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兩下。
油在鍋底爆開。
劈啪,劈啪。
肉香從窗戶的縫隙裡飄了過來。
穿過五米的天井,鑽進我的鼻孔。
是真的。
不是幻覺。
肉香是真實的,滾燙的,帶著醬油和冰糖的甜膩。
我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窗簾縫隙。
那個影子在動。
它在翻動什麼東西。
動作很慢,很輕,很溫柔。
像是在對待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然後,它停了。
它慢慢轉過身來。
麵向窗戶。
麵向我。
03
我看到了那張臉。
是王阿婆。
但又不是。
那張臉在橘黃色的燈光下,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對勁。
皮膚是灰白色的。
不是活人的白。
是那種泡在水裡太久,或者在陰暗處腐爛了太久,纔會有的灰白色。
乾枯,皺縮,緊緊貼在骨頭上。
像一層舊紙糊在骷髏上麵。
眼窩深深地凹進去。
裡麵是兩個黑洞。
冇有眼珠。
但那兩個黑洞,分明在看著我。
我確定它在看著我。
因為當它轉向窗戶的時候,那兩個黑洞的方向,正好對準了我坐的位置。
它的嘴角向上彎著。
是一個笑。
但那不是人的笑。
嘴角的弧度太大了,大到不可能是自然的肌肉運動。
像是有人用手指,把嘴角的肉往上推,推到了顴骨的位置。
然後固定住了。
下頜的皮膚繃得緊緊的,露出一排發黃的牙齒。
牙齒之間的縫隙很大。
有黑色的東西卡在牙縫裡。
它就那樣笑著。
手裡端著一個碗。
白色的瓷碗,碗沿有一個小缺口。
碗裡是一塊東坡肉。
醬紅色,油亮亮的,冒著熱氣。
肉燉得很爛,肥肉的部分幾乎是透明的,瘦肉絲絲分明。
一塊完美的東坡肉。
熱氣從碗裡升起來,嫋嫋的,在燈光下像一縷白煙。
它就那樣端著碗,笑著,看著我。
我動不了。
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
我想喊,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我想跑,腿像灌了鉛。
手指死死扣住窗台的邊沿,指甲陷進木頭裡。
我就那樣和它對視著。
五米的距離。
隔著一個天井,兩扇窗戶,一層薄薄的窗簾。
但我覺得,它就在我麵前。
近得能聞到那碗肉的香味。
近得能感覺到那碗肉的溫度。
近得能看到那塊肉上麵,有細小的油泡在破裂。
然後它做了一個動作。
它把碗往我的方向遞了一下。
很輕,很慢。
像是在請我吃。
像是在說——
來,嚐嚐。
我終於能動了。
我從椅子上摔下來,膝蓋磕在地板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但我顧不上了。
我手腳並用地爬到臥室,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渾身在抖。
抖得厲害。
被子裡很悶,很熱,但我止不住地發抖。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是五分鐘。
我從被子裡探出頭來。
客廳的燈還黑著。
我摸到手機,打開手電筒。
光柱照在客廳的地板上,照在窗戶上。
對麵301的廚房,燈滅了。
窗簾紋絲不動。
一切都安安靜靜的。
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我知道發生了。
我看到了。
它在對我笑。
它端著一碗肉,請我吃。
我的胃突然翻了一下。
不是噁心。
是饑餓。
那種突如其來的、不可遏製的饑餓感,從胃底升上來,衝到喉嚨裡。
我的嘴裡全是口水。
我在想那碗肉。
那碗東坡肉。
醬紅色,油亮亮,冒著熱氣,肥肉幾乎是透明的——
我猛地咬了一下舌頭。
疼。
血的鐵鏽味在嘴裡瀰漫。
饑餓感退了一些。
我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股味道。
那股肉香。
此刻正從我家廚房傳過來。
從我家的廚房。
不是從301。
是從我自己的家。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廚房。
手機的光照在灶台上。
灶台上什麼都冇有。
乾乾淨淨。
但肉香就在那裡。
濃鬱的,滾燙的,醬油和冰糖混合的甜膩味道。
充滿了整個廚房。
像有什麼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燉著。
我低下頭。
在灶台的角落裡,在燃氣灶的支架旁邊,有一個東西。
一塊肉。
很小的一塊。
醬紅色,油亮亮的,還帶著溫度。
像剛剛被人放在那裡。
我蹲下來,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