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府書房內。
趙朔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那兩柄飲過無數鮮血的雙刀。
頭也不抬地向身後麵具畫師問道。
“畫師。”
“明日若是那林屠老匹夫傾全軍之力攻城。”
“你那些寶貝。”
“能不能頂得住玄甲軍的陌刀陣?”
畫師發出一陣沙啞的笑聲。
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他緩緩走上前,張開雙臂。
神情癲狂而又激動。
“王爺!”
“您是在說笑嗎?”
“區區玄甲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再強,也不過是血肉之軀!”
“會痛,會怕,會死!”
“可我的寶貝們呢?”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迷醉的神情。
“不懼死亡,沒有痛覺,不知疲倦!”
“個個都是堪比開竅境的實力!”
“您也看到了。”
“不過區區一隊。”
“就殺得那些自詡英雄的江湖好漢屁滾尿流,潰不成軍!”
“玄甲軍拿什麽來頂?”
“用他們的命嗎?”
“哈哈哈哈!”
他眼中閃著異樣的光。
“他們會發現,自己麵對的。”
“是一群永遠不會倒下的噩夢!”
“他們的勇氣會被耗盡。”
“他們的陣型會被衝垮。”
“最終。”
“他們的血肉。”
“都會成為我下一批作品最好的養料!”
“好。”
“很好。”
“非常好。”
趙朔終於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輕輕吹了吹刀鋒。
“本王隻是確認一下。”
“畢竟明日之戰,事關大計。”
“既然畫師如此有信心。”
“那本王便可高枕無憂。”
“等著看一出好戲了。”
……
次日。
天邊剛泛起白色。
嗚——
蒼涼沉雄的號角聲劃破了黎明前的寂靜。
玄甲軍大營。
數十萬大軍列陣以待。
黑色的甲冑連成一片望不到邊際。
一股殺氣直衝雲霄。
“將士們!”
林屠身披重甲,立於陣前高台。
“城樓之上,是我大胤忠魂!”
“雁門關下,是我大胤的萬裏河山!”
“今日。”
“我們便用手中的刀。”
“告訴那些叛國賊和入關的外寇。”
“犯我大胤者,雖遠必誅!”
“誅!”
“誅!”
“誅!”
十萬將士齊聲怒吼。
手中兵刃高舉,聲震四野。
“全軍。”
“出擊!”
隨著林屠手中令旗猛然揮下。
整個黑色軍陣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每一步都帶著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決絕與氣勢。
向著雁門關滾滾壓去。
關牆上。
趙朔冷眼看著壓城而來的大軍。
“開城門。”
“迎敵!”
沉重的關門緩緩開啟。
數萬鎮北叛軍同樣擺開陣勢,正麵迎擊。
而在他們的陣中。
夾雜著數千名氣息詭異的黑衣傀儡。
以及一些眼神遊移,心懷鬼胎的江湖門客。
“殺!”
沒有更多的言語。
當兩股洪流相距不足百步之時。
一聲淒厲的嘶吼引爆了整個戰場。
魏姝一馬當先,衝在最前。
她手持亮銀槍,催動戰馬。
筆直衝向高懸的城樓!
她的眼中。
隻有父親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為魏將軍複仇!”
石堅不知從何處尋來一柄與他身形極不相稱的陌刀。
他怒吼著,緊隨魏姝之後。
他身後。
數百名武齋弟子結成戰陣。
為魏姝撕開前方的道路。
“九流門的弟兄們,抄家夥!”
三娘一聲嬌叱。
數十名江湖高手從側翼迂迴。
他們的身法詭異,專門尋找敵軍陣型的薄弱處下手。
大戰。
瞬間爆發。
魏姝的槍。
是複仇的槍。
槍出如龍。
每一刺,每一挑。
都帶著無盡的悲憤。
一名鎮北叛軍校尉試圖阻攔。
被她一槍洞穿喉嚨。
屍體還未落地。
槍尖已劃過另一名敵人的脖頸。
她不戀戰。
不防守。
隻是用最快的速度。
最慘烈的方式。
向前,向前,再向前!
“痛快!”
“痛快!”
石堅揮舞著沉重的陌刀,大開大合。
一名鎮北叛軍舉盾相迎。
連人帶盾被他一刀劈成兩半。
鮮血濺了他滿臉。
他卻渾不在意,狂笑著再次殺入敵陣。
陌刀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殘肢遍地。
竟無人能擋其一刀之威。
而另一邊。
“父親!”
林天望著前方的慘烈戰場,對著高台上的林屠請命。
“孩兒請求出戰!”
林蕭也同時上前,眼中戰意昂然。
林屠看著兩個兒子。
點了點頭,沉聲道。
“去吧!”
“幫助魏將軍的女兒。”
“奪回她父親的榮耀!”
“遵命!”
兄弟二人領命而去。
林天,林蕭各率一支騎兵,從兩翼插入戰場。
“哥。”
“你左我右!”
林蕭大喝一聲,體內的罡氣催動。
衝入敵陣,無人能擋。
他已不再遲疑。
不再恐懼。
每一拳。
每一掌。
都帶著開碑裂石的威力。
五六名叛軍結陣向他圍來,被他一掌拍出。
雄渾的罡氣直接將最前方的兩人震成了血霧。
林天則手持君子劍,身形飄逸。
劍光如同青色的蓮花,在混亂的戰場上不斷綻放。
他專門尋找敵軍的將領下手。
劍光所至必有一名校尉捂著喉嚨倒下,精準而又高效。
兩軍激烈的碰撞在一起。
玄甲軍的陌刀陣堅不可摧,緩緩推進。
任何衝到陣前的敵人,都會被整齊劈下的刀光斬碎。
三才陣則不斷變化。
三人一組,攻守兼備。
絞殺著每一個落單的敵人。
鎮北叛軍也毫不遜遜色。
他們久經戰陣,凶悍異常。
與玄甲軍戰作一團。
一時間。
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響徹雲霄,鮮血染紅了大地。
城樓之上。
趙朔看著自己的軍隊在玄甲軍的攻勢下節節敗退,死傷慘重,臉上終於失去了那份從容。
他猛地一揮手,對著身後的畫師冷冷道。
“讓他們上!”
畫師病態地笑了起來。
從懷中取出一支骨哨,放在嘴邊。
隨著一聲尖銳的哨響。
戰場上。
那幾千個一直不動的黑衣傀儡,猛的抬起了頭。
它們眼中毫無生氣,動作卻快如閃電,組成一個個方陣,越過前方的鎮北叛軍。
如同一片片黑色陰影。
向著魏姝、林天、林蕭以及玄甲軍的核心陣地,衝殺而去!
而就在雁門關下血流成河的時候。
誰也沒有注意到。
遠在後方的玄甲軍大營,負責看押拓跋宏的營帳外,出現了數道鬼魅般的身影。
“敵……”
一名看守的玄甲軍士兵剛剛喊出一個字,一柄彎刀便從陰影中伸出,悄無聲息地抹過了他的脖子。
數息之間,營帳外十餘名精銳守衛,盡數被殺。
為首的一人。
身材魁梧如山,須發如戟,臉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僅僅是站在那裏,便散發出一股彷彿能令天地都為之戰栗的恐怖氣勢。
他緩緩拉開營帳的簾子。
看到了被鐵鏈鎖住,形容枯槁的拓跋宏。
拓跋宏猛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來人的臉時。
先是後怕。
然後敬畏。
他掙紮著,拖動著沉重的鎖鏈。
撲通一聲,重重地跪了下去。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