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樓內,一角偏廳。
林蕭與裴正相對而坐,兩人麵前的茶水早已涼透。
“這麽說,那晚王員外府上,那名新夫人,是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突然發狂,力氣大增,甚至還抓傷了數名訓練有素的官差?”林蕭的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桌子,聽得津津有味。
裴正臉色難看的點了點頭:“正是。”
“那婦人發狂之時,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力大無窮,全然不似一個尋常婦人。”
“我等皆以為是那邪術作祟,隻是……總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他這些日子為了此案絞盡腦汁,整個人都顯得很疲憊。
“那除了場麵混亂,在那婦人發狂之前,可曾聽見什麽不同的異響?”林蕭隨口一問,卻一下點醒了裴正。
裴正聞言,猛地抬起頭,渾身一震!
“哨聲!”
“對,沒錯!”
“就是哨聲!”
“在婦人發狂之前,我等確實隱約聽到了一聲極其尖銳,但又十分短暫的哨聲,那聲音讓人頭腦有一瞬間的眩暈!”
“隻是當時場麵太過混亂,事後我等皆以為是幻聽,竟是……竟是將這條線索忽略了!”
哨聲……
裴正腦子一轉,他想起了大理寺塵封卷宗中,關於前朝“千麵人屠”的零星記載——那人不僅善用畫皮之術,更通曉一種以異音操控人心的邪法!
與此同時,樓內另一側。
趙凝月對兩個大男人的查案經毫無興趣,正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一排書架上的武學典籍。
她隨手抽出一本名為《聽風吟》的入門功法,胡亂翻了幾頁,本想打發時間,卻不由自主地被其中一篇關於“感知氣流”的法門吸引住了。
這法門描述的,是如何摒棄雜念,將心神沉入周遭環境,去感受每一縷風的流動,每一絲空氣的震顫。
她看得入神,腦海中竟是下意識地浮現出另一本秘籍的內容——正是當初李青雀給林蕭,後來又被她撿了漏的《入微》心法!
當時她隻覺得《入微》玄奧無比,讀不懂也看不透。
但此刻兩相對照,她驚訝地發現,這本平平無奇的入門功法《聽風吟》,竟與那本《入微》心法在最基礎的感知法門上,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彷彿《聽風吟》隻是一把鑰匙,而《入微》心法,纔是那扇門後的真正天地!
就在趙凝月沉浸在自己的發現中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拍桌巨響。
“啪!”
隻見裴正猛的站起來,對著林蕭深深鞠了一躬:“林二公子,你這一言,真乃令我茅塞頓開!”
“我這就回大理寺,重新梳理案情,細細探查!”
裴正看著林蕭,很欣賞的問:“林二公子有沒有興趣來我大理寺做事?”
“憑你的腦子,肯定能幹出一番事業!”
林蕭連忙擺手,嬉皮笑臉的說:“別別,裴大人抬舉我了。”
“我這人懶散慣了,受不了官府的規矩。”
“您忙您的,我就不摻和了。”
“那好!告辭!”裴正此刻歸心似箭,也不多言,拜別了眾人,便風風火火地衝出瞭如意樓。
見裴正離去,林蕭這才轉頭找到了正打著瞌睡的守樓人黃伯。
“黃伯,小子我也想在這挑幾本基礎功法,強身健體,您給說道說道?”
黃伯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沒說話,隻是上前一把抓住了林蕭的手腕。
他幹枯的手指搭在林蕭脈門上,閉目感受了片刻,才搖了搖頭:“你已入鍛體境,根基卻虛浮不穩,體內淤堵太甚,尋常功法對你無益。”
他忽然睜開眼,渾濁的眸子中精光一閃:“你可曾看過一本名為《入微》的心法?”
林蕭一愣,撓了撓頭,也想起了李青雀給的那本破書:“看過啊,一個字都看不明白,就給趙凝月了。”
黃伯深深歎了一口氣。
“幸好你小子沒看懂。”
話音剛落,黃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竟是瞬間出現在了趙凝月身旁,同樣抓起了她纖細的手腕。
趙凝月嚇了一跳,正要掙紮,卻被黃伯身上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道定住。
黃伯閉上眼睛,片刻之後,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此女體質純陰,經脈通透,與《入微》心法乃是絕配。”
“此功法,於你而言是毒藥,於她而言,卻是無上寶典。”
“為何?”林蕭大惑不解。
黃伯鬆開手,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入微》心法,乃是至陰至柔的內家法門,女子修煉,事半功倍,可勘天人之境。”
“若是男子強行修煉……”他故意頓了頓。
“倒也不是不行,隻是練久了,怕是要陰陽倒轉,不男不女,說話都得夾著嗓子。”
林蕭呆立當場。
不男不女……
夾著嗓子……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李青雀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媽的李青雀!”
“敢陰老子!”一聲怒吼響徹如意樓。
“我就說你這王八蛋沒這麽好心!!!”
黃伯看著暴跳如雷的林蕭,笑而不語。
待林蕭發泄完,他才慢悠悠地說道:“那功法於你無用,但你體內淤堵卻需疏導。”
“這樣吧,你便先從《洗髓經》開始。”
“此經不修真氣,隻煉筋骨皮肉,伐毛洗髓,最適合你現在的狀況。”
“老朽先去給你準備藥浴,沒有一個時辰,不許出來。”
說罷,黃伯不理會還在原地罵罵咧咧的林蕭,推門而出。
此刻,如意樓外,湖邊空地上。
林天正一遍遍地演練著他的“定山和”劍法。
他心有掛礙,劍招雖依舊沉穩,卻總覺得少了幾分圓融如意。
就在他感到瓶頸難破之時,一陣輕微的破風聲從身側傳來。
他轉頭看去,隻見沐婉晴不知何時已拿起一截樹枝,學著他的劍路,與他一同起舞。
她的身法輕靈,招式雖不相同,卻總能在林天劍招的空隙處巧妙承接,一剛一柔,一開一合,竟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
林天福至心靈,心中豁然開朗,劍招陡然一變,不再拘泥於定勢,變得靈動而包容。
黃伯推門而出,正巧看到這如同畫卷般的一幕,兩個年輕人,兩道身影,在夕陽下宛如一對神仙眷侶,劍影交錯,相映生輝。
他欣慰地笑了笑,“如此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