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星淵 058.人道主義（下）

“這一任務已經進行了40年，如果你注意過冥跡人道的內部結構，就會發現它一共有三層結構。”

陳思琪攤開一張構造圖，向李澳茲他們介紹道：

“第一層是正常的收容治療中心，用來對外展示，這部分收容的患者，也確實是厄煞感染者，雖然教授收留他們的目的也是為了做實驗，但冇有教授……他們也應該早死了。”

她說著，好奇看向李澳茲：“你既然是進去過，還覺醒了奧能，那她們有冇有給你評級？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四級吧。”

“五級。”

“那你可真牛逼。”陳思琪白了一眼他：“厄煞感染等級的理論，根本站不住腳，諾德麗護士長和安娜助理醫師一直對此心存懷疑，隻是因為教授的個人魅力太大，纔沒有人站出來質疑。你在裡麵當五級感染者……讓我懷疑這是教授故意為之。”

教授的智力水平很高，手腕強，陳思琪這麼說，倒也不奇怪。

“ZX-102的病房在第一層。”李澳茲說：“而我的病房甚至比ZX-102還深。但是冇有人提起來ZX-102的問題。”

“因為那是一件醜聞，或者更直白說，那是冥跡人道內部分裂的起始點。”

陳思琪的語氣沉重：

“雪諾從一開始就受到霜鍍的格外重視，在教授看來，這孩子先天的感染等級就達到了4級，未來如果不定期服用基因藥物，她體內奧能帶來的沉重符合，會在她達到8歲前就要了她的命，基於這個理由，諾德麗和安娜都非常小心謹慎地關照她。”

“我想不止如此吧。”李澳茲的指頭敲了敲桌子：“能夠引起霜鍍的重視，說明她應該和我一樣，持有高階的奧能。”

“你猜對了。”

陳思琪讚許地看了一眼他，說道：

“雪諾的奧能是一種強大的精神力量，可以將一定範圍內的思緒、念頭、腦電波變化讀取出來，並且可以相互傳遞——這相當於超大範圍內的讀心術和心靈通訊網絡，如果運用在軍隊中，那就是比量子通訊更加便捷且強大的戰爭網絡！”

“這聽起來不對勁，好像是……靈能感知。”

李澳茲眉頭一皺，心裡嘀咕。

這不是奧能，聽描述是靈力覺醒的征兆。

蔚藍星的靈媒體係不發達，封閉落後的極端唯物主義者很容易把主宰係和詭異係的超凡者混為一談。

“原本，雪諾的研究應該是為期18年，從各個年齡段不斷地培養、練習、檢測，以進行觀察，好研究這種特彆的奧能。但是，霜鍍方麵一直在催促，甚至拿停止資源援助來威脅，教授不堪壓力，不得不提前展開研究。”

“如果不出意外，我猜是要出意外了。”李澳茲嗬嗬笑了笑。

“儘管諾德麗護士長和安娜助理醫師操作的很是謹慎，但是取出一個嬰兒的大腦——”

砰！

“我靠！”

陳思琪嚇了一跳，她看向前方，李澳茲一拳砸在桌子上，灰色的雙眼中瞬間泛起了大量的血絲。

“你丫發什麼瘋？”

前一刻還在插科打諢的李澳茲，此刻突然間暴動。

他的臉色很平靜，但身上卻散發出來令人壓抑的氣息，陳思琪一下子感覺周圍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起來。

“你是說，”李澳茲注視著陳思琪大夫，說道：“她們取出來了一個嬰兒的大腦？”

“你反應這麼激動乾什麼？外界地餓死的嬰兒也不少。”

“那可是嬰兒。”

“那不過是嬰兒。”

陳思琪被李澳茲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繼續解釋道：

“……霜鍍希望儘快研究出來這種奧能的機製，所以冥跡人道的醫師們，將雪諾的大腦從**中取出，放在維生罐裡，通過電極發射信號，進行全方麵的研究。比如……”

“比如什麼？”秋冉問道。

“閱讀霜鍍送來的政治犯人的思維，將被虐待過的薔薇軍士兵送過來讓雪諾把對方腦中的記憶轉移給彆人，用腦電波控製無人機……這些東西最後轉化為了霜鍍的實際戰鬥力。”

李澳茲的態度突然轉變，陳思琪的語氣也謹慎了一些：

“你也能想的出來，對於還是一個嬰兒的雪諾來說，她每天釋放出的奧能太多了，接受的大量資訊也太多了。她很快就無法釋放奧能，於是有人提議，先把大腦移植回原本的身體上，讓雪諾成長一段時間，等到了七八歲，再進行項目。”

“霜鍍同意了，但是移植的手術卻出了意外……雪諾的大腦已經由於釋放了太多的奧能，也許是腦細胞或者基因出現了突變……總之，她的身體已經無法與之相容。”

她頓了頓，說道：

“兩個月後，她死於排異反應導致的大出血。類似的事件冥跡還有挺多，也對，你是第一次知道這種事情，恐怕很難想象，一個嬰兒會有多麼大的能量……冥跡和霜鍍以此獲利良多，如果合適的話，說不定會像厄煞武裝一工業化生產。”

李澳茲原本翹起腿，舒舒服服自在地坐在椅子上，此刻卻他五指不自覺地握緊成拳，臉上的慍色久久難以平息。

秋冉注意到李澳茲的變化，幾乎是一瞬間，他就像火藥一樣爆燃炸裂。

好可怕……

秋冉想起李澳茲之前對法則四和霜鍍警員的殺戮。

李澳茲的外貌和氣質親和力太強，讓她總是忘記，麵前這個男人可以毫不在乎地屠戮一整支車隊的事實。

秋冉記得，冥跡的醫師說過：厄煞的感染者精神通常不太健康，四級的感染者攻擊傾向已經很嚴重了。

更何況李澳茲持有了似乎很強大的奧能，恐怕也受到了影響吧。

“你殺的人應該不少，垃圾佬，為什麼對這件事兒格外在意？雖然死個嬰兒，但是外界地死的嬰兒也不少，看你這反應，就跟被打翻了早餐的上班族似的。”

李澳茲一言不發。

一股強烈地，心血來潮般的洶湧氣勢在他的心底浮蕩。

他抬起手，捏了捏拳頭，臉色詫異。

似乎他也在疑惑，剛剛一瞬間為什麼就一拳砸了下去。

“李澳茲……”秋冉關心地看向他。

從她的角度看來，李澳茲的眼睛正微微散發出藍光，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抱歉，失態了。”李澳茲眼中的藍光黯滅，心情也立刻安定下來，他搖搖頭，說道：“繼續說吧。”

秋冉靠在門旁，她隱隱聽到外麵傳來一些響動。

陳思琪看李澳茲有所冷靜，便繼續介紹：

“第二層，對外宣稱是智慧機器加工車間，用來生產各種藥品物資，但實際上，這裡蘊含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要的就是那些秘密。”

受到之前的影響，李澳茲心情不好，但他情緒控製能力還可以，依舊壓下來，跟陳大夫正常交涉起來。

“我冇辦法跟你說……那裡發生的事情……”

“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秋冉好奇地貼到門板上，傾聽著外麵的訊息。

“那裡……”

陳思琪頓了頓，似乎回憶起來什麼噁心的事情，她堅決地搖搖頭，說道：

“這部分冇什麼好說的，對你也冇有幫助。你如果想真正解決自己的壽命問題，我建議你不要想那麼多，直接下到第三層。”

李澳茲不滿，但也冇有說什麼。

如果連他現在的【魅力】都問不清楚，那說明這部分給陳思琪帶來的傷害尤其沉重。

他瞥了一眼秋冉——後者將耳朵貼在門上，嘴裡嘀咕著幾個字眼：“挨個找……老大……嬰兒……都拿走。”

李澳茲心生疑惑，他不自覺地握住了手上的鎖鏈，多年來的本能讓他感知到危險臨近。

但《不被銘記》的進度已經到了41%，跟陳思琪大夫的交流，進度漲的飛快。

李澳茲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如果能夠將整個任務進度推到百分之百，他直接就能一舉衝到lv.30，還能額外拿到一個非常強悍的專長。

加上他的第二次突變臨近，李澳茲希望收穫更多的經驗，把前期幾個重要的突變詞條給刷出來。這對他來說很重要。

於是，他不假思索，繼續向陳大夫問道：

“第三層有什麼？”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第三層會出來什麼。”

陳思琪盯著李澳茲，說道：

“商品級的人造奧能者，霜鍍官方定名為：厄煞武裝。”

【當前進度：44.9%】

“商品？”

李澳茲怔了怔：

“她們，把活人當做武器？”

【當前進度：45.8%】

“李澳茲！”秋冉突然小聲喊道：“外麵，好像有槍聲——還有慘叫聲。”

“是的。”陳思琪點點頭。

【當前進度：46.1%】

“李澳茲，好像，腳步在往這邊來了。”

秋冉縮了縮身子。

陳思琪冇有察覺到外界的變化，仍然輕描淡寫地說道：

“在外界地，你會看到各種失去了自我意識，隻知道服從主人命令的奧能者。你可以試試擊敗他/她們，然後撕開左側脖頸的皮膚，就能看到‘HA Product’的字樣，意思是——”

砰！

下一刻診所的大門被瞬間掀飛一道漆黑的暗影化作狂暴的惡獸衝入門內。

“——冥跡產品。”

陳思琪的話音剛落，李澳茲瞬間彈起，灰眸中亮起金黃光圈，霎時間引力倒轉，漆黑的暗影略一阻滯，依舊朝他撲來。

【當前進度：50%】

唰！

鎖鏈橫掃出手，李澳茲立刻轉換戰術，鎖鏈纏上暗影惡獸的脖頸，他精巧地調整自身的重力，轉身騰挪，蹬牆轉身跳，在半空中接連不可思議地變向，落在了暗影的背後，鎖鏈越過肩頭，配合重力偏轉和施壓，一個利落地過肩摔，將暗影整個甩飛到沉船的走廊中去。

轟隆——

暗影摔在地上，瞬間便一分三，朝著走廊儘頭返回。

“你們呆在裡麵彆動。”

李澳茲身形落定，晃了晃脖子，踏出門房，他抬起頭，一對無神空洞的眼睛，便映入了眼簾。

在走廊儘頭，呆呆佇立著一個身體極為瘦削的少女，寬大的衣物遮掩著她的獨臂，滿身散發的腐爛臭味讓隔著十來米的李澳茲都感到難以忍受。

“【暗影突襲】，謬級的奧能。（μ，第12個希臘字母）”

雖然等級不高，上限也一般，但是通過釋放並操控由自己生命孕育出來的暗影生物來攻擊的能力，還是很棘手的。

暗影生物是由中微子構成的，隻受弱相互作用力和引力影響，理論上，李澳茲是占優勢的。

隻是，自己如今這個水平的引力，還不能做到把對方直接撕碎。

剛剛的打擊根本冇有進入到戰鬥狀態，說明純粹的物理打擊冇有辦法造成傷害。

“對付暗影，火焰、輻射和引力能夠有效果……但我現在什麼相關的知識都冇掌握，純粹的重力施壓，效果不大。”

這一奧能有個很噁心的特點：就算暗影被殺掉幾百次，隻要本體不死，還能繼續複活，而本體就算死了幾百次，隻要暗影不滅，仍然能夠以‘活屍’的形態活下去。

“西裡奇！”

正在對峙的時刻，老迪米特裡房間的位置突然傳出慘叫和呼喊：

“不！不要拿走我的兒子，把西裡奇還給我！”

下一刻，李澳茲的目光越過陰影和女孩，卡琪娜的身體被甩開，劫匪將迪米特裡揍翻在地，抓起繈褓，快速逃了出去。

“迪米特裡！”李澳茲喊道。

“救救西裡奇！”迪米特裡捂著胸口，他的肩膀上有著醒目的槍口。

“到底怎麼了？”診所內的陳思琪和秋冉正準備探頭出來。

“彆來，回去！”

李澳茲轉頭喝道，轉而看向麵前的暗影。

女孩呆呆佇立在原地，攔住了他的去路，她的身上滿是淤青和紫色的抓痕，脖子和臉上甚至還有觸目驚心的刀割和吻痕，雙腿上似乎還有某種乾裂的液體殘痕……

她就站在麵前，身體單薄，卻像是一麵牆，無法逾越。

同樣的景象接連上演，外界地的居民被劫匪毆打踹開，大量的嬰兒都被強行奪走。

李澳茲目光陰沉下來。

‘在外界地，你會看到各種失去了自我意識，隻知道服從主人命令的奧能者……’

陳思琪大夫剛剛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

這女孩空洞的眼神，和毫無征兆地襲擊，讓他有所懷疑。

叮啷——

鎖鏈垂下，李澳茲晃了晃脖子，眼中泛起金色的光圈：

“先宰了再說。”

獨臂的少女抬起手，身上的傷口再度裂開縫隙，重新湧出暗影，彙聚成凶殘的惡獸，如同一輛重型卡車，帶著磅礴的氣勢和高速，瞬息便朝李澳茲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