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岩神色滯了一瞬。
他定定地看著女兒,透過她的眉眼,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一張朝思暮想的麵容。
心頭瞬間湧上酸澀。
他低下頭,借著揉眉心的動作,遮掩翻湧的情緒。
過了好半晌,他緩緩開口。
“在在,前幾天你外公聯係我了,如果你真的想幹緝毒也可以,但不能是在這裏,你去首都禁毒局。”
薑十嶼拒絕,“不要,我要留在這裏陪……”
薑岩抬頭打斷她,“我會陪你一起去。”
薑十嶼一頓,“什麽意思?”
薑岩正色回:“我會申請一起調去首都。”
其實以他這麽多年在雲省省局及怒市的政績,早就可以調到首都。
一直不願調離雲省是因為這片土地埋葬著他最愛的人,這裏有他的執念與仇恨。
但如今為了女兒,他願意放下這麽多年的執念,隻為她健康平安。
“在在,我們離開怒市,去首都吧。”
………………
“哢嚓。”
薑十嶼關門離開局長辦公室。
她拒絕了爸爸的提議。
在將銀k及背後的組織鏟除之前,她哪都不會去。
她拒絕,那薑岩也不同意。
堅持要將她調去刑偵,理由是她探查追蹤能力很強,更適合做刑偵。
薑十嶼要推翻他的理由,於是下班後叫上週孟和薑岩說要請他們吃大餐。
兩人狐疑過去,結果被帶到了警局附近的一家麻辣燙店內。
啊……
大餐?
麻辣燙?
周孟看著碗內這有葷有素的,行吧,也算。
嚐了兩口,發現味道確實不錯。
薑岩口味偏清淡,吃不慣這個,嚐了一口便停下筷子看向薑十嶼,“你叫我們來是想說什麽事?”
“說服你。”
薑十嶼湊近兩人,壓低聲音小聲說:“我想說比起刑偵我更適合幹禁毒,我外勤之所以能抓到毒販不是因為我觀察能力強,而是因為我的嗅覺靈敏。”
周孟吸了口粉,停了一秒,“你是說那些毒販都是你聞出來的?”
薑十嶼點頭。
此言一出,薑岩和周孟眉峰同時一抬。
隨後周孟笑了,他不信。
他當著薑岩的麵調侃,“瞎扯,你以為你是緝毒犬呢?”
薑十嶼抬眼想了下,嗯……怎麽能不算呢?
她指了指周孟碗內的麻辣燙問:“這家麻辣燙味道怎麽樣?”
周孟夾了個鵪鶉蛋丟嘴裏,“不錯,味道可以。”
薑十嶼意味深長一笑,“當然會不錯,因為這裏麵放了嬰潥殼粉。”
“咳咳!”
周孟口中的鵪鶉蛋差點崩出來。
他抬頭震驚,“你說什麽?”
“我說這裏麵加了料了。”
薑十嶼視線一轉對上爸爸驚訝審視的目光,隨後起身徑直走到廚房,對著老闆老闆娘掏出證件。
“你好警察,接到匿名舉報說你這裏存在食品安全問題,我們需要搜查一下。”
老闆老闆娘聞言一驚,立馬否認說自己小本生意,最多就是衛生問題,哪會涉及安全問題。
“哦,是嗎?”
薑十嶼微微一笑,當著門口周孟和薑岩的麵,彎腰伸手從操作桌下方扒下來了一袋嬰潥殼。
這操作,讓在場四人集體目瞪口呆。
周孟驚異地看著薑十嶼腦中不由蹦出一個詞。
“人形緝毒犬!”
他徹底信服了,這就是天生幹緝毒的料啊。
人才啊!
周孟突然覺得把薑十嶼讓給刑偵簡直就是暴殄天物,浪費天賦。
他看向薑岩,有點想搶人。
薑岩沒理他,目光凝在薑十嶼身上,眼神晦暗不明,像一汪深潭。
回到家,他一言不發地進了房間,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妻子的照片,眉頭緊鎖,彷彿承載著千斤重的心事。
“爸爸?”
薑十嶼敲響了他的房門,小心翼翼探出腦袋瞅他,“爸爸,我想和您聊聊。”
她目光下視,落在相簿上,“您又在想我媽媽了?”
薑岩放下相簿,抬頭看她,眉頭鬆展。
他知道她要來說什麽,“我待會打電話給刑偵科那邊,讓他們重新調人,你繼續回禁毒大隊。”
薑十嶼眸光一亮,開心地撲過去抱住薑岩,“謝謝爸爸,您最好了。”
薑岩無聲地輕拍了怕她的背,燈光照映著他眼角的皺紋,深邃的眸底浮動著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滿足、以及不捨……
………………
一週後,薑十嶼正式轉正,並拿到了屬於她的警號。
014910。
簡單6個數字,承載著社會的安穩與人民的安寧。
是沉甸甸的責任。
也是使命的象征。
關於這個警號,薑岩告訴了她一個秘密。
“在在,這個警號是你媽媽的。”
薑十嶼神色一僵,怔愣片刻,她難以置信地問:“您不是說她是做生意的嗎?”
薑岩搖頭,淡淡苦笑道:“你媽媽其實是位緝毒警,我和她是在工作中認識的。”
先是同事,後是搭檔,最後是戀人夫妻。
緝毒警?
薑十嶼腦袋嗡的一聲,思緒短暫停滯,緊接著瘋狂湧出無數關於媽媽的資訊。
她捕捉到了什麽,神色微動,小心翼翼問:“那她的死……”
薑岩垂眼頹然。
“她是在你三歲那年在一次任務中犧牲的。”
那是她在雲省的最後一個任務。
當時他們計劃好了一切,等任務結束後一起調去首都,給女兒一個相對安穩的成長環境。
可這一切全被一顆子彈給毀掉了。
盡管後來的販毒集團被一網打盡,但這不足以抵消薑岩心底的悲痛和仇恨。
他拒絕了調往首都的安排,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堅守在雲省這片土地上。
雖然有所準備,但當真切聽到媽媽真正的死因時,薑十嶼的心還是不禁狠狠抽痛了一下。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頭翻湧,眼眶漸漸濕潤。
她啞聲問:“為什麽你們都不告訴我?”
“因為你媽媽身份特殊不告訴你是為了更好地保護你。”薑岩歎了口氣,“另一方麵也是不想你背負仇恨,隻希望你平安健康的長大,這也是我和你外公外婆他們極力反對你幹緝毒的原因。”
他們不希望她像她媽媽一樣。
或許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
薑十嶼長大後還是毫無征兆地走上了緝毒這條路。
就像是覺醒了什麽血脈。
講完這些,薑岩有些傷懷地看著薑十嶼。
他雙手握住女兒的肩膀,凝視著那雙與妻子神似的眉眼,一瞬間百感交集。
“在在,爸爸沒有不為你感到自豪,從小到大,你一直都是我的驕傲。”
他餘光瞥向薑十嶼手中的那枚警號,“你媽媽也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2001年,警號014910啟用。
2009年,警號014910封存。
2027年,警號014910重啟。
由女繼承。
警號繼承儀式上,薑岩將塵封已久的銀質警號佩戴在薑十嶼的胸前。
“敬禮!”
薑十嶼站在陽光下,身姿挺拔,目光灼灼,猶如一把蓄勢待發的利刃。
她麵向國旗和警旗,莊嚴宣誓,一字一句都充滿著決心和堅定的信念。
胸前的警號熠熠生輝,閃爍著無上榮光。
她將肩負起母親未完成的使命,在緝毒禁毒道路上,繼續前行。
……
一週後,薑十嶼被調去香省周市任職,為期一年。
在雲省去往香省的高速公路上,薑十嶼接到了好友勝男的來電。
“在在,有人在暗網花兩百萬買你人頭。”
薑十嶼神色平靜,“嗯,我已經知道了。”
勝男詫異,“你從哪知道的?”
“三天前,有人向警局給我寄了一封匿名信件。”
信件上說銀k準備派人去周市殺她。
關於這個匿名寄件人,薑十嶼第一想到的是之前那個給她發匿名資訊的人。
但轉念一想,應該不是他。
對方先前還問她是誰,而這封信是指名道姓給她的。
再者如果他要聯係自己,發簡訊就好,為什麽要寄信?
究竟是誰在暗中好意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