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小鎮經曆了那場血腥的賑災後,隊伍裏的氣氛就有些沉悶。
尤其是林蕭。
他話少了很多,經常一個人看著自己的手發呆。
趙凝月好幾次想安慰他,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就這樣。
他們又走了兩日,距離朔州城已然不遠。
路上的流民不僅沒少,反而更多了。
但和之前那些麻木的人不同,這些人臉上竟然多了一絲活氣。
他們三五成群腳步匆匆,嘴裏都在說著同一件事。
“聽說了嗎!”
“朔州光複了!”
“何止是光複!”
“聽說狼庭的少帥。”
“被咱們大胤的一位將軍,一招就給活捉了!”
“真的假的?”
“那可是狼庭殺人不眨眼的少帥啊!”
“千真萬確!”
“我二舅姥爺家隔壁的鄰居家的三大娘她的表親就在軍中。”
“親眼所見!”
“那位將軍。”
“就帶了數千人馬,連夜破城。”
“殺得狼庭哭爹喊娘!”
聽到這些議論。
林天和林蕭的臉上,露出了驕傲的喜色。
“是父親!”
林天攥緊了拳頭,激動地說道。
這時。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伯,走到了幾人身邊。
他看林蕭一行人氣宇不凡。
衣衫整潔,不像流民。
便主動搭話。
“幾位小哥小姐。”
“看你們的方向,也是要去朔州?”
老伯臉上全是皺紋,但眼睛裏卻有了光。
“老伯,正是。”
林天恭敬地回道。
“去吧,去吧!”
“現在那裏,安全了!”
老伯渾濁的眼中竟泛起了淚光。
“有護國大將軍林帥在。”
“咱們大胤,亡不了!”
“我活了這七十多歲。”
“就沒見過那麽神威的將軍!”
“真是我大胤的擎天之柱啊!”
老人絮絮叨叨地說著。
言語中,滿是對林屠的崇敬與感激。
他說林帥不僅奪回了朔州,還開啟了官倉。
把所有糧食都分給了他們這些逃難的百姓。
又派了軍中的大夫,為他們療傷。
“有了大將軍鎮守國門,我大胤當興啊!”
老伯最後感慨道。
林天聽著與林蕭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振奮。
父親的大軍,終究是沒讓百姓失望。
聊著聊著。
朔州城那高大而又帶著幾分殘破的輪廓,已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城樓之上。
大胤的玄黑雲紋旗,正迎風飄揚。
隻是,城門口的氣氛卻顯得異常緊張。
一排排手持長戈的士卒,正嚴格地盤查著每一個試圖進城的流民。
稍有不對,便會被毫不客氣地驅趕到一旁。
看到林蕭、林天、趙凝月、沐婉晴和楚狂刀這幾個氣質迥異的人走來。
負責盤查的守衛,立刻警惕了起來。
“站住!”
“什麽人!”
一名什長模樣的軍士,橫戈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林蕭剛想開口說出“我爹是林屠。”
卻被林天一把拉住。
隻見林天向前一步。
對著那名軍士,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這位軍爺。”
“我們是萬象學宮的學子。”
“聽聞北境有難。”
“特奉師命,前來援助。”
他以為搬出萬象學宮這個名號,足以證明一切。
誰知那什長聽完,先是一愣。
隨即,臉上露出了看穿一切的冷笑。
“萬象學宮?”
“哈哈哈!”
“好一個萬象學宮!”
他猛地將長戈指向眾人聲色俱厲地爆喝道。
“這幾人,形跡可疑,必是狼庭細作!”
“來人!”
“給我拿下!”
眾人:“???”
沒等林天反應過來,周圍十幾個士兵就圍了上來。
明晃晃的戈尖對準了他們。
“軍爺!”
“這……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林天有些發懵。
那什長卻根本不聽解釋。
隻是厲聲下令:“拿下!”
話音剛落,幾柄長戈直刺林天麵門。
林蕭頓時火冒三丈。
剛想動手,卻又被林天一眼瞪了回去。
“錚——!”
林天腰間的君子劍出鞘,劍光一閃,後發先至。
在那幾柄長戈上各點了一下。
“鐺”
“鐺”
“鐺!”
幾名士卒隻覺得手腕一麻,長戈險些脫手。
林天趁勢欺身而入,用劍柄分別點在了他們的穴位之上。
將人製服在地,卻並未傷其性命。
這一動手。
更像是坐實了他們細作的身份。
周圍的流民瞬間拿起了可以保護自己的武器。
“打起來了!”
“是狼庭的細作!”
“我就說這幾個人看著不對勁!”
“穿得那麽幹淨!”
“打死他們!”
“這些狼庭的雜碎!”
不知是誰帶的頭。
無數的爛菜葉。
臭雞蛋。
甚至還有石塊木棍。
鋪天蓋地地朝著被圍在中間的幾人砸了過來!
林天左閃右閃,好不狼狽。
“都住手!”
趙凝月攥緊了拳頭下意識想亮出公主身份。
但話到嘴邊。
她又想起小鎮上那些充滿恨意的臉。
剛提起來的氣勢又弱了下去。
就在場麵即將徹底失控之際。
“都住手!”
一聲巨喝從城內傳來。
這聲音帶著一股威嚴,讓所有喧鬧頓時停了下來。
“何人在此喧嘩!”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
隻見一個穿著儒衫,長相方正,眼神堅毅的年輕人。
正快步從城門裏走出來。
林蕭、林天、沐婉晴看清來人,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
“嚴師兄!”
而那些守衛和流民。
看清來人後,也都露出了敬畏的神情。
“是……”
“是學宮的嚴學子!”
“……”
來的人正是儒齋大師兄,嚴正。
隨著嚴正一聲令下。
那些叫囂的流民和戒備的守衛,都下意識放下了手裏的東西。
林天也鬆了口氣。
解開那幾個被他製住的守衛的穴道,有些無奈的看向嚴正。
“嚴師兄。”
沐婉晴心疼地走上前。
將林天身上掛著的爛菜葉子,一片片拿了下來。
林蕭和趙凝月也走上前去,對著嚴正行了一禮。
隻有楚狂刀從頭到尾,隻是懶洋洋地靠著城牆。
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誤會!”
“一場誤會!”
嚴正對著周圍的流民和守衛高聲喊道。
“這幾位。”
“確實是我萬象學宮的師弟師妹。”
“並非什麽細作!”
聽到嚴正親自作證,那幾個爬起來的守衛頓時麵露愧色。
為首的什長連忙上前,對著林天等人抱拳致歉。
“幾位學子,實在是抱歉!”
“誤會,都是誤會啊!”
“實在是……”
“這幾日總有狼庭的探子,偽裝成流民想要混入城中。”
“我等也是過於緊張。”
“一時唐突了!”
“幾位快,快裏麵請!”
見是一場烏龍,周圍的流民也都議論著散了。
“原來是自己人啊……”
“嚇我一跳,還以為又要打起來了。”
隻是,誰也沒有注意到。
在漸漸散去的人群裏。
有幾個剛剛喊得最凶。
扔東西最用力的流民。
悄悄對視了一眼。
他們的眼中,閃過了一抹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