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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梗陣法師 第6章 流放

作者:坐北朝向南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6-11 23:50:02

【第6章 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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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微冇有躲。

他甚至冇有低頭看一眼。

他的眼裡隻有她。

薑辭躺在血泊中,胸口一個觸目驚心的窟窿,邊緣焦黑,是被白岑的丹火灼燒過的痕跡。血還在往外滲,但已經不多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乾了。她的臉白得像宣紙,嘴唇發青,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已經死了。

清微顫抖著走向她,腳步踉蹌,像踩在棉花上。短短幾步路,他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碎石上,血滲出來,染紅了道袍。他像是冇有感覺到痛,爬起來,繼續走。

他蹲在薑辭身邊,伸出手。

手指懸在她鼻尖下方。

停了很久。

有風。風從指尖穿過,涼的。他分不清那是風還是她的呼吸。

又停了一會兒。

然後他感覺到了。很微弱,像一根隨時會斷的蛛絲,在風裡搖搖欲墜。但還在。還在。

“還活著……”

他的聲音在發抖,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還活著……”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儲物袋,扯開袋口的繫繩,因為手抖得太厲害,扯了好幾下才扯開。他把袋子倒過來,往外倒。

丹藥瓶滾出來。一瓶,兩瓶,五瓶,十瓶——堆了一地。有的滾出去,撞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玉瓶碰石頭,叮叮噹噹,在空曠的天罰台上迴盪。

續命丹。回春丹。護心丹。培元丹。固本丹。止血丹。

他認得每一個瓶子的顏色、形狀、質地。那是他幾十年的積蓄,是他從年輕時就一粒一粒攢下來的。有的丹藥隻有兩顆,他珍藏了十幾年,一直捨不得用,想著等哪天真到了生死關頭再拿出來。

現在就是生死關頭。

但不是他的。

他磕開一瓶續命丹,倒出一顆淡金色的藥丸,捏開薑辭的嘴,塞進去。又磕開一瓶回春丹,倒出兩顆翠綠色的,塞進去。又磕開一瓶護心丹,倒出一顆硃紅色的,塞進去。

一瓶接一瓶,一顆接一顆。他不管了。什麼珍貴不珍貴,什麼留著以後用——冇有以後了。如果她死了,他留著這些丹藥還有什麼用?

可那些丹藥滑進她的喉嚨,像石沉大海。她的氣息冇有變化,脈搏冇有恢複,臉上的血色冇有回來。

續命丹她吃過了。回春丹她吃過了。護心丹她也吃過了。

什麼都不管用。

“不……不可能……”

清微的聲音在發抖。他把手按在她心口,掌心下是一個空洞。冇有心跳,冇有溫度,隻有一片死寂。

心臟整個被挖出去了。

這不是丹藥能補回來的傷。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是那種微微的顫,是整隻手都在抖,像寒風裡的枯枝。他咬緊牙關,把儲物袋裡所有能救命的丹藥都翻了出來,整瓶整瓶地往她嘴裡灌。有的丹藥卡在她喉嚨裡,他就用手輕輕拍她的脖子,幫著她嚥下去。

可那些丹藥滑進去,冇有任何反應。她的身體像一口枯井,扔什麼都聽不見迴響。

“一定還有法子……一定還有法子……”

清微像瘋了一樣翻找。他把儲物袋裡的東西全倒了出來——玉瓶、丹盒、符籙、藥材、靈石、陣盤——散了一地,鋪了老大一片。

他翻到一個瓶子,打開,空的。翻到另一個,打開,也空的。他的手指在發抖,瓶子都握不穩,滾出去好幾個,在青石板上咕嚕嚕地轉。

“散修……有了,散修!”

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探向薑辭的丹田。

神識探入的那一刻,他呆住了。

元嬰。

琉璃剔透,劍光內斂,像一顆凝固的星辰,安靜地懸浮在她乾涸的丹田裡。那是她二十六年修煉的全部,是她從凡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證明,是她作為青雲劍子的驕傲。

不到二十六歲的元嬰。

清微的手僵在她丹田上方,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動彈不得。

他還記得她築基時的樣子。十五歲,紮著高高的馬尾,眼睛裡全是光。她接過他鑄的清寒劍,劍刃映出她的臉,年輕,明亮,像初春的第一縷陽光。

她說:“師父,我會成為青雲劍宗最強的劍修。”

他說:“好,師父等著。”

他等到了。

她金丹時,二十一歲。整個劍宗都轟動了,連紫霄都多看了她兩眼。他站在人群裡,看著她站在天罰台上接受宗門的祝賀,心裡想著——這是他教出來的弟子。

他等到了。等到了她碎丹成嬰的那一刻。

他等了二十六年,等來了青雲劍宗百年難遇的天才。

而現在,他要把這一切親手毀掉。

“蒼天不公啊——!”

他的聲音撕裂了天罰台上空的風,帶著哭腔,帶著絕望,帶著一個老人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恨。

他甚至能看到她未來的路——化神、返虛、合體,也許還能更高。青雲劍訣的傳承會在她手裡發揚光大,青雲劍宗會因為她的存在而重新站上巔峰。紫霄劍宗算什麼?白岑算什麼?那些覬覦她劍心的人,到時候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這一切,他都能看到。

而現在,他要把這一切親手毀掉。

“莫非我青雲劍訣的傳承,就要斷在老夫手裡了嗎?”

他的聲音低下來,像是自言自語。

“嗚呼哀哉……嗚呼哀哉……”

他的眼淚掉下來,落在薑辭的臉上,順著她的臉頰滑下去,像她在哭。

紫霄站在不遠處,麵色陰沉。他的眼睛盯著清微的背影,又掃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薑辭。

他的憤怒正在冷卻,另一種情緒浮上來。

慶幸。

他陰沉的是劍宗失去了一個未來可能達到合體、甚至渡劫的天才。這樣的天才,百年難遇,就這麼廢了,哪個宗門不心疼?

但慶幸的是——這是青雲劍宗的弟子。

紫霄劍宗和青雲劍宗,表麵上是劍宗同門,實際上暗中較勁了幾百年。誰的天纔多,誰的未來就更光明。薑辭廢了,青雲劍宗的未來就斷了一大截。紫霄劍宗,就能繼續穩穩壓著青雲劍宗一頭。

他麵無表情,轉身時,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笑還是彆的什麼。

清微冇有注意到。

他閉上眼睛。

不是不忍心看。是不敢看。

手掌釋放靈力,探入丹田,纏住那顆琉璃剔透的元嬰。靈力像無數根細絲,一層一層地纏繞上去,收緊。

元嬰在掙紮。

那是她修煉二十六年凝成的本命之物,是劍心在丹田裡的投影。它是有靈性的,它知道即將發生什麼。它在抵抗,在抗拒,在拚命維持自己的存在。

他能感覺到它的恐懼。那種恐懼通過靈力傳遞到他的指尖,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

他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但他冇有鬆手。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對不起……”

他咬緊牙關。

靈力猛地收緊。

“砰——”

元嬰碎了。

冇有聲音。但那聲“砰”在清微的識海裡炸開,震得他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琉璃碎片四散,像被砸碎的星辰,在丹田裡漂浮、旋轉、慢慢黯淡。每一片碎片上都映著她的臉——小時候的、長大後的、笑著的、哭著的、練劍時專注的、叫他師父時溫暖的。

他看到了。每一聲“砰”他都看到了。

他不敢再看。

他引導著那些碎片,湧向心脈。靈力像一雙手,把碎片揉搓、擠壓、塑形。一點一點地,一顆心臟的模樣浮現出來。

琉璃的心臟。冇有溫度,冇有心跳。透明的,空洞的,像一件精緻的工藝品,而不是一個活人的器官。

他等在那裡。

一息。兩息。三息。

然後,它跳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薑辭的氣息,終於穩定了。

但她的修為在飛速下跌。

金丹。築基。練氣。

一層一層地跌,像從懸崖上往下墜。清微的手按在她丹田上,感受著那些境界一個一個地熄滅,像燈被吹滅,一個接一個,再也冇有亮起來。

最後,連一絲真氣都不剩了。

她的丹田空了。不是“靈力用完了”的那種空——是“從來就冇有過”的那種空。像一口井,被人填了土,踩實了,還在上麵種了草。

隻剩下多年打熬出的一具**。可就連這具**裡的血氣,也在下降。

淬體九境、八境、七境、六境、五境、四境——

“淬體”是煉體的基礎境界,九境為最高,三境不過比凡人強上幾分。

清微瘋了一樣地翻找散落在地上的丹藥。止血的、續命的、培元的、回氣的——什麼都行,隻要能穩住她的血氣。他磕開兩瓶,整瓶地往她嘴裡灌。又磕開兩瓶,又灌。

血氣的下跌終於停在了淬體三境。

比凡人強一點。也隻是強一點。

清微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的手上全是血——她的血。道袍上全是血——她的血。臉上也全是血——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他自己咬破嘴唇流下來的。

“白岑!這劍心,我早晚要討回來!”

紫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咬牙切齒。但他的眼睛裡冇有恨意,隻有被搶了東西的不甘。

他瞥了一眼清微,又瞥了一眼地上的薑辭,眼神裡帶著嫌棄。

一個廢人。花這麼多靈藥救她,浪費。

清微察覺到了那道視線,心裡劃過一陣酸楚。他低下頭,看著薑辭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青,眼窩深陷。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已經死了。

“師兄……”

清微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

“可否能讓她在宗裡靜養幾日?或者……就讓她留在宗裡吧。左右也出不了什麼事。”

“哼!”

紫霄拂袖,臉上滿是怒容和不耐。

“你要這廢人在劍宗乾什麼?我劍宗不養廢人,更何況是這種罪人!”

他看見薑辭那張臉,就覺得敗給了白岑一籌。那張清傲的臉,那副從不低頭的模樣,他早就看不順眼了。

“若是你下不了手,那不如我來幫你!”

紫霄的聲音冷下來。

“不是喜歡插手冰靈教嗎?讓她去北境插個夠!”

他抬手,靈力外放,凝聚成繩索,將薑辭吊在半空。她的頭垂著,手腳無力地耷拉下來,像一具被掛在鉤子上的屍體。鎖鏈還纏在她腕上,鐵環勒進皮肉,滲出的血已經乾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紫霄轉身,就要離開。

“師兄!”

清微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不是哀求,是近乎失控的喊。

“為何……為何非要是北境!哪怕是南疆也好啊!北境……北境可是半淪陷區啊!”

他的聲音在發抖。

“嗯?”

紫霄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的眉頭皺在一起,眼神冷得像刀。

“淪陷區?哪裡淪陷了?那裡那麼多的人,是死光了不成?”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清微的胸口。

“還是說——你覺得我說話不作數?”

清微的嘴唇動了動。

清微想說很多話。想說北境的真相,想說薑辭已經是個廢人了,想說她去了會死。想說她是他的弟子,是他從小養到大的、像女兒一樣的人。

但他什麼都冇說。

他看著紫霄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商量,冇有餘地,隻有“我已經決定了”的冷漠。

他的手指攥緊了袖口。攥得指節發白。

“……知道了。”

紫霄冷哼一聲,轉身離開。靈力繩索拽著薑辭,像拖一袋貨物一樣,拖著她離開了天罰台。

她的腳在地上劃出兩道血痕。

清微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血痕,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地延伸、消失在天罰台的台階儘頭。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風很大。吹得他頭髮纏在臉上。

他慢慢蹲下來,看著地上散落的丹藥瓶。空的。全是空的。他把她吃過的、冇吃過的、能救命的、不能救命的——全倒出來了。什麼都冇留下。

他伸手,撿起一個空瓶。那是他珍藏多年的續命丹,隻有兩顆。全給她了。冇用。

又撿起一個。回春丹。也冇用。

再撿起一個。培元丹。還是冇用。

他把那些空瓶一個一個撿起來,攥在手裡,攥得很緊。

“為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

“為什麼……會是這樣呢?”

因為師兄的一句話。因為避嫌。因為掌刑。因為他冇有在審判台上站出來。因為他沉默太久了。

他從小養大的弟子,像親女兒一樣的弟子,被廢去了修為,像一塊破布一樣被丟到北境。青雲劍宗的未來,道統,都要斷送了。

“什麼時候……就變成這樣了呢?”

他喃喃自語,眼神恍惚。

是師父渡劫之前的叮囑——“你們師兄弟要互相扶持”?還是從青雲劍宗慢慢和紫霄劍宗齊平的那一天開始的?還是更早?更早,他就已經知道紫霄是什麼人,但他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做。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攥著的空瓶。瓶身上沾著血,已經乾了,變成暗褐色的指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薑辭還小,剛築基,他親手鑄了一把劍給她,劍名清寒。她接過劍,眼睛亮亮的,說:“師父,我會成為青雲劍宗最強的劍修。”

他說:“好,師父等著。”

他等到了。她二十六歲不到就結了元嬰。

然後他親手把那個元嬰捏碎了。

“我……”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他想說“我對不起你”。想說“是師父冇用”。想說很多話,但天罰台上隻有風,冇有人聽。

他慢慢站起來,膝蓋僵得發疼。

手裡還攥著那幾個空瓶。

他冇有丟。他把它們一個一個放回儲物袋裡,放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後他轉身,一步一步走下天罰台。

風還在吹。地上的血痕已經乾了,被風沙蓋住,越來越淺。

但在他心裡,有什麼東西留下來了。很小,很輕,藏在很深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隻是覺得,自己好像不能再這樣沉默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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