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三笑的聲音從麵具下傳出,帶著一股寒氣,整個地下鬼市都安靜了下來。
十年一度的百鬼夜行。
在角鬥場上,贏家通吃,輸家飛灰。
這條件太過苛刻,趙勃棋聽得腿肚子都在打顫,下意識想去拉蘇媚兒的衣角,卻被對方一個眼神嚇得不敢動了。
林天眉頭緊鎖。
他看不慣鬼市的醃臢,更不屑這種拿人命當兒戲的野蠻做法。
他袖中的手握緊了劍柄,體內的浩然之氣已經開始運轉,好像隻要林蕭點頭,他就會衝上去,把這規矩和情報販子一起砍了。
沒想到,林蕭不僅沒生氣,嘴咧得更開了,眼中滿是興奮。
林蕭剛想答應,一隻油膩膩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瞎胡鬧。”
極致道人吃幹淨最後一口雞腿肉,慢悠悠的站起身,用那雙渾濁的老眼斜著看哭三笑。
“怎麽,小三兒,幾十年不見,翅膀硬了?”
聽著眼前的人喊自己小三哭三笑剛想發怒。
“我嫩.........”
哭三笑隨後一想知道我這個別名的沒有幾個。
“難道是.......”
“連你家道爺我都敢拿這套糊弄外人的玩意兒來搪塞了?”
被叫做“小三兒”的哭三笑身子一僵。
他緩緩抬頭,麵具後的視線死死的盯著極致道人那張邋遢的臉,像是要把他看穿。
極致道人嘿嘿一笑,沒多說話,隻是伸出手指,在桌麵上看似隨意的敲了三下。
這三下敲擊毫無章法,在旁人聽來很普通。
可這聲音聽在哭三笑耳朵裏,卻讓他大驚失色!
那是騙門裏隻有行首才知道的暗號!
“撲通”一聲,這位在鬼市地位不低的情報販子,毫不猶豫的從桌子後麵出來,對著極致道人直接跪倒在地。
“祖師爺啊!!”
“弟子哭三笑,不知祖師爺大駕光臨!”
“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哭三笑的聲音裏沒了剛才的架子,隻剩下顫抖和恭敬。
這一跪,把林蕭以外的人都看傻了。
特別是趙勃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個吃雞腿跟餓死鬼投胎似的老道士,居然是這地方的祖師爺?
林天一臉的不敢相信。
他一直信奉的聖人大道,在這地下處處行不通;可這個行為不端的便宜師傅,隻憑幾句話和一個動作,就讓這地方的頭頭直接下跪。
“行了行了,起來吧。”極致道人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行這麽大的禮,不嫌折壽。”
“什麽狗屁百鬼夜行,那是給外人看的。”
“自家人還要去跟那幫亡命徒拚命,傳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嗎?”
“是,是,弟子愚鈍!”哭三笑連忙爬起來,恭恭敬敬的站在一邊,不敢再坐下。
極致道人瞥了一眼自己的便宜徒弟,沒好氣的說:“愣著幹嘛?跟我走,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這裏是鬼市的麵子,是給那些自以為是的江湖人看的。”
“咱們要去,就去它的裏子。”
說完,他在哭三笑的躬身相送中,帶著一行人朝鬼市更深處走去。
林蕭得意的跟在後麵,故意撞了下林天的肩膀,擠眉弄眼的說道:“哥,看見沒?這就叫朝中有人好辦事。”
林天臉色發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實,顛覆了他過去二十年的認知。
那些他看不起的下九流,在這裏好像有自己的一套規矩,極致道人這種祖師爺,甚至比官府還好用。
極致道人領著他們,穿過一條條很窄的地縫。
這裏沒有店鋪,隻有一扇扇關著的石門,門後隱約傳來骰子聲、女人的笑聲、磨鐵器的聲音,甚至還有人低聲教著開鎖的技巧。
每個路過的人看到極致道人,都會立刻停步鞠躬行禮,眼神裏滿是敬畏。
終於,他們在一扇很不起眼的石門前停下。
石門上什麽都沒有,門口也沒人守著。
極致道人上前,抬腳在門上踹了三下。
“開門!送酒的!”
門裏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接著石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麵是一間燈火通明的石窟,煙霧繚繞。
這裏像個大酒館,也像個賊窩。
桌椅東倒西歪,旁邊坐滿了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物。
有人在桌上用三隻碗猜大小,賭注是對方一根手指;有人在角落裏小聲說話,交換著來路不明的包裹;還有一個瞎眼老頭拉著二胡,唱著誰也聽不懂的舊事。
這裏是無名堂,九流教派在萬象城最重要的據點之一。
極致道人一進來,堂內先是安靜了一下,接著就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祖師爺回來了!”
“是酒鬼祖師爺!”
無數人圍了上來,熱情的打著招呼,場麵比之前戒律堂門口還要亂。
極致道人很享受這種感覺,他擺了擺手,直接走到最上首的一張空桌坐下,把腳翹在桌上,對身後眾人說:“都坐。”
“到這兒就跟回自己家一樣。”
他又對旁邊一個機靈的夥計喊道:“去,把咱們這兒訊息最靈通的包打聽叫來,道爺我今天有事要問。”
沒一會兒,一個瘦得像猴一樣的中年人,點頭哈腰的湊了過來。
“祖師爺,您老有什麽吩咐?”
“我等人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極致道人也不廢話,把那枚孔雀翎丟在桌上,問道:“認識這玩意兒嗎?”
包打聽拿起暗器看了一眼,立刻說道:“認識!”
“仿造的孔雀翎,前一陣在京城黑市上出現過。”
“聽說背後的主顧,是專門做畫皮生意的千麵人屠的傳人。”
蘇媚兒聞言,眼神一凜。
“千麵人屠..........”
極致道人又拿起那塊靜水閣的木牌。
包打聽臉色微微一變,壓低聲音說:“靜水閣……這是老黃曆了。”
“拿這東西的傳人,最近也在京城出現過。”
“聽說,是為了一個女人。”
林蕭心裏一動,接話道:“女人?”
......
與此同時,京城郊外的亂葬崗。
幾隻烏鴉被巡夜衛兵的火把驚起,撲棱著翅膀飛入夜空。
衛兵們圍著一處剛被發現的棄屍地,麵色凝重,不敢靠近。
沒多久,一隊人馬疾馳而至,為首之人身著緋色官袍,麵沉如水,正是連夜出城的大理寺卿裴正。
他翻身下馬,不顧泥濘,徑直走向那具被草蓆半掩的屍體。
一名仵作上前,低聲稟報道:“大人,死者為女性,身上沒有致命傷,隻是......”
裴正揮手讓他退下,親自蹲下身,用佩刀的刀鞘挑開草蓆。
火光下,一具無頭女屍赫然出現,而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死者從脖頸到胸口,一整張人皮,被完整地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