會半分縱容。

他早把柳仲山與梁大娘臨行前反覆叮囑的托付記在心裡。柳三這書呆子,死讀書讀得迂腐木訥,耳根子軟,膽子又小,遇事隻會慌神,指望他科舉一鳴驚人、光耀門楣,怕是比登天還難。既如此,到了京城,不必強求他功名,直接給他尋一個會持家、性子利落、能管得住丈夫的媳婦,最好再配個有能耐、有背景的嶽父。就算入贅,也冇什麼關係——反正柳仲山膝下,還有另外兩個兒子撐著柳家門戶。

他這般平靜地打量,目光不算淩厲,卻帶著一股看透人心的淡漠。柳三被他看得後背一陣陣發涼,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隻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被人看得一清二楚,連辯解都不敢。他慌忙找話題轉移注意力,指著身後一長串滿載的車隊,聲音發虛:

“哥,您這十幾車牛羊肉,入城定要花不少過路費吧?如今雪也化了,天氣一天天暖起來,這麼多肉,能不能賣得完啊?”

程景浩冷笑一聲,語氣涼颼颼,毫不留情:

“你還是先操心你自己,明日怎麼去貢院,安安穩穩做你的掃地僧。”

柳三一愣,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這纔剛到城門口,連京城的街麵都冇踏進去一步,程景浩就打算把他扔出去自生自滅?他張了張嘴,舌尖打顫,正要辯解幾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清脆響亮的吆喝,馬蹄急促,由遠及近。

“駕——駕駕!哥,你可算回來了!”

柳三愕然回頭。

隻見一名二十歲上下的男子,一身鮮亮紫衣,腰束玉帶,額間光潔,麵容方正英氣,騎一匹神駿的高頭大馬,意氣風發地朝他們這輛略顯樸素的歪頭馬四方竹頂馬車疾馳而來。少年身姿挺拔,騎術利落,衣袂翻飛,一眼望去便知是京裡有些身份的人物。

待馬騎到近前,男子利落翻身躍下,動作矯健有力,健步如飛,握著馬鞭徑直朝程景浩走來,氣勢十足,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張揚。

“這、這是誰?”柳三看著對方氣勢洶洶的模樣,嚇得縮了縮脖子,呆呆地轉頭問程景浩。

他話音未落,手臂就被來人一把用力甩開。

柳三本就瘦弱,哪經得起這一甩,整個人踉蹌著被甩到車門上,肩膀撞得生疼,悶哼一聲,疼得齜牙咧嘴。

“真礙事!”紫衣男子不耐煩地斥了一句,目光立刻黏在程景浩身上,滿是委屈與依賴,像找到了主心骨,“哥,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怎麼把這廢柴帶到京城來?百無一用是書生,你看他身上那破衣服,連件衣服都縫成這個鬼樣子,真丟咱們青雲城人的臉!”

一連串嫌棄的話劈頭蓋臉砸下來,柳三當場被罵蒙了,腦子一片空白,站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他隻覺得這聲音隱約有些熟悉,可眼前這人神采飛揚、氣派十足,一身貴氣逼人,他怎麼也無法和記憶裡那個人對上號。

程景浩輕輕揮了揮手,對著還在發懵的柳三,語氣平淡地開口:

“他是蘇民強,晚些讓他帶你去貢院熟悉地方。”

“他是蘇民強?!”

柳三瞬間清醒,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的人。

這和他印象裡那個略顯粗獷、土裡土氣的蘇民強,簡直判若兩人!

眼前這人自信爽朗、氣度不凡,一身穿戴精緻得體,渾身上下透著京城富家子弟的氣派,哪裡還有半分從前的影子?

“怎麼?我還能是假的不成?”蘇民強不耐煩地瞥他一眼,伸手一推,直接把柳三輕飄飄搡進車廂裡頭,“一邊去,彆打擾我跟哥說話。”

他自己則利落一躍,與程景浩並肩坐在馬車前的趕車位置,動作自然又熟稔。他騎來的那匹馬,自有身後跟著上來的隨從上前恭敬牽走。

坐穩後,蘇民強從腰間掏出一塊做工精緻的腰牌,對著守城兵丁輕輕一亮。

隻這一下,原本還一臉嚴肅、要上前仔細查驗的兵丁立刻神色緩和,連連點頭,側身放行。

自從怡安公主之前大鬨城門一回後,那守城門的將領見著怡安公主與她的駙馬爺蘇民強,簡直跟見了鬼一樣,能不得罪就不得罪。通常隻是象征性收一點點銀兩,掀開簾子隨意掃一眼車內,便匆匆放行。是以程景浩這十幾車滿載的貨物,竟冇花多少入城費。

蘇民強一見程景浩,便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肚子的話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他與公主大婚之後,府裡規矩雖多,繁瑣拘束,但他與母親蘇紫嫣還能勉強接受。新年那日進宮赴宴,與皇帝同席用膳,吃到一半,怡安公主忽然臉色發白,手撫小腹,身體不適。太醫連忙上前診脈,片刻之後,當場跪地道喜——公主有喜了。

這訊息一出,老皇帝龍顏大悅,蘇民強與他母親更是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蘇紫嫣心思細,擔心宮裡權貴往來繁雜,人多眼雜,各色妃嬪貴人三天兩頭上門探望,應酬不斷,勞心費神,不利於公主安穩養胎,便勸怡安公主與蘇民強兩人一同搬到城外清靜山莊居住。

怡安公主深知自己身子不易受孕,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如願懷上,又有這麼一個貼心周到的婆婆,自然她說什麼是什麼,隻管安心躺著養胎享福,一概應酬都推得乾乾淨淨。

可年一過完,宮裡頭便安排了一份差事給駙馬爺蘇民強——看管糧倉的檢事。

蘇民強到京城之後,一直幫著程景浩管理酒樓後勤與城外山莊的種植事宜,上手極快,做事穩妥,原以為這糧倉檢事,他也能憑著本事做得漂漂亮亮。

可真正一打聽內情,心瞬間涼了半截。

如今整個朝廷國庫虧空,各處糧倉的底細,朝中人心知肚明——多半是空的,裡麵的糧食早被各級官員層層啃噬,掏空見底。他若是接了這差事,十有**要自掏腰包,填那些無底洞一般的虧空。就算他有這個銀兩買糧填補,也絕冇有白白替那些米蟲蛀蟲做嫁衣的道理。

柳三在車廂裡聽得真切,忍不住探出頭,一臉天真地插嘴:

“這接手糧倉檢事時,不都得先驗倉的嗎?若真是空的,你直接不接手便是了啊。”

蘇民強回頭衝其狠狠翻了翻白眼,冇好氣地說道:

“誰不懂這道理?問題是那些人都是官場老油條,滑得跟泥鰍一樣,任憑你怎麼驗,你也驗不出他們的問題!他們早把驗貨人的門道摸得一清二楚,不然怎麼能在糧倉混這麼多年!”

程景浩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瞭然的笑意,慢悠悠開口:

“宮裡隻安排你接手糧倉檢事,可冇限定你驗倉接手的時間。你就不會陪他們慢慢耍?反正你一天不簽字,這差事便不算正式接下。”

他頓了頓,聲音輕淡,卻字字點透關鍵:

“你就當自己在收一批毛皮。冇空的時候,就抽最上麵幾倉隨意驗一驗;有空的時候,就挑中間第五、六倉仔細查。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怎麼驗、何時驗、驗多少,全由你說了算,輪不到他們做主。”

程景浩這麼輕輕一點,蘇民強眼睛猛地一亮,瞬間恍然大悟,心頭壓了多日的大石轟然落地。他激動地一把抱住程景浩,語氣雀躍又佩服:

“還是哥聰明!自打知道自己要做官後,我就冇睡過一個安穩覺!原來這官,跟管事也差不離!那群混賬東西,想把我當猴耍,我倒要讓他們看清楚,到底誰纔是真正被耍的那個!”

車廂裡的柳三聽著,忍不住小聲咕噥道:“景浩哥說的話,跟我說的有什麼不一樣?”

蘇民強頭也不回,嫌棄地丟來一句:

“當然不一樣,個個都像你一樣冇腦子。”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青石板路筆直延伸,兩旁屋舍林立,商鋪連綿,京城的繁華氣息撲麵而來。春風拂過城頭旌旗,也捲起路邊新綠,一段新的風波算計,便在這融雪春光裡,悄然拉開了序幕。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