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夜,徹底被撕碎了。
那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以及隨後衝天而起的藍色蘑菇雲,讓先前所有邪祟造成的混亂與恐慌,都顯得如同兒戲。
恐怖的衝擊波以萬寶行為中心,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將方圓數百丈內的一切都夷為平地。
房屋倒塌,瓦礫橫飛。
那些尚在街上遊蕩的邪祟,被這股力量掃過,瞬間就被撕扯成了碎片。
無數人在睡夢中被驚醒,他們驚恐的推開窗,隻看到東方的夜空被一片妖異的藍色所籠罩,彷彿天空被捅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流淌出另一個世界的顏色。
“走水了!”
“地龍翻身了!”
尖叫聲,哭喊聲,建築垮塌的轟鳴聲。
青州,這座屹立了數百年的大城,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距離毀滅如此之近。
城主府。
書房內,魏淵麵前那副精心雕琢的沙盤,被震得劇烈搖晃,代表著各方勢力的石子滾落一地。
他手中的茶杯,茶水灑出,燙傷了手背,他卻恍若未覺。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那朵巨大、詭異、卻又帶著某種毀滅性美感的藍色蘑菇雲,就這麽毫無征兆的映入他的眼簾。
“瘋子……”
他喃喃自語。
他本想借林蕭這條狼崽子把水攪渾,把藏在水下的魚都逼出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條狼崽子壓根就沒想過要渾水摸魚。
“大人!”
一名身穿黑色勁裝的護衛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書房內,單膝跪地.
“東城萬寶行方向發生劇變,威力……威力堪比軍中神機營的裂地雷,甚至猶有過之。”
魏淵緩緩收回目光,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已隱去,隻剩下冰冷的平靜。
“封鎖現場,調動黑羽衛,任何膽敢靠近者,殺無赦。”
“搜!給我一寸一寸的搜!”
“還有,找到林蕭。”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
同一時間,青州城內某處隱秘的宅邸。
被稱為尊上的儒雅男人,一把捏碎了手中的玉質扳指。
“混賬!混賬東西!”
他再也維持不住那份運籌帷幄的從容。
如同暴怒的獅子在密室中來回踱步。
“神國那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們這是要毀了我們十幾年的心血!”
顏如玉跪在一旁,俏臉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萬寶行的那場爆炸,意味著什麽。
那意味著神國在青州最大的據點,以及那塊作為一切根基的月魄石,都沒了。
“魏淵的黑羽衛一定已經出動了,他會像瘋狗一樣,撕咬所有可疑的人。”
“我們的人呢?”
儒雅男人停下腳步,眼中寒光閃爍。
“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切斷聯係,各自潛伏。”
顏如玉低聲道。
“不夠!”
儒雅男人斷然道。
“傳我命令,所有外圍人員,立刻舍棄身份,撤出青州!”
“核心人員轉入最底層,暫時蟄伏。”
“從現在開始,我們和神國,再無任何瓜葛!”
“那林蕭……”
“林蕭?”
儒雅男人冷笑一聲。
“不管他是死是活,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掀翻了台子,也把自己扔進了火坑。”
“魏淵不會放過他的,神國那些殘存的瘋子更不會。”
“我們看戲就好。”
萬寶行的廢墟之上,一個巨大的坑洞正散發著幽藍的餘光和驚人的熱量。
坑洞周圍的一切,都被徹底氣化。
“噗!”
一聲悶響,一堆焦黑的碎石被從內部推開。
一道狼狽至極的身影從中爬了出來,正是那白袍神使。
他的一條手臂已經不翼而飛,身上華美的白袍變得破破爛爛,如同乞丐。
他臉上覆蓋的麵具早已碎裂,露出一張被嚴重燒傷、血肉模糊的臉,隻有那雙眼睛,還燃燒著怨毒到極點的火焰。
“林!蕭!”
他用僅剩的一隻手撐著地麵,口中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一切都沒了。
他苦心經營的據點,耗費了無數資源培養的凶物,還有那塊神聖的月魄石……
全都在剛才那場爆炸中,化為烏有。
這是足以讓他被神國審判的滔天大罪!
他死死盯著那巨大坑洞的中心,似乎想從中找到林蕭的殘骸。
就在這時,另一道身影緩緩從不遠處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是普渡和尚。
他的僧袍也破了幾個口子,嘴角掛著一絲血跡,但相比白袍神使,他的狀態要好上太多。
爆炸發生的瞬間,他用佛門秘寶護住了自身,這才勉強逃過一劫。
“禿驢!”
白袍神使看到普渡,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你也該死!”
他咆哮一聲,提起僅存的力量,就想衝上去拚命。
然而,普渡和尚隻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貧僧的目標,不是你。”
說完,他不再理會白袍神使,縱身一躍,跳入了那依舊散發著恐怖能量的巨坑之中。
白袍神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麽。
他掙紮著想跟下去,但牽動了傷口,一口鮮血噴出,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
聽著遠處傳來越來越近的密集腳步聲,他怨毒的看了一眼深坑,轉身拖著殘破的身軀,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一定會回來的……”
“你們,都要死!”
巨坑的底部,一片焦土。
普渡和尚緩緩落地,目光掃視著四周。
很快,他在坑洞的最中心,看到了一個蜷縮著的人形輪廓。
是林蕭。
此刻的林蕭,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恐怖的高溫燒得一幹二淨,全身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但若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在那焦黑的麵板之下,有點點幽藍色的光芒,如同星辰般在緩緩流淌。
他氣息全無,心跳也已停止,彷彿已經死去。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林蕭的眉心。
指尖傳來滾燙的溫度,以及一股狂暴到極點的混亂能量。
“阿彌陀佛……”
普渡和尚低聲誦了句佛號。
“以月魄石為心,融萬千聖水為血,以自身為鼎爐,行此破而後立之險事。”
“小子,你真是個是瘋子。”
他能感覺到,在那焦黑的軀體之下,一股全新的、磅礴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瘋狂的孕育、滋生。
就在這時,坑洞上方傳來了黑羽衛的呼喊聲。
普渡和尚不敢再停留,他脫下自己的僧袍,將林蕭如同一個巨大的蠶繭般包裹起來,扛在肩上。
他的身形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巨坑,在那些黑羽衛抵達之前,遁入了青州城複雜的暗巷之中。
這一夜,註定無眠。
王家府邸,王不留站在觀星閣上,看著城東那片久久不散的藍色妖光,以及城中四起的火頭,久久無語。
“太爺,這……這是怎麽回事?”
王多福在他身後,聲音都在發抖。
王不留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天,塌下來了。”
“從今夜起,青州……再無規矩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