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的奔波,即便是鐵打的身子,也難免會感到幾分疲倦。
青州地界,山城。
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
曾幾何時,也算得上是商旅往來的一個小小驛站。
可如今,踏入城中,看到的卻是一片蕭索。
街道上行人稀落,大部分的鋪子都關著門板,一副生意慘淡的模樣。
城中最顯眼的位置,有一家客棧,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山城客棧”四個大字,隻是那朱漆的牌匾,也已經斑駁積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林蕭與楚狂刀二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這家客人。
“店家,來兩碗陽春麵。”
客棧裏空蕩蕩的,隻有一名穿著綢衫的青年,正趴在櫃台上有氣無力地撥弄著算盤珠子,發出幾聲清脆而又寂寞的響聲。
這青年看上去約莫二十歲,麵容白淨,留著兩撇小鬍子。
一雙眼睛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精明。
聽到聲音,他懶洋洋地抬起頭,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哎,來嘞。”
此人,正是這家客棧的掌櫃,王多福。
他慢吞吞地從櫃台後走出來。
看了一眼林蕭和楚狂刀這一老一少的古怪組合,又歎了口氣。
王多福著後廚喊道。
“兩碗陽春麵,多加蔥花!”
“我說二位客官。”
王多福重新趴回櫃台,抱怨道。
“你們也是膽大。”
“如今這山城左近,流寇鬧得厲害,十裏八鄉的行腳商都不敢過路了。”
“你們還敢進城?”
楚狂刀閉目養神,懶得搭理。
林蕭則是一笑。
“正因如此,才顯得你這家客棧還能開門,是條好漢啊。”
“好漢個屁!”
王多福撇了撇嘴,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我這是想走都走不了。”
“昨兒夜裏。”
“我店裏最後一隻會打鳴的公雞都被黃鼠狼給叼走了,斷我財路啊!”
他一邊抱怨著,一邊將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彷彿那上麵真有什麽算不完的大帳。
話音未落。
“砰——!”
客棧那本就有些破舊的木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七八個手持刀棍的壯漢,一臉橫肉,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獨眼龍。
他將一把沾著幹涸血跡的鬼頭刀往桌子上一拍,震得碗筷叮當作響。
“店家!”
“聽聞你這裏還開著灶?”
“趕緊的,酒肉都給老子們管夠!”
獨眼龍大大咧咧地喊道。
王多福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但還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迎了上去。
“哎呦。”
“幾位爺,是什麽風把您幾位給吹來了?”
“少廢話!”
獨眼龍身邊一個嘍囉嗬斥道。
“從今日起,你這破店,就由我們黑風寨罩著了!”
“趕緊把好酒好菜都端上來。”
“伺候好了,保你平安。”
“每個月,再孝敬我們十兩銀子,當是請兄弟們喝茶了。”
王多福一聽,他拿起抹布。
一邊擦著桌子,一邊愁眉苦臉地說道。
“這位爺,您瞧瞧我這店裏。”
“別說客人了,連蒼蠅都不願多待一會。”
“我這一天到晚,掙的都是個辛苦錢,哪裏拿得出十兩銀子啊?”
“要不……您幾位先吃著。”
“這賬,先記我這?”
“等往後生意好了,我一定加倍孝敬?”
他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既捧了對方,又訴了苦,還畫了個大餅。
獨眼龍眼睛一瞪,還沒發作。
他身邊的一個漢子便已上前,一把揪住了王多福的衣領。
“你他孃的跟誰倆呢?”
“讓你給就給,哪那麽多廢話!”
說著,那漢子揚起手。
便要一巴掌扇在王多福臉上。
一直安安靜靜吃著麵的林蕭,此刻卻頭也不抬地開口了。
“我說,他這麵確實不錯。”
“你們不如也來一碗,我請。”
那漢子一愣。
回過頭,看到說話的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不由得嗤笑一聲。
“小崽子,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
“滾一邊去!”
“哦。”
林蕭應了一聲,放下了筷子。
“既然談不攏。”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說道。
“那我隻能跟你們講講道理了。”
說著。
他向前走了一步,自我介紹道。
“在下林蕭,護國大將軍府。”
獨眼龍等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鬨堂大笑。
“護國大將軍府?”
“我他孃的還是當朝太子呢!”
“小子,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那揪著王多福的漢子。
獰笑一聲,鬆開王多福。
轉身一刀,便朝著林蕭的腦袋劈了過去。
他不知“林蕭”二字的分量,更不知“護國大將軍府”意味著什麽。
在他眼裏,這不過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想學著話本裏的遊俠兒,行俠仗義的蠢貨。
刀鋒淩厲,帶著一股惡風。
在場所有人都以為。
下一刻,便是血濺當場的畫麵。
就連王多福,那雙精明的眼睛裏,也閃過了一絲不忍。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麵對那迎頭劈來的鋼刀。
林蕭不閃不避,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隻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就這麽輕飄飄的。
彷彿是拂去一片落葉般。
對著那刀刃,輕輕地……觸碰了一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真氣碰撞的爆鳴。
隻聽到一聲清脆碎裂般的聲響。
“哢嚓——!”
那柄鋼刀的刀刃,就在林蕭指尖觸碰到的地方,出現了一絲裂紋。
緊接著,那裂紋如同蛛網般,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瞬間蔓延了整個刀身!
“砰!”
一聲悶響。
全場死寂。
那揮刀的漢子,保持著劈砍的姿勢,僵在原地。
手裏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刀柄。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滿地的碎片。
獨眼龍臉上的獰笑,也徹底凝固了。
他嘴巴微張,眼珠子瞪得溜圓,彷彿連呼吸都忘了。
“霸……霸道罡氣……”
他的嘴唇哆嗦著,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四個字。
他“噗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林蕭和那一言不發的楚狂刀,瘋狂地磕起頭來。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小人該死!”
“饒命啊!”
“前輩饒命啊!”
其他幾個嘍囉見狀,也紛紛醒悟過來。
丟掉手裏的兵器,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
一直閉目養神的楚狂刀,此刻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群抖如篩糠的流寇,聲音沙啞地開口了。
“既然認得這霸道罡氣。”
“還不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