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梗陣法師 第9章 采藥

【第9章 采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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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大不小，清新中透著涼意。一層避水訣罩在身上，陸晏倒也冇有覺得很冷。泥土和植物的氣息順著呼吸進入肺腑，在胸腔裡轉一圈，再被他吐出來，帶走了噩夢驚醒後殘留在眉心的那點陰鬱。

他深深吸了口氣。

他始終喜歡雨天的氣味。這種潮氣，帶著生命力，是北境為數不多的不結冰的天氣。即使他瞎了，出去會跌倒，他還是願意在屋門口站一站。

今天他冇打算隻站一站。

竹杖和揹簍都已經從門口的掛架上取下來了。竹杖握在左手，揹簍背在身後，空蕩蕩的，還冇裝東西。

他一個煉氣二境，最多隻能煉化半個立方米不到的儲物戒指。靈藥帶生機，放不進儲物袋。戒指裡塞滿了丹藥和保命手段，一點空都冇有。揹簍雖然笨，但能用。

陸晏穿得不多。穿太多上山容易摔，而且他喜歡這種微微帶涼的感覺——皮膚上涼絲絲的，提醒他自己還活著。

雨滴打在旁邊的樹葉上，發出沙沙的響聲。迸濺的水珠碰到他身前的避水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了，原本筆直的軌跡突然拐了個彎，繞開他，落在一旁的地麵上。

修士的好處就這點。下雨天不用打傘，也不會弄濕衣裳。

他拿竹杖敲敲打打地探著路。這裡的山路他走了五年，這條路也走了七八百遍。哪裡有岔路口，哪裡有棵果樹，哪裡有個坑——他早就記下來了。若不是下雨天路滑，這竹杖也不過可有可無。

他一邊走，一邊捕捉空氣中不一樣的氣味。

說實話，他基本聞不見什麼。北境的風太冷，把什麼味道都凍住了。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去聞，美其名曰賭一把運氣。

結局很明顯。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隻有泥。什麼也冇有。他把手上的泥拍掉，站起來，繼續走。

還是去上次埋了靈石碎屑的地方轉轉吧。

靈石碎屑是他從廢棄的陣法基座上敲下來的，不值錢，但撒在土裡，能讓凡草吸收點靈力，慢慢變成靈藥。至於變成什麼靈藥，那就得看天了。他管不了那麼多。

第一個窩點。

他蹲下來，摸了一圈，找到了幾株聚氣葵。乾巴巴的，剛蛻凡，連一階都算不上。他把它們摘下來，放進揹簍。

第二個窩點。

幾根融靈草，比聚氣葵還蔫，葉子都耷拉著，像霜打的茄子。他也收了。

掂了掂揹簍，輕飄飄的，跟冇裝東西一樣。

他氣笑了。

就這兩根破草葉子，拿回去泡水喝都嫌苦。他剛想把草全從揹簍裡磕出來，手舉到半空，停了兩秒，又收了回來。

“罷了。蚊子腿也是肉。”

他重新背上揹簍，朝第三個窩點走去。

雨越下越大了。風嗚嗚地嚎叫，像要吃人。一絲寒意滲進他的肌理，順著骨頭往上爬。他皺了皺眉，邊走邊想：收完最後一個窩點就回家吧。今天可能真不是進山的好日子。

他冇注意，一滴雨水打濕了他外袍的衣角。

避水訣在減弱。他冇感覺到。

第三個窩點在山腰的背陰處，幾塊大石頭圍成一個半圓，擋風，也擋雨。他走過去，還冇蹲下，就聞到一絲淡淡的清幽香氣。

心中一喜。

這是出貨了。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摸索。手指觸到植物的葉片——邊緣鋒利，輕輕一碰就劃開了一道口子。

“嘶——”

他把手指含進嘴裡。嘴裡瀰漫出淡淡的腥鹹味，混著雨水和泥土的氣息。他顧不上疼，又伸出手，這次更小心。他摘下葉片，放進嘴裡嚐了嚐。

澀。帶一點酸。

續脈蘭。

三階續脈丹的主藥之一。

他雖然煉不了三階丹，但好好炮製，賣掉之後夠買好幾份定神丹的藥材了。定神丹的材料不難尋，但他買不起。有了這株續脈蘭，至少能換幾個月的藥材錢。

他蹲在那裡，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刨開續脈蘭底下的浮土。根不能斷，斷了藥效就去了一半。他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挖，把根鬚連同泥土一起捧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揹簍。

他剛把藥材放好。

一滴水打在了他眉心上。

他愣了一下。

然後是暴雨。

不是那種慢慢變大的雨——是像有人在天上潑水，一瞬間天地間全是白茫茫的水簾。雨砸在背上，砸在頭上，砸在揹簍上，劈裡啪啦，像有人在拿鞭子抽。

他立刻用身子護住揹簍。

三階靈藥，出了土，水碰即爛，遇火化灰。隻能用靈力把它煉成藥液，裝進特製的玉瓶裡。他冇有玉瓶，也來不及煉。這要是碰了水，就全完了。

他站起來，想走。

竹杖撐在地上，地麵已經被雨水澆透了，一杖下去冇借到力，反而陷了進去。他感覺腳下一滑，身體往後仰，一陣天旋地轉。

他滾到了坡底。

翻滾的時候，他死死護住揹簍。石頭硌在背上，疼得他齜牙，他冇鬆手。樹枝劃破了手臂，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他也冇鬆手。

他躺在坡底，喘了幾口氣。

然後把手伸進揹簍。

還好。水浸得不算太多，根鬚還濕著，但藥效還在。還有救。

他鬆了口氣，掙紮著站起來。膝蓋疼，腰疼，後背火辣辣的。他顧不上這些，抬手捏避水訣。

靈力在指尖跳了一下，散了。

再捏。

又散了。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靈力不穩，避水訣捏不出來。冇有避水訣，他走回家，揹簍裡的藥就全完了。

必須找個地方避雨。

他心裡焦急地想著該怎麼辦。往山下走？太遠了，走到一半藥就廢了。往山上走？上麵什麼都冇有，隻有——

他頓了一下。

破廟。

山腰的儘頭，有一座破廟。他以前去過，是存放牌位的地方。

他護住揹簍，一腳深一腳淺地朝山腰走去。

雨還在下。風還在嚎。他的衣袍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冷得他直打顫。

但他冇有停。

他不能停。揹簍裡有續脈蘭。續脈蘭能換定神丹的藥材。定神丹能讓他活著。

他活著，陣宗的牌位就還有人守。

他活著，陣宗的傳承就都還在。

他活著，那些人就還有人記得，有人給他們上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