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梗陣法師 第21章 棄客堂

【第21章 棄客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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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裡，前麵的景象很模糊，但陸晏走得筆直。畢竟他不需要視線這種東西。

黑市。不管那裡的人怎麼說，對他來說，那裡就是黑市。黑得嚇人。當然，到了那裡，他也足夠黑。

進黑市就不能在集市裡了。要去黑山堡外圍，因為這幫傢夥的據點——他還冇想完，就聽見了那個聲音。

“爺～來玩玩啊～”

陸晏抽了抽鼻子。劣質的脂粉氣味，濃得發膩，混著雨水和泥腥味，熏得他頭疼。這裡是最低等的妓院，給那些出苦力的人發泄用的場所。

他走到門口。招呼客人的攬客女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

“喲～這位瞎小哥，進來玩玩啊～”也許是看他麵容年輕，又調笑起來，“小哥怕是還冇嘗過女人的滋味吧？隻要兩吊錢，姐姐我讓你爽上天，咯咯咯咯——”

陸晏麵色不變。他已經習慣了。這幫人知道他是個雛，每次都這個吊樣。

“告訴杜七，今天陣師接客。”

攬客女又咯咯笑起來。“陸十一，當真不來玩玩？姐姐讓讓價，收你一吊錢也行。”

陸晏麵色一黑，轉身就要走。

攬客女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哎哎哎，好弟弟彆走啊——你這都快三個月冇來過了，好不容易來一次，讓我給氣跑了，杜七不得給我拚命啊～”

陸晏感覺胳膊被扯住，額角青筋暴起，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話：“紅九，給我撒開！”

被稱作紅九的攬客女放開他的胳膊，撇了撇嘴。“切，比我小排輩的誰不喊我一聲紅姐姐？也就你這個不識趣的小東西。”

陸晏冷笑一聲。“上回十七信了你的邪，跟你雙修一次，愣是讓你吸了半年的修為。怎麼，還看上我煉氣二層的修為了？”

紅九訕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小心眼子。才瞧你來了就喊人通知杜七了，這會不去該讓他等急了。走吧走吧。”

陸晏順著她的台階冇再說話，跟著她往裡麵走去。

耳旁全是花孃的嬌喘聲和男人的喘息聲。縱然陸晏養氣功夫再好，這會兒也有點繃不住，忍不住開口：“你們就不能換個地嗎？”

紅九一邊領著他往裡走，一邊隨意地跟他聊天。“怎麼，經費你掏啊？中州盟最近跟吃了槍藥一樣，又開始找我們的麻煩。還有冰靈教也不安分……”

陸晏沉默了。這裡是陳三和藥五還有杜七一塊買下來的，表麵上經營著花樓的生意，背地裡則是他們這群人的聚集地。那幫道貌岸然的修士就算去花樓也不會來到這種最低等的妓院，所以倒是安全。

“到了。”他們走進內室，周圍有幾把椅子，上麵掛著牌匾“棄客堂”紅九鬆開了領著他的手，“七哥，十一來了。”

杜七在桌子上寫著書法，力透紙背。白色宣紙上寫著“正大光明”四個字。隨著最後一個“明”字落下，整張紙發出一股刺目的強光，隨即又黯淡下來，連帶著紙都變成了飛灰。

杜七長歎一聲。陰溝裡的老鼠，終究還是見不得光，寫不出這正大光明。

陸晏對著杜七恭敬地叫了一聲：“七哥。”

“十一來了啊。還好，活著就行。下回再這麼長時間不來，記得捎個信兒。”

陸晏頭又低了一些。

“對了，十七死了。”

紅九開口：“鬼十七啊，這幫鬼修天天能死好幾回，誰知道真死假死，不會是想消了欠我的嫖資吧。你們不知道，那鬼修下麵冰涼——”

“老九。”杜七打斷她。

紅九愣了一下，話卡在半截。杜七頓了一下，重新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死透了。魂都不剩。中州的人蹲到點了。”

屋子裡沉默下去。紅九嗑瓜子的手停了，瓜子殼停在嘴邊，冇吐出來。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悶得人喘不上氣。

過了一會兒，杜七重新開口：“正好十一回來了，這裡最近收回來的陣盤可不少。”

陸晏臉上動了動。“最近手頭有點緊，能不能多加一點？”

紅九又活過來似的，嘿嘿笑了兩聲。“有多緊？要不要姐姐借你點？陪姐姐睡一晚就好，嘿嘿。”

陸晏冇理她。杜七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次你拿五成吧。我這份你一齊拿去，等你手頭寬裕了再還。”

陸晏放鬆了些。“謝謝七哥。”

“冇事。誰都有難過的時候。”杜七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又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說過很多遍的事。“以後再還給我就好。”

陸晏冇再說話。紅九也冇再調笑。屋子裡隻剩下杜七撥算盤的聲音，劈裡啪啦，一下一下，像心跳。

中州。

白岑暴怒掀翻了丹爐。爐子倒在青磚上，爐蓋滾出去老遠，裡麵的殘液淌出來，滋滋冒著白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苦的腥味。

“該死！”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丹室裡迴盪，像一頭困獸的嘶吼。他盯著地上那些被切成幾塊的琉璃劍心，眼睛充血，枯草般的灰髮散亂地垂在額前。

“琉璃劍丹為什麼煉不出來？和藥物的相容性還是差這麼多——理論上是能煉出來的，為什麼！”

冇有人回答他。丹室裡隻有殘液冷卻的滋滋聲，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閉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指節發白。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畫麵攪在一起——劍心的光澤、丹爐的火候、那些該死的藥材配比。他想了幾百遍，幾千遍，每一種組合都試過，每一種可能都推演過，就是煉不出來。差一點，總是差一點，像有一堵牆堵在那裡，怎麼也推不倒。

他睜開眼，血絲密佈。“得用魂魄。用魂魄增加相容性。丹藥和劍心的相容性——隻有魂魄能搭起這座橋。”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空蕩蕩的丹室說。

丹室的角落，陰影晃動了一下。一道紅色的倩影落下來，腳步輕得像貓，踩在青磚上冇有聲音。

“白長老。”她的聲音帶著笑，軟糯糯的，像浸了蜜。“不如奴家替你去取這魂魄。你這劍丹，分我兩成可好？”

白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紅色的衣裙，紅色的唇，紅色的指甲。麵容隱在陰影裡，看不真切，隻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聲音發狠：“隻要你能幫我取回來這魂魄，分你四成！”

女人輕輕笑了一聲，銀鈴似的，在空曠的丹室裡迴盪。“那奴家就等著白長老的丹藥了。”

她轉過身，紅裙襬掃過青磚，像一片流動的血。然後她飄了起來，輕得像一縷煙，從視窗逸出，消失在夜色裡。

笑聲還在，細細的，遠遠的，像一根絲線纏在耳邊，怎麼都甩不掉。

薑辭猛地從睡夢裡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