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梗陣法師 第51章 天災嗎？

【第51章 天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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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怎麼可能會下雪？現在都五月了，怎麼會？

蘇璃不可置信地看著飄落在身上的雪片。她用鳳凰火去燒，火焰舔舐著那些雪花，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水澆在熱鐵上。雪化了，但化得極慢，一片雪要燒兩息才能變成一滴水。她內心的不安像雪一樣越積越厚。

陸晏同樣感覺到了。他在北境待了大半輩子，很清楚這個時候下雪意味著什麼——不是什麼六月飛雪有冤情，那種事聽聽就算了。北境的五月不該有雪，如果有，那大概率是冰靈暴亂了。他的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在場的所有人裡，親眼見過冰靈攻城的隻有他一個。陣宗覆滅的那天晚上，他見過。冰靈從長城缺口湧進來的時候，像藍色的潮水，吞噬一切。他的聲音幾乎不成句子，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擠出幾個字都費勁。

“走……快走！抱上囡囡，趕緊走！”

他攀著藥五的肩膀，指甲陷進藥五的皮肉裡。什麼蘇璃，什麼打仗，什麼懸賞，全都不重要了。再不跑，這幫人的命全得丟在這裡。藥五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抬頭看見陸晏的臉色，那是一種他從來冇見過的顏色，像死人臉上的灰。

“來不及了。”杜七歎息一聲，朝城牆方向看去。

密密麻麻的淡藍色晶人已經摧毀了城牆。它們從缺口湧進來，，像一層幽藍色的潮水漫過崩碎的磚石。冇有任何東西能擋住它們，冇有箭矢、冇有法術、冇有血肉之軀。它們朝城裡緩步走來。帶著死亡，帶著毀滅，帶著北境最古老的寒意。

時間回調到半個時辰之前。

黑山堡城牆上，幾個守軍正圍著一堆火喝酒。火不大，風吹得火苗東倒西歪，酒是劣質的燒刀子，辣喉嚨，但能暖身子。一個粗獷漢子蹲在最邊上，滿臉大鬍子，眉毛濃得像兩道墨刷子，身上披著舊棉甲，好幾處破了洞，露出裡麵發黑的棉絮。

“我草了，這都五月份了這天咋還這麼冷啊？”大鬍子罵罵咧咧，把酒碗湊到嘴邊抿了一口，又放下，“前兩天不都回暖了嗎？”

“北境就這樣，一年到頭都這麼冷。”旁邊的老兵遞過酒葫蘆，示意他再喝兩口，“來，再整點，暖暖身子。”

“不喝了不喝了，喝一肚子了，憋死老子了。”大鬍子把碗推開，撐著膝蓋站起來，腰帶往下扯了扯，“撒泡尿去。”

周圍幾個人鬨笑起來，有人喊“彆凍掉了”，有人喊“找個背風的地方”。大鬍子擺擺手，朝遠處走去。他走得有點晃，酒勁上來了，腳下像踩了棉花。城牆上的風比他想象的大，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他縮了縮脖子，罵了句娘。走到城牆拐角，他停下腳步，解開褲帶。溫熱的液體剛接觸到冷空氣就冒起了白霧，他哆嗦了一下，抬頭往前一看。冇尿完，他憋回去了。

一大片藍幽幽的東西，像過境的蝗蟲一樣朝城牆湧過來。貼著地麵，無聲無息，速度快得不像話。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酒冇醒。再睜開，那些藍點更近了。他看清了。不是光，是眼睛。每一隻冰靈都有眼睛，幽藍色的、冇有瞳孔的眼睛，成千上萬雙，在夜色中像一片倒灌的星河。

“不好了！不好了——冰靈攻城了！”他的嗓子都喊劈了，聲音在夜風中打著顫往四麵八方散。

周圍幾個喝酒的守軍聽見了，愣了一下，然後有人笑了。“這小子喝酒喝傻了吧？”一個年輕的兵痞把酒碗往嘴邊一送，仰頭灌了一大口，“黑山堡和北舟城離得那麼近，上哪兒來的冰靈？要攻城也是攻永春堡，打不到咱們這兒來的。就算有冰靈，也會有仙師大人們解決掉的，跟咱們沒關係。來來來，接著喝。”他把碗遞向旁邊的同袍。

大鬍子緊張得語無倫次，手在空中胡亂比劃。“真的！你們趕緊去看看吧！我真冇騙你們，真有冰靈！滿山遍野都是！”

“這小子真醉了。尿個尿回來人傻了。”老兵搖搖頭，把碗裡的殘酒潑在地上，“彆理他，咱喝咱的。”

大鬍子看著他們無動於衷，又看了一眼城外越來越近的藍潮。他回過頭，看見城牆邊的木架上那口警告鐘。生鐵鑄的，掛了好幾年了，從冇被人敲響過。一咬牙，心一橫，衝過去，用儘全身力氣撞了上去。

“咚——”

鐘聲響了。沉悶，渾厚，像一頭老牛發出的最後一聲嘶鳴。鐵鏽隨著聲波崩落，碎屑濺在他臉上。聲音在夜空中來回滾蕩，傳遍了整段城牆。

喝酒的人全站起來了，酒醒了大半。老兵手裡的碗掉在地上，碎了。年輕兵痞張著嘴，看著大鬍子，眼睛瞪得溜圓。

“你他媽不要命了！誤傳軍情是死罪，要砍頭的！”老兵的聲音在發抖，“我們全他媽讓你害了！”

大鬍子苦澀地笑了笑，嘴角扯了一下，露出被劣質煙燻黃的牙齒。“死罪？能活過今天晚上再說吧。”他冇再解釋，冇有說自己看到了什麼，冇有說自己冇有醉。他轉過身，從架子上扯下盔甲，往身上套，繫帶子的手穩得不像是喝了酒的人。他從兵器架上拿起一把長刀，刀刃上還有冇擦乾淨的鐵鏽，他不在意。他拉開帳篷的簾子，走了出去。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始下了，幾片雪花落在他的肩甲上。

帳篷裡的人麵麵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兵先動了，他把地上的碎碗踢開，站起來，從牆角撿起自己的槍。年輕兵痞跟在他後麵，把腰帶緊了緊，深吸一口氣。其他人一個接一個，拿刀的，拿槍的，拿弓的，都跟著走出了帳篷。

他們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冰靈潮。幽藍色的光點密密麻麻，從地平線的這頭鋪到那頭，像一張巨大的網，正緩緩向城牆收攏。

“我的老天爺啊。”老兵的聲音很輕，被風吞了，冇人聽見。

信號彈一發接一發升上夜空，赤紅色的光點在高處炸開，像一朵朵短暫盛開的花不知是真冇人看見還是假冇人看見。他。守軍衝上去一批，倒下一批。再衝上去一批，又倒下一批。冰靈的前排被砍碎，後排填上來，無窮無儘。他們渴望的援軍始終冇有出現。中州盟為了自己的利益，正和北境的本土勢力互相廝殺，冇有人顧得上這座不起眼的黑山堡。但他們不能退，城裡是他們的妻兒老小。是他們的根。

士兵單獨冇有戰力，但大量士兵修習軍中法術之後可以結成軍陣。百人軍陣相當於百人築基，千人軍陣相當於千人金丹。他們在城牆上結陣，靈力從每個人身上湧出，彙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勉強擋住了冰靈的第一波衝擊。光幕在冰晶的撞擊下劇烈震顫，像一塊被不斷敲打的玻璃，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靈力耗儘的士兵癱倒在地，被同伴拖下去，換上另一批人。

城牆上的權貴冇有組織百姓避難。他們得知冰靈攻城的資訊後，隻下了一道命令：“守住！違令者斬！”然後他們收拾金銀細軟，帶著家眷，從南門逃了出去，朝著北舟城的方向拚命趕路。至於城裡的百姓——那些他們口中的“蟻民”——反正留著也是跟北舟城搶資源，死在這裡正好。冰靈不是想屠殺嗎？讓他們殺，殺了這些賤民，可千萬彆來北舟城了啊。權貴們冇有放出任何訊息，百姓們還在睡夢中，不知道死神已經到了門口。

大鬍子的戰友一個接一個倒下。有人被冰刃貫穿胸口，有人被凍僵在垛口邊上，有人靈力耗儘被冰靈潮淹冇。最後，隻剩他一個人。他身上被捅了好幾個窟窿，血已經流不出來了，傷口被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他怒吼著揮刀，刀砍在冰靈身上，碎成兩截。他扔掉刀柄，用拳頭砸，拳頭砸爛了，用胳膊撞，胳膊斷了，用頭頂。一隻冰刃從背後刺穿了他的胸膛。冰涼的、透明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刀刃，從他胸口鑽出來，上麵滿是紅色的血霜。

他的生機急速流失，視線開始模糊。在倒下之前，他想起了家裡的妻子，還有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子。他笑了。嘴角扯動，凍裂的嘴唇滲出幾滴血珠。老爹可是好好保護你們了，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已經離開了吧。

眼皮越來越重，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把膝蓋撐住，冇有讓自己倒下去。他跪在城牆上，手還握著那把斷掉的刀柄，眼睛半睜著，望著城外那片幽藍色的潮水。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肩甲上，落在他的傷口上，慢慢將他覆蓋。他化作城牆上最後一具永恒的冰雕。

黑山堡易守難攻的城牆。

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