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月後。
溙湎邊界,蜿蜒的莫艾江將兩國隔開,一邊是鱗次櫛比的工業園區,一邊是一望無際的田野。
田埂間,迎風搖晃的狗尾巴草開了花。
江對岸,一艘貨船停在私人碼頭,不少人正來來往往地將“工業園區”內拉出來的東西搬運到船上。
“嚴當家的。”
碼頭處一個麵醜凶戾,身材短小幹扁的男人走到薑十嶼身旁請示。
“就剩這最後一車貨了,大概五分鍾搬完,您看怎麽安排?”
薑十嶼側眸掃了眼停在碼頭的貨車,車上那一箱箱裏裝的都是違禁品。
丙毒和冰淵。
她身後的也不是什麽工業園,而是拉彌亞在琻三角的總工廠。
這批違禁品是要送往不同地區的,不同地區的禁毒力度千差萬別,所以每批違禁品要在銷運前需要根據地區選擇一些處理手段來掩飾。
船上有批違禁品是要銷往C國的,棘手這地,也是男人所問的重點。
身後,工業園區正在排放著有毒廢氣,空氣中彌漫著淡淡腥臭和刺鼻味,一呼一吸間盡是違禁品的惡臭味。
薑十嶼戴著厚厚的口罩,聲音在喧囂的江風中隱而薄。
“按上次的方法送到木材廠加工,然後走水路從雲省進。”
這一個半月她輾轉於湎、溙、過三國,替拉彌亞監督各地的原料地以及工廠的生產出貨,將無數沾了鮮血與罪惡的毒物銷往埡洲各地。
那些大大小小的買家都是拉彌亞早前接觸的客戶,安全可靠,薑十嶼並不知道他們的身份,日常聯係都是代號。
她不方便問,更不方便查。
於是她將所有銷往C國的運貨路線等資訊證據通過趙今轉交到孫局手上,讓他派人暗中調查。
指名從雲省進,為了的是方便雲省的緝毒警工作。
如今所有的證據都收集完畢傳回國內,隻等最後的收網了。
而一週後拉彌亞會來總工廠檢查她最近的工作成果,正是出警收網的好時機。
薑十嶼望著江對岸生機勃勃的綠野,眸光閃動,眉梢溫婉。
總算快要熬出頭了。
在此之前,她需要回一趟泗水灘,解決一件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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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泗水灘,珠曦公寓樓下,司機關上了後備箱。
計程車旁,苒苒不確定地詢問奈奈,“姐姐我們真的要去C國生活了嗎?”
“是。”
奈奈看出了她眉宇間的擔憂,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關心問:“怎麽了?是放不下媽媽她們嗎?”
苒苒搖了搖頭。
她媽媽滿心滿眼隻有她哥哥,從來就沒有她。
“我隻是有些擔心。”
苒苒抿了抿唇,低聲道:“我C語不是很熟練,日常溝通可能都有問題,到了那該怎麽生活,我,我不想連累姐姐你。”
奈奈笑了笑,“語言不熟練可以去了那裏再練,至於生活……你不用擔心,姐姐準備了錢,有手有腳會照顧好你的,你別怕。”
“我不怕。”
苒苒抬頭看著奈奈,陽光將她那雙漆黑的眸子映得透亮。
“姐姐去哪我就去哪,我要一輩子陪著姐姐。”
她不知道她們要去的地方是什麽樣,她們過去後要怎麽生活,一片迷茫,但隻要能和姐姐在一起,她就什麽都不去想,去擔憂了。
隻求姐姐別嫌棄她,別像媽媽一樣不要她就好。
“好。”
奈奈應下,她看了看時間,該出發了。
“苒苒,你先在車上等姐姐一會,我回樓上和你嚴姐姐道個別。”
這間公寓是薑十嶼的,苒苒和奈奈昨天在這暫住了一晚。
去C國需要很多很多錢,苒苒知道這一定是嚴經理幫姐姐辦好的。
她想一同前去,奈奈拒絕了,讓她留在車上。
因為她要和薑十嶼處理一件私事。
公寓裏,薑十嶼見奈奈回來,從沙發上起身,動作中衣角擺動,腹部隆起的弧度明顯大了一圈。
奈奈垂眼眸光落在她的腹部,晦暗不明。
可能是因為最近舟車勞頓,薑十嶼今天身體有些不適,便沒有跟著下去,她讓奈奈下樓放好行李回來一趟。
她有些事要交代。
“奈奈我在東浦機場為你安排了接機的人。”
薑十嶼遞給奈奈一張照片,“她叫王言,下了飛機後她會帶你去住所,為你安排好今後所需的東西,帶你熟悉周圍,有什麽問題就找她,解決不了再聯係我。日後如果有機會我會去那邊看你們,到時……”
她垂眼一頓,心在愧疚譴責中猛烈跳動了幾下,如堂鼓喧囂,再開口聲音虛了幾分。
“到時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她要告訴奈奈,她身體內那顆正在跳動的心髒是她姐姐的。
她很抱歉,願向其深深懺悔,竭力賠償。
當然,前提是她能在二天後的收網行動中平安活下來。
薑十嶼那天的目標是拉彌亞,她會去總工廠待在對方身邊,等待下手時機,抓捕對方。
拉彌亞戰力不輸她,身邊又有許多雌壯的手下,註定一場惡戰,生死難料。
為防萬一,她提前留了一封信給奈奈,無論是生是死,她都會讓奈奈知道真相。
至於賠償,薑十嶼遞了一張支票給奈奈。
五開頭的七位數字,足夠支撐奈奈和苒苒後半生的普通生活。
這是她現今唯一能做的補償方式。
奈奈接過支票,垂眼看著上麵的金額,長而密的睫毛遮蓋了一半瞳孔,掩飾了未知的情緒。
片刻,她抬頭直直地望向薑十嶼,眸光黑且沉。
“你要告訴我什麽事,不能現在說嗎?”
薑十嶼搖頭,“需要等幾日。”
奈奈神色平靜,似是已經知曉了什麽般不再詢問,她將支票收好,抬眼看了看薑十嶼。
陽光落在她的眸底,光影浮動間,無數情緒飛速閃逝,隻留下一抹陰暗的餘痕。
奈奈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薑十嶼。
此時泗水灘氣溫二十八度,奈奈穿著一件薄長袖外套,薑十嶼看著都替她感到熱。
可當對方擁住自己時,她卻感到了一股寒意。
薑十嶼皺眉,覺察到了奈奈的異常,正要開口詢問,奈奈的聲音在她耳畔率先響起。
“不用等幾天,我都知道了。”
聲音低沉無緒,冰冷得讓人覺得陌生。
薑十嶼怔愣,“什麽?”
話音剛落,她身體的警報係統突然被觸發,本能之下,她光速伸手握住了一隻纖細的手腕。
她低頭看去,看到一隻握著美工刀的手,此時此刻刀尖正對著她的腹部刺穿了衣服,僅差毫厘就能刺破她的皮肉。
薑十嶼驚愕抬頭,對上了奈奈的眼睛。
目光交匯,她看到了再無法隱藏的憤恨。
薑十嶼心髒一緊。
這樣的眼神,她曾在青雲、明軒、沐澤、小宇等家人的眼中見過,也曾在設想告知奈奈真相後模擬過。
薑十嶼倒吸一口涼氣,猜到了什麽但又不敢確定,她張了張嘴,大腦卻一片混亂什麽都說不出來。
就在她失神之際,奈奈神色陡然一沉咬牙發力,將手中的美工刀刺入了薑十嶼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