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凝月的這絲醋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因為她清楚地看到,林蕭此刻臉上那股急切,並非男女之情。
這讓她心中,除了那一絲微不足道的酸楚之外。
更多的是好奇。
極致道人看著林蕭那副恨不得立刻衝到北境的模樣。
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故意賣了個關子。
“你急什麽?”
“天又沒塌下來。”
“再說了,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
他捋了捋胡須,慢悠悠地說道。
“歸龍令之事,本就虛無縹緲。”
“各方勢力,從東境的神國到南疆的巫蠱教。”
“哪一個不是找了幾百年。”
“也沒見找出個所以然來。”
“你師父我活了這麽久,也沒見過那玩意到底長什麽模樣。”
“李樓主她……”
“……她沒事吧?”
林蕭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他太清楚李青雀的為人。
那個女人,若不是被逼到了絕境。
絕不會輕易向外界傳遞求援的訊息。
“沒事?”
“嗬嗬。”
極致道人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那個人。”
“性子太傲。”
“以為憑她凝真境的修為。”
“再加上百曉樓獨步天下的匿蹤法。”
“便可在狼庭王帳來去自如。”
“哪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前腳剛探到點關於狼王與大薩滿內鬥的邊角料。”
“後腳便在回程的路上,遇上了一夥不速之客。”
極致道人伸出兩根手指。
“兩招……”
“僅僅兩招……”
“李青雀便被對方重創。”
“若不是她拚著本命精元受損,施展了百曉樓的保命秘法。”
“這會兒……”
“怕是已經成了北境的一具枯骨了。”
“什麽?!”
林蕭如遭雷擊,臉色煞白。
“兩招重創李樓主?”
“這怎麽可能!”
他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凝真境!
那可是凝真境!
放眼整個大胤,有幾個凝真境?
李青雀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其身法詭異,保命的手段層出不窮。
即便是在玄明境高手的手下,也不至於走不過十招。
更何況狼庭之人,錘煉己身。
修的是圖騰之力,路數與大胤玄功截然不同。
就算是狼王拓跋山。
在不動用大軍與國運之力的情況下。
想要兩招之內拿下李青雀,也絕無可能!
“是狼庭的人?”
林蕭咬著牙問道。
“不像……”
極致道人搖了搖頭。
“李青雀傳回的訊息說。”
“對方隻有三人,功法路數詭異至極。”
“既非我大胤玄功……”
“也非狼庭的圖騰蠻力。”
他頓了頓。
抬頭望向東方那片被夜色籠罩的無盡疆域。
“倒像是……”
“東邊那個自詡為神明後裔。”
“自稱神國的做派。”
東境,神國!
大胤疆域之東,隔著無盡海,有一片神秘的大陸。
那裏的人。
信奉著所謂的神主。
人人修行一種奇異的,名為神術的功法。
他們建立神國。
自詡為神的使者。
視包括大胤在內的所有人為凡俗。
多年來。
雙方偶有摩擦,但都隔著茫茫大海,並未發生過大規模的衝突。
可如今。
神國的人,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北境,還重創了百曉樓的樓主!
他們,也想要歸龍令?
“世道,要亂了。”
極致道人看著兩個小輩臉上的震驚,悠悠地歎了口氣。
“狼庭內鬥,大胤初定,神國東來……”
“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你父親在北境平叛。”
“平的,隻是癬疥之疾。”
“真正的心腹大患,還在後頭。”
“徒兒”
他轉頭。
“你的路……”
“還很長。”
話音未落。
他的身影便如同青煙般,憑空消散。
隻留下一句話,在夜風中回蕩。
“北境的水,已經被攪渾了。”
“記住。”
“看清每一個人。”
林蕭怔怔地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趙凝月看著他緊鎖的眉頭,隻是默默地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
“我們……回去吧。”
“父皇和林伯伯,應該快談完了。”
……
當林蕭和趙凝月回到宴客廳時,賓客早已散盡。
空曠的大殿之內。
隻剩下高居龍椅的趙無極和獨自坐在下首,沉默飲酒的林屠。
君臣二人,誰也沒有說話。
見到女兒和林蕭回來,趙無極的臉上才擠出一絲笑意。
他對著林屠說道。
“老哥哥。”
“你看,孩子們都回來了。”
“朕也乏了,今日便到這吧。”
“臣,恭送陛下。”
林屠起身,拱手行禮。
“等等。”
趙無極叫住了他。
“林天和林蕭他們先回去。”
“你,隨朕來禦書房。”
“朕有些體己話,想單獨和你說說。”
林屠眼中精光一閃,低頭應道。
“是。”
禦書房內,再無外人。
趙無極脫下了那身象征著九五之尊的龍袍,換上了一件普通的常服。
他親手為林屠斟了一杯熱茶,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兩人馳騁江湖時的光景。
“老哥哥,北境傳回來的密報,你應該也看了吧。”
趙無極端著茶杯,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狼庭那位大薩滿,似乎對拓跋山在雁門關前的做法極為不滿。”
“據說,王帳之內,已經為此吵得不可開交,大有火並之勢。”
他抬起眼,看著林屠問道。
“此事。”
“你怎麽看?”
林屠端起茶杯。
他吹了吹茶葉,緩緩開口。
“靜觀其變。”
聽到這四個字,趙無極的嘴角滿意地上揚。
他就怕林屠這位剛打完勝仗的老哥哥,會頭腦一熱。
主張趁其內亂,揮師北上。
然而。
林屠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
“正好,趁著狼庭自顧不暇。”
“我們大胤,也該騰出手來。”
“好好清理清理……朝中的蛀蟲了。”
“哢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趙無極手中那隻上好的官窯茶杯,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滾燙的茶水溢位,燙在他的手上,他卻彷彿毫無知覺。
他緩緩抬起頭。
而林屠,也抬起了頭,那雙在戰場上看慣了生死的眼睛。
毫無避諱的對視在了一起。
整個禦書房。
瞬間落針可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