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古山東麵沿江那麵是一處陡峭的山坡,為了方便下山,銀K在山坡處安置了幾條登山繩。
他用槍指了指男人,“快點下去。”
話音剛落,身後的林中突然悄無聲息躥出一道身影。
“別動!放下槍!”
銀K心驚,本能調轉槍口對準趕來的隗九川射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旁邊的男人眼神驟然淩厲,迅速一招擒拿,奪走了銀K手中的手槍,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一個上勾拳重重砸向他的下巴。
力度之大,直接將他臉上的銀質麵具捶變形。
銀K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隗九川見狀剛要上前,一支槍口對準了他。
他身形一滯,目光順著黑漆漆的槍口,緩緩上移,看清了眼前男人的相貌。
“薑局。”
隗九川望著他,神色平靜,沒有半點驚訝。
薑局同樣麵色從容,他背月而立站在崖邊,脊背在江風中挺直。
上方一架無人機停飛在兩人上空,孫局看著監控裏薑岩的臉,擰起眉頭。
他拿起對講機,對隗九川下命今,“九川,把薑岩給我帶……”
話未說完,無人機遭遇射擊,監控畫麵突然一暗,
孫局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氣道:“薑岩!”
薑岩收回槍口,掃了眼被擊落的無人機,隨後目光淡淡地落在隗九川臉上。
“我的時間不多了,你有什麽要問的嗎?”
隗九川看著他,平靜的眼底起了一絲波瀾,有失望、有遺憾、以及恨。
“為什麽?”
他問:“為什麽要出賣我們。”
薑岩回:“因為在在。”
他說:“我需要一顆與她匹配的心髒來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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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車禍中薑十嶼心髒功能受損,需要進行心髒移植手術。
心髒移植手術是器官移植手術中最難的,難在除了要求醫生有過硬技術以外,還要有合適的供體。
供體越匹配,移植排斥反應越弱,移植後的心髒存活時間越長,身體適配度越高。
因此除了要求供體無重大疾病心髒健康以外,還具體到血型、身高、體重、性別、年齡等。
層層條件篩選下來,能滿足條件的供體寥寥無幾。
更何況,薑十嶼的血型還是罕見的JK(b_a_)型血。
萬裏纔有一。
C國十億人口,完全符合條件的人或許有,但都是活人,不是新鮮的死人。
這種情況下,哪怕蘇家動用關係和金錢聯係各省醫院強行插隊,也隻能盡人事,聽天命。
畢竟這裏不是湎北,蘇家人也不是草菅人命的黑道家族,不能通過醫療大資料直接挑選一個完美供體直接嘎了取心髒。
但銀K能聯係到湎北。
當時在湎北的林成光除了販毒以外,手底下還經營著一個詐騙園區。
騙的好有天賦有價值的留下來,沒天賦沒價值的則會有兩個歸宿。
一是被送去做抽血檢查,為黑市上的器官買家們做供體。
如果配型成功,冰冷的手術台就是他們的歸宿。
如果配型不成功,就會被送去嬰潥園製毒廠,先前的葉歸根父母就是這樣進入林成光的工廠的。
最終會像他們一樣在長期接觸有毒的化學氣體後死去,成為嬰潥田裏的肥料。
這些人對於林成光那幫人來說就是商品,如何將每件商品的利益最大化纔是他們考慮的點。
在成百上千個商品中,唯有兩種商品格外受他們喜歡。
一是有附帶價值的。
很有能力,可以培養成組織內部的人,為組織的發展提供新鮮血液。
二是自身有超高價值的。
比如擁有熊貓血的供體。
這在黑市上價格可是可以隨便談的,一但發現這樣的供體,都會好吃好喝地圈養起來,作為那些血型稀有富豪的備用器官。
當時銀K接手銅K的位子進入怒市,首先要做的就是站穩腳跟,熟悉敵人。
當得知薑岩的女兒車禍昏迷,四處尋找心髒配型時,喬葉便第一時間通過林成光的資源找到了一個與薑十嶼完美配型的供體。
她以此作為交換條件聯係了薑岩。
當時薑十嶼的身體情況還沒到危急時刻,薑岩果斷拒絕了對方。
打算耐心等正規渠道的心源。
等了大約一個月,終於等來了一個好訊息,喬省醫院那邊有配型成功的心源。
取下的心髒第一時間放進來特殊儀器裏儲存,由於心髒對血管要求高,儲存時間最多隻有四小時。
時間爭分奪秒。
喬省那邊直接派了醫療直升機運輸心源,運輸途中,昆市這邊的醫院也在第一時間準備好了手術室。
誰料喬葉留了後手,她收買了昆市醫院內的一位護士長,提前得知了薑十嶼找到心源的訊息。
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攻破薑岩的弱點,喬葉又怎會輕易讓這個弱點消失。
於是她派人守在醫院附近,在運輸車即將到達醫院時故意撞上去,趁機毀掉了那顆心髒。
雖然事發後,薑岩查出了泄密的護士長,但一切都於事無補。
像薑十嶼這種情況,遇到一顆合適的心源就是純靠運氣,錯過了這次也不知道下次會是什麽時候。
就這樣,薑十嶼一直等到了病危期。
“那晚我同時收到了兩個訊息,一個是在在的病危通知書,一個是你們發現了那一噸herin。”
醫生下的病危通知書是七天,薑岩的道德理性在與父愛感性激烈廝殺七分鍾後,他聯係了喬葉。
“我拿著你們的訊息主動找銀K的人做了交易。”
做交易就是誰主動,誰就被動。
喬葉趁機談條件,除了要求薑岩告訴她那一噸herin所在的地址,還要讓薑岩以後動用私權掩護他們運毒。
當聽到對方要求他今後開啟邊境防線,讓違禁品肆意往國內流通時,薑岩堅決不同意。
邊境防線曾經是他妻子用生命守護的東西,他可以違背自己的信念,但是絕對不能毀掉他妻子的信念。
喬葉見他堅持保留一絲底線,也不為難他。
“於是她退而求其次,不要求我放寬國內邊境,隻需要放行他們流入毆洲的貨就行。”
薑岩身為C國警員,隻負責維護C國人民的安全,至於國外的事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內。
“於是我同意了。”
喬葉在拿到地址後必須得趕在警局之前到達目的地,提前將貨截走。
這種情況下會麵臨兩個難題。
一是喬葉的人必定會與守在那裏的第四緝毒特警小隊正麵衝突。
“我當時的提議是打傷你們五人,誰曾想……”
喬葉為了將薑岩徹底綁上賊船,表麵上答應了,背地裏卻出爾反爾讓手下直接殺人。
考慮做事不做絕,她特意讓手下挑著留一個活口,權當是給薑岩留個麵子。
隗九川覺得薑岩的提議很可笑,“你難道就沒有想過他們會不守承諾?”
“我有想過。”
薑岩坦誠,“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但是就像喬葉所說的那樣,當我主動聯係她的那刻,我就已經沒得選了。”
上了賊船,他就隻能任由著命運的海浪將他推往萬劫不複的地方。
為避免警局先毒販一步趕到現場,喬葉便讓他想辦法讓警察走一條小路,到時她會派人提前在小路上設陷阱。
所以一開始蔣天提議換路線抄近道就是他引導的。
也是自那開始,蔣天便懷疑起了薑局,所以他才會向對方隱瞞小峰的身份。
當初省廳調查時他之所以沒將這件事說出來是因為僅憑這件事省廳都無法定他的罪,更別說是薑局了。
況且第四緝毒特警隊犧牲一事究竟是意外還是內鬼泄密,無人能確定。
在沒有確鑿證據下,貿然出牌,不僅毫無作用還隻會暴露自己。
直到第二次調查時,蔣天從省廳那裏得知怒市警局確實出了內鬼以後,他才徹底確定薑局就是內鬼。
省廳一開始的調查帶著刻板印象,覺得內鬼一定都是被金錢賄賂的,所以奔著懷疑物件及其親友的賬戶瘋狂查。
那天在審訊室,當隗九川聽到蔣天說內鬼是薑岩時,他下意識聯想到了薑十嶼。
對於不缺錢不缺名的薑岩來說,薑十嶼是他唯一的軟肋。
於是他讓孫局派人順著薑十嶼去查,很快便查到了器官移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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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緝毒特警隊死後的第三天,昆市有一女生在賓館割腕“自殺”被朋友送往醫院搶救。
在緊急輸血準備中,護士發現女人是JK(b_a_)罕見血型,血庫沒有該血型的血。
最終女生失血過多死亡。
由於她的心髒與薑十嶼配型成功,於是醫生向女生朋友詢問對方家屬資訊想與其商量捐獻器官一事,結果得知女生是偷渡來C國的湎北人。
湎國,自殺的孤女,恰巧匹配的心源……
當這些資訊隨著調查浮現的那刻,真相遠比隗九川預想中的要殘忍百倍。
他能十分平淡地麵對自己的生父是一個毒梟的事實,卻頭一次無法接受一個內鬼的身份。
他的仇恨不再純粹,反而增添了無盡的擔憂。
他在想,在在該怎麽辦?
她是為了查明第四緝毒特警隊犧牲的真相才走上了這一行,繼承了母親的警號。
如果這是真相,不敢想象這會對她造成多大的衝擊。
她那因複仇而建立起來的信念世界將會頃刻崩塌,化為一片廢墟,自此陷入黑暗中。
他試圖為她尋求一條光明的出口,向她隱瞞這個真相,結果卻發現無論怎麽做都無法幫助她躲避真相的暴擊。
隗九川唯一的能做就隻有延遲她內心信唸的崩塌,向她隱瞞偽造一些事,試圖用謊言來抵禦減少真相對她的傷害。
因為真相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殘忍百倍。
她根本無法承受。
隗九川問:“三一是你的殺嗎?”
薑岩點頭,“是。”
隗九川握了握拳,眼底浮現出一抹痛心疾首。
他不解,“為什麽?三一是那麽的喜歡你,為什麽你連它都不放過?”
“因為我心虛。”
那晚薑岩開著薑十嶼母親的車趕去現場檢視情況。
半路上他接到了喬葉的電話,得到了一個壞訊息和一個好訊息。
壞訊息,他們出爾反爾殺了四位緝毒特警。
好訊息,他們信守約定三天後會安排心源給薑十嶼。
那一刻,薑岩感覺自己被分裂成了兩塊,一塊向下墜入地獄,一塊向上升入天堂。
車燈驅散了他眼前的黑暗,可他心底的黑暗卻在無限蔓延。
冰冷的夜風吹拂著他的臉,凍結他的思緒,失神之際,遠處的黑夜裏傳來了熟悉的狗叫。
是三一。
薑岩看著遠處朝他跑來的白點,猛然有種內心的齷齪與不堪被撞破的心虛感,不敢去麵對它。
慌亂之下,他的內心突然不停重複響起一個聲音。
撞死它,撞死它,撞死它,撞死它,撞死它,撞死它……
“與其說我是不敢麵對三一,不如說是我因愧疚無法麵對犧牲的四位警員們。”
薑岩抬頭看向隗九川,眼底充滿了無限愧疚與自責,“對不起。”
隗九川不接受他的道歉。
他問:“你有後悔過嗎?”
“有。”
薑岩語氣肯定。
但是……”
他話鋒一轉,“當在在醒來的那刻,我看著她的眼睛,心底的愧疚與懊悔通通都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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