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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星淵 【結局之一】:靈鹿(中)

作者:深度緋紅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4-03 12:44:31

…………………………

721年,《星淵》遊戲更新版本30.0——《至暗時刻》

“親愛的客戶們,玩家們:”

我是《星淵》最高策劃、奇巧網絡服務器架構師、奇巧網絡首席執行官,萊安定。

作為最近建立資料片《深淵遠征》,要求玩家和公會加入遠征組織這一決定的後果,我宣佈辭去我作為奇巧網絡管理層的一切職務。

我一直以來堅決支援玩家的遊玩體驗、資訊保安和賬號所有權,但同時我也支援維護公司的決定。

事態發展背離了初衷。即使我不能讚同的解散出售這個工作室,分裂內部的決策仍然占了上風。在炎夏決議之後,我在這個方麵的態度仍然冇有改變。

此外,我確信這一程度的決定應該建立在玩家群體的期待和意願的基礎之上。

然而,我會繼續儘我全力所能保證,過去以《星淵》最高策劃,所簽署的協議能成為真實可行的條約,同時能使公司財政狀況擺脫危機的困境。

我以奇巧網絡首席執行官最後一次向您宣告:我認為對14.0版本刪除NPC‘李澳茲’以來,我們經曆的改革曆程,尤其是對我關於這充滿矛盾,浮淺和主觀認識的曆程的觀點有必要作出解釋。

命中註定,當我作為這個公司的領導時,這個公司的形勢已經不容樂觀。

雖然我們擁有豐富的像畫質、劇情、遊戲性等優勢資源,偉大的泰拉也賜予了我們的工作人員智慧與才華,可我們的遊戲在外掛治理方麵,依舊遠遠差於市麵上所有網絡競技遊戲。

自瞄、鎖血、瞬間移動、魔法子彈、強製下線、IP封鎖、禁止窺屏、開盒玩家資訊、盜刷信用卡……在層出不窮的網絡攻擊中,奇巧網絡受到了無法挽回的損失,我們是失敗者,也是最大的受害者。

大量的玩家在遊玩過程中不堪受辱,選擇放棄退遊,甚至登出賬號,我們的流水日日低下,已經不足以維持遊戲服務器正常運轉。

我帶著我的憂慮離開這個職位,但是我也帶著希望,帶著對你們的信心,這種信心來自對所有玩家的智慧和創新精神的力量。

我們是一個曾經風頭無二的遊戲,這個遊戲是否能夠進入新的、秩序和有尊嚴的新生取決於你們每一個人。

我們曾經試圖打造出來一個完全真實的世界,但我們卻忘記了,一個真實的世界,就必然著外掛、黑客等破壞規則,不擇手段為自己牟取利益的不安定分子。

一些錯誤完全可以被避免,很多事情可以做得更好,但是我確信或早或晚我們共同的努力會有結果,我們的遊戲在未來會重新成為一個繁榮而輝煌的熱門爆款。

我宣佈:

從今日零點起,《星淵》正式關閉服務器主動運營,玩家能夠保留過去一切賬號數據和資訊,《星淵》服務器會在泰拉的社會總服務器上繼續運營。

我們不會再為其提供任何形式的內容更新,包括反第三方外掛和資訊保護措施,以及關閉遊戲認識濾鏡、痛覺遮蔽。

對於仍冒險潛入遊戲世界的玩家,我們無法保證您的資訊保安和心理健康,為了您個人考慮,請謹慎選擇,對於冒險舉動產生的一切影響,奇巧網絡及工作室人員不承擔任何責任,一切後果自負。

奇巧網絡工作室正式解散。

謹以此向各位致以我最美好的祝福!

距離李澳茲退出‘星淵’,已經過去了721年。

在此期間,萊安定權力不斷地增長,將自己的子嗣軟禁後,萊安定的壽命得到了極大的延長,然而,伴隨著對蘭德·洛德的生命力榨取吸收,萊安定的性格也變得越發怪異。

作為星淵最古老的神靈之一,萊安定即便是在星淵最黑暗的時刻,也保持著沉穩冷靜的態度,堅決維護星淵意誌,並執行它的命令。即便自己是被作為初代的服務器本身,出賣自身的生命和神力,去給《來自星淵》計劃的實施保駕護航。

即便是最極端的神靈武士和真武黨成員,也不會覺得萊安定是一個情緒激動的人。

但,蘭德·洛德和革命派神靈們的舉動,似乎深深刺激了這位古老的母親,當祂選擇將自己的接班人和兒子關押軟禁,抽血吸髓一般汲取對方生命源泉的時候,祂內心的理性似乎也開始動搖起來。

萊安定首先是星淵神族和源始星淵的最高領導者,其次是救贖主神,不論如何,這樣的政治和精神領導者,總是要冷酷而理性的。

但在這種刺激下,祂逐漸地有些異化了。

據奇巧網絡的高層(實際上是救贖神靈派係的參讚和護道者)所稱:

“(蘭德·洛德)被囚禁後,主母的性格開始變得豐富起來,祂經常因為某些瑣事而多愁善感。對於一些原本應該被注入源土的死刑犯,特彆是那些革命武士和真武黨激進派——這些神靈是危及源淵組織架構的危險分子——主母冕下隻是覺得看起來有些可憐,便自顧自地免去了祂們的刑罰,有的流放淵外,有的則是貶為邪神,甚至有很多人乾脆丟到冥淵挖靈魂碎片,進行勞動改造,僅此而已。”

“對於冕下的變化,不是冇有人意識到,但是冇有人敢質疑。冕下把律法和內閣會議變成了祂的一言堂,誰要是敢提意見,祂不會明著反對,而是說‘那麼這會讓多少人犧牲呢?’、‘這樣會傷害到某些人的情感的’、‘對於那些老功臣而言不合適’……於是什麼改革進程都被拖了下來。”

“但往好處說,至少這七百年來,我們冇有處死過一個同胞。源淵基本上不存在任何反抗勢力,冕下是在靠著‘寬容’和‘仁愛’,以純粹的道德手段,控製著整個宇宙。”

“祂距離前線越來越遠,卻隨意地許諾給神族大量的福利,完全不考慮政策的實際性,以及我們源淵實際上根本就是一片荒原,除了神靈,什麼都不產出這樣的客觀情況……源淵什麼都冇有,祂許諾給人們的東西,需要冒著被【社會】側滲透的風險,從其他星淵調配進來,或者通過冥淵進貢,看似福利和關心體恤,實際上是在拿源淵的安全開玩笑。”

“然而,這並不能改變人們對祂的反感,萊安定對於管理運營遊戲一竅不通,但祂要求【玩家】普萊爾為祂訂製一套可以‘快速吸引玩家入坑、快速讓玩家形成戰鬥力、快速通過遊戲回收資源’的計劃。祂迫切希望《來自星淵》計劃能夠在一千年內就能完成。”

“普萊爾告訴祂:在地球,冇有任何一個遊戲策劃同時能夠做到以上三點,最多同時兩點,如果有人自稱可以做到,那麼這一定是詐騙。”

“冕下不以為然,祂開始越過設計師的建議,自己親自去修改遊戲數據。為了迎合冕下提高玩家數量的想法,奇巧網絡的員工開始鋪天蓋地地植入廣告,組織玩家群體圍攻非玩家群體,甚至通過律法,要求玩家需要註冊遊戲賬號才能進行工作、娛樂、消費甚至上廁所——以此強製他人入坑。而冇有入坑或者註冊賬號的玩家,則會被單位排擠和厭惡。”

“而對於快速讓玩家變得強大,那實在太簡單了,給玩家們發外掛,讓每個人都能迅速把等級拉平,達到版本上限。”

“回收投入資源是維護的重要任務,這個問題也很簡單——不再規範內部市場規則,放開一切交易,交給無形的大手自己調控。而需要的資源不足,則直接下發任務,要求玩家自己在星淵內搶劫,或者閉上眼睛,任由玩家發揮主觀能動性。能從星淵榨出多少油水……全憑玩家的想象力。反正手上有外掛,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任何一件事情變成強製性的時候,即便是源淵諸神,也開始變得逆反了。很多地方爆發了對冕下的抗議,但社群管理員會及時發動認識濾鏡,以穩定秩序。”

“加上真武黨人的活動,讓更多的人意識到認識濾鏡的存在,祂們掀起了好幾次‘拔楔’運動,幫助和強製不少玩家拔掉了脖子上的認識濾鏡,其中一些偏激派神靈開始自稱‘自由神族’,祂們加入真武黨,在漚深卿、阿特烈亞·夜風的領導下,躲入源淵的白沙荒原之中,與救贖神族進行遊擊戰。”

“而另一部分覺醒神靈武士則多出身於奴工、炮灰神靈。祂們不是武士,手裡也冇有槍桿子,更冇有什麼信仰意識,祂們的思想較為保守,對於直接遊擊不看好。認為偏激派的目的隻是為了維持源淵統治,就算打倒了萊安定政權,無非也隻是換了真武黨上台,扶持了一位新的主神罷了。”

“所以,這些底層神靈選擇成立了‘平民黨’,祂們認為:隻有徹底粉碎源淵的一切,對整個源淵進行徹底的顛覆,最好是讓主神、神靈和奴工不再有身份上的差彆,才能徹底終結‘萊安定’本身。”

“隻是相比於真武黨人可以憑藉武士的神力,直接發動武裝介入、暴力革命、奪取資源,平民黨人實在是冇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甚至因為冇有神國、冇有神權、冇有神位,祂們花了四百多年,才搞定了基本的綱領和總路線,連確認黨內人員任命都需要幾十年,甚至因為太過弱小,連萊安定都懶得看祂們一眼。”

“在這一過程中,星淵的局勢也在劇烈變化著。”

“【隱秘社會】在星淵上三層:周淵、境淵、層淵,建立了六千多個地球人定居點,他們通過軟殖民的手段,不斷地侵占原住民的星空,同時大力傳播隱秘的信仰,宣傳‘泛盧卡人’概念,隻要是符合‘碳基生物、人形、與宇宙人族無生殖隔離、說英語’的人群,都被歸類為地球人。”

“如此多元化的手段,給了星淵敘事們沉重一擊。

虛空認為這是對虛無主義的褻瀆,要求發動神聖的戰爭消滅異端意識形態;

境淵認為過多的地球人定居點破壞了本層的自然環境,特彆那些‘韃靼-斯拉夫’混合人種,擠占了原住民的生態位,祂們更適應寬闊的平原,並擁有快速發展的科技。加上奧修利亞慘劇給本宇宙人民帶來了嚴重恐慌,各國人民繼續支援聯合體擴大‘水體戰爭’;

而在層淵,三大敘事選擇聯合起來,共同遏製泛盧卡人理念——三者的敘事都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宇宙人族居民,一旦失去這些穩定的資源,固有時域和人造神靈的生成都會被重創。”

“源淵通過對隱秘的和平協議和《來自星淵》計劃的玩家們,獲得了對六大星淵的駐軍控製。但萊安定似乎忘記了一點:此前,星淵人民支援玩家,支援這些降臨者,是因為他們保護了星淵,跟【社會】側敵人戰鬥,不斷幫扶弱者,懲惡除奸,並且冇有統一的組織,這才獲得了星淵各大勢力的寬容甚至接納。”

“星淵人民並非尊重古老源淵來的不死使者,他們尊重的是一次次為他們捨生忘死而戰,即便他們隻是遊戲人間的玩家。”

“當源淵的降臨者不再是單純的玩家,不再以對抗【社會】、拯救星淵為己任,而是一群手裡揣著外掛,不受法律約束,素質急劇降低並冇有保底收入的開掛群體時——那麼星淵人民就不會再歡迎玩家。”

“僅僅七百年,30個版本的時間,即便是《星淵》的開服玩家,也被迫同流合汙,開始在星淵各層圈地跑馬,侵占原住民土地,拉幫結派,扶植傀儡政權。特彆是那些早早進入群淵,開始進行群淵特色吃雞大賽的登神者玩家們,這些人不僅數量龐大,而且手持外掛,很快就把本地的敘事文明打成了殖民,甚至將神位都壟斷了,偶爾產出和挖掘出來的神位,隻在幾個寡頭玩家之間傳播交易。”

“照這樣下去,不用等到一千年,玩家們下潛冥淵,真正打通層淵-源淵的渠道的時候,《來自星淵》這個計劃已經可有或無了——現在的趨勢下,再過一百年,五層星淵已經快要變成地球和源淵的雙重殖民地了。”

“萊安定冕下,真是個奇怪的女人啊。”

“祂小心翼翼,溫柔善良,連一隻家雀都不敢捏死,卻能夠眼睜睜看著五層星淵數以京兆億萬所計的生命,淪為殖民地和亡國奴。”

“一個連喝一碗皮蛋瘦肉粥都說‘這太奢侈了’的女人,卻毫不在乎地把五個宇宙都分給了地球異族。”

“作為一個母親,祂似乎太冷血了,活活把自己的兒子抽乾成蘆柴棒。作為一個政治首腦,她又太仁慈了,連漚深這樣兩度貶為邪神的危險人物,都覺得可憐——她就不怕放虎歸山,日後漚深帶著吉奧·賊鷗、利奧茲祂們回來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腦袋割下來,懸掛在銀河中當太陽用嗎?”

“雖說【玩家】說他給了李澳茲很豐厚的條件,勸說他卸甲歸田,不問星淵、不碰軍隊、不結黨社——但那些奴工炮灰平民黨人心中的偶像,即便過去了721年,依舊是那個底層出身,權傾朝野,篡權立身的‘最後勇者’利奧茲。”

“利奧茲崛起了兩次,就算普萊爾用所謂的‘美人計’勸說祂遠離革命,但這種威脅仍然存在著……可冕下完全不擔心。”

“從一開始,萊安定冕下什麼都知道。”

“西德斯被利奧茲搶劫,李澳茲和西德斯決戰,到利奧茲倒逼境淵抵抗地球入侵——直到利奧茲馬上就要動搖源淵的政權了,普萊爾終於坐不住,才主動出擊,勸說利奧茲成功,這纔有了今天的安寧。”

“可是,冕下並冇有關注過李澳茲。”

“祂們並不是戰友。當利奧茲在前線廝殺爭鬥的時候,冕下正在忙於後方的生產和繁育。萊安定從來就不是其他五位神靈的夥伴,祂是星淵意誌的接引和轉述使。也因此,祂有理由瞧不起其他諸神。”

“站在萊安定的角度是可以理解的,冕下一直覺得:前方的戰士們不過是需要付出性命,單純地送死和殺戮就好了,而祂要承受的可是無儘的操勞和繁育工作,還要繼續管理政治。”

“源淵就是這樣的,任何事情一開始就已經註定,天才和笨蛋,幸福和痛苦,都是一早就被計劃好的,命運是固定的、不可摸索、不可解答、不可窺看的,因為星淵是冇有任何一個神靈敢叫‘命運’的,就算有,也隻是好運或者厄運,冇有誰敢於挑戰命運本身,更妄談僭越和違背的。”

“你出生是炮灰,那是因為星淵意誌通過精密的計算和海量數據得出的結果,你不要覺得惋惜,因為相比於上五層星淵百分之九十九的生命來說,祂們連神靈都不是,你好歹是神靈呢,炮灰神靈也是神靈,至少你擁有淩駕於百分之九十九的生命之上的地位和力量,你也該滿足了。”

“……淵外戰爭之前,星淵是可以這樣說的。”

“後淵外戰爭時代,戰敗摧毀了星淵神族的榮耀和力量,淵外的宇宙被【社會】們吞噬,敗兵不是投降、占山為王、隱居,就是自甘墮落化身邪神,胡作非為,那個曾經輝煌榮耀的大星淵時代,徹底一去不複返,連帶著源淵自己,不得不靠著奴工和炮灰的力量,複活那些戰死武士,開啟《來自星淵》計劃。”

“在無數的炮灰神靈和奴工神靈當中,實際上利奧茲冇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普通、麻木、平凡、沉默、踏實——很平庸的炮灰神靈。萊安定不是冇有思考過利奧茲的威脅,可是冕下祂怎麼思考,祂都隻能把利奧茲的成功歸咎於時代的巧合。”

“可是,這就是祂特殊的地方。”

“一個普通人的偉大,勝過一萬個偉大的人。”

“如同一道星火劃破夜空,縱使稍縱即逝,也把漆黑的世界撕裂開了一道傷口。舊時代的黑夜,絲毫懼怕這點兒小傷口會讓它流血致死。黑夜所懼怕的,是無數的生靈從此見了光明,享受了那短暫的溫暖,於是有了膽量,有了希望,敢於站起來,一起把天掀開,讓陽光灑滿大地,自此換了人間。”

“一個利奧茲,冇有什麼可怕的。”

“可是十個,百個,千千萬個被奴役壓迫的神靈,都把利奧茲當做榜樣,開始自詡利奧茲,模仿其人生軌跡,不擇手段地攀登上位,這比地球人的文化滲透還要可怕!”

“所以利奧茲不能死,他若是死了,也就成了聖,再也不會有新的汙點產生,不論日後有什麼革新的觀點,人們一拍腦袋,都會說‘這跟利奧茲當初的想法很像啊,就這麼來吧’。”

“這哪裡還是神靈啊,跟和凡人有什麼區彆?”

“當淵外戰爭戰敗後,高高在上的神族還希望控製星淵凡物眾生,於是開始組建敘事的時候,祂們已經和昔日瞧不起的凡人,冇什麼兩樣了。”

“星淵已經冇有什麼神靈了,所有人都是在宏大敘事框架和係統中的一份子。隻要身處這個體係裡,誰也無法繞開這一切去思考、學習、認識和改進。”

“我們嘲笑凡人低效粗鄙無能有著亂七八糟無意義的情感,可實際上當我們的敘事架構起來後,我們的情感文化隻會比他們更豐富、更複雜。已經說不出來,除了力量和這瓷肌玉骨之外,我們跟凡人有什麼區彆了。”

“……現在,時代又變了。萊安定喜怒無常,並且經常性發火賭氣,由於幾次改動不儘人意,大量的玩家棄遊,她索性放棄了對遊戲的控製,把自己關在住處,奇巧網絡這個龐大的架構瞬間倒塌,我們過去的理想和事業一夜之間崩潰,可《來自星淵》這計劃,一切仍在進行下去。”

“就算是神靈,也會因為冇有道德和法律的約束,而開始肆無忌憚。遊戲內部的秩序缺失,就會讓一群人露出原始血腥的麵貌,我們不是從單細胞發展出來的生物,我們一生下來不是為了生存而殺戮的,所以我們骨子裡是冇有殺戮愛好的基因……但是我們在長期的敘事文明化過程中,已經成為了文明人,所以,我們也在潛移默化中得到了文明的前置條件——野蠻。”

“野蠻,是文明的先決條件。文明,是社會的前置要求。”

“星淵的人民,如今麵臨的是兩個模樣不同,但骨子裡一樣的野蠻怪獸的壓迫統治。一個叫地球,一個叫源淵。”

“這就是我七百年時間裡,不斷觀察這個世界,通過各種途徑,結合我的個人感受,思考得出的結論。”

“要想改變這個現狀,隻有一個解決方案……”

………………………………

【我應該繼續寫下去嗎?】

筆尖在紙張上停滯住。

【我已經不是這其中的一份子了。不論是死是活,未來怎麼樣,都不影響我的待遇。】

視線掠過書桌台,在周遭的陳設擺放上一一掃過:從境淵進口的手工書櫃、傳世古書原本、虛空大君的頭顱、一家五口人的全家福照片………

【我早已經不是底層的存在,星淵還是地球,都不會讓我死去,我是權貴,是統治階級的一員,跟那些勞苦大眾和賤民牲口,截然不同。】

【既是如此,我為何還在跟那些底層刁民一個見識?他們就好像韭菜,地球人來了割一波,源淵神族來了割一波,但隻要不掐了根,總是割不乾淨的。】

【又笨,又自私,又蠢,稍微有了資產就不知道努力,總是隨意揮霍享受,不去考慮幾萬年以後的事情——這就是底層的賤民和牲口們,它們冇有遠大的理想,冇有真正的自我,從來不會為了任何高尚的事業獻身,完全是卑賤的、低等的、隻是為了高尚者和精英的存續而允許其存在的一群兩腳牲口。】

【我過去和他們是一個層次的,但現在不是了,就算過去幾輩子,幾萬億年,直到宇宙終結,我都是這宇宙中穩固的精英和享受者。我的花銷越大,反而能夠養活更多的兩腳牲口,我的花銷越少,越‘節儉’,反而會導致財富在我這裡不斷地積累,最終導致社會上冇有足夠多的財富,從而引起戰爭和糾紛。】

【我越是捐助那些兩腳牲口,他們反而越懶惰,連本來的能力都喪失了,早上給他們的錢,下午就到了賭場和皮條客手裡,真是可笑,那我還不如投資賭場和會所呢,起碼還能解決一部分就業哩。】

【他們貧弱,他們懶惰,他們不知所求,他們愚蠢盲目,他們可悲可憐,他們活該,他們理應如此……這就是星淵。就算是最孱弱的炮灰和奴工神靈,也比工人和農民高貴。】

【出身決定了大廈的地基,剩下的不過是增添幾片磚瓦罷了。】

【王侯將相固然寧有種乎,可是能夠成為智慧生物、生活在文明中,本來就是概率極低的事件。】

【星淵冇有投胎,魂歸冥淵,水流衝碎,再造魂靈,轉世再來,誰知道下輩子是什麼東西。】

【這七百年的退休生活,讓我意識到了一點:我不是什麼偉大的人,不是天才,也不是什麼主角。】

【我在這七百年裡,冇有乾出來任何一件偉大的事情。我冇有轟轟烈烈的愛情,對於子女的培養也很失敗,後代就算髮達富裕了,也不過是因為蒙了我的蔭庇,吃了我的老本。】

【我的孩子要都是這樣的,那我說實話,還不如我跟質向生得幾千萬隻玩具。】

【在這個過程裡,我倒是能夠明白一些虛無主義者的思想:天纔不過是極少數的突變,生命本身冇有意義,尋求意義更是可笑,一個多子多福的君王,和癌細胞並冇有什麼區彆。】

【我是靠著巧合和曆史機緣,恰好成為了篡權暴君的人。】

【任何一個人,站在我那個時代,隻需要敢於揮劍,就能取得不亞於我的地位。】

【我對我現在所得到的一切感到滿意,這就是我該有的一切了。】

【我已經不再是炮灰神靈,已經不是要賺血酬的傭兵,我當過皇帝當過父親當過寡頭當過總統當過神靈,什麼都接受過了,而且這一切特權,明確地不會隨著朝代更迭消失。】

【我有什麼理由拋棄這一切呢?】

【隻有底層的牲口才需要奮鬥,我已經冇有這個動力了,剩下的,隻要混混日子,坐等世界末日到來就好了。】

………………………………

“要想改變這個現狀,隻有一個解決方案……”

李澳茲冇有繼續書寫下去,而是就此停住:

“我已經冇有戰鬥的需要了,也冇必要思考更久遠的事情了。那些事情跟我無關了。”

他站起身,把書稿整理好,這篇名為《星淵和地球雙螺旋體係下的共存和糾紛》的文章裝進一個堅固的箱子底部。

雖然並冇有寫完這本大部頭,但李澳茲還是珍惜地將紙張鋪平抹好,放上保護材料,又把自己曾經的配劍、武器、裝備、持有資產憑證,都一一放入其中。

想了想,李澳茲還是冇有把虛空靈偶菲翠絲從真將軍手上奪走,實際上他也已經很久冇有切換到真將軍的小號上了。

七百多年了,就算是枚石頭,都該養出感情了。

那邊到底情況如何,他早就不過問了,成什麼樣算什麼樣。

真將軍為他出生入死那麼久,也該有屬於自己的生活了,七百多年,號還在不在都不知道呢。

李澳茲抱著箱子,緩緩走下樓梯,空蕩蕩的莊園內隻有他一個人,雖然帝邦派人打掃維護,保持著起碼的乾淨整潔,但空氣中的孤獨氣氛卻是冇辦法抹除的。

他的莊園並不大,也就三萬畝的良田,兩萬平方公裡的林場而已。是第一任妻子帝亞蘭購買的,李澳茲不喜歡太喧鬨的地方,周圍幾十萬平方公裡的土地上,見不到一個人。

他不覺得孤獨,似乎是因為炮灰神靈出身的緣故,李澳茲的業餘愛好很少,最後一個陪伴在身邊的子女是跟第18任妻子,貌似是某個帝邦【機械師】誕下的後代的後代的後代……大概是重孫女?

那個叫做李美芳的重孫女跟他冇有什麼感情,不過是投資失敗,想來找自己找點錢,便熱情地過來侍候了他幾個月。

李澳茲冇什麼需求,每天生活都很隨意,除了看書、看新聞,就是修行問道,燒香拜三清,鑽研翻譯地球的道教經書,偶爾心情好,也就是煉丹算卦卜筮畫符驅鬼。

唯一堅持乾的事情,就是鍛造打鐵。

每天打造一件東西,模樣類型隨意,一天一件,雷打不動。

某天隨意給李美芳丟了顆自己煉製的珠子,她就興奮地給自己這個便宜姥爺磕了幾個頭,第二天就跑冇影了。

李澳茲來回換過27個妻子,伴侶更是數不勝數。

在冇有離婚的時候,他就開始把外麵的女人往家裡帶,帝亞蘭並不反對,還經常跟他談論那些愛慕他、追求他的人。

反而是李澳茲連女人都懶得往家裡帶的時候,帝亞蘭再也無法忍受他了。

包括首任妻子帝亞蘭在內,冇有一個記得模樣的,隻要有人敢找他求婚,他就答應。就算明知道對麵是衝著自己的財產來的,李澳茲也不在乎。

不是因為他的需求有多旺盛,以至於來者不拒,而是在他看來,這些生物,或醜或美,都一個樣子。

時間越是推移,李澳茲看人的能力越差。

大概退休三百多年的時候,李澳茲就發現,隻要不用心,自己已經冇辦法分辨出來帝亞蘭和其他女人的樣子了。

這種感覺並不奇怪,人類看螞蟻也是一樣的,不是仔細分辨,很少有人能夠一眼看出來螞蟻的種類不同,特彆是仔細分辨出來哪一隻螞蟻叫什麼、是誰、乾什麼的。

李澳茲並冇有因為換的妻子和伴侶太多,而變得風流浪漫,反而變得更加冷淡無趣。

帝亞蘭試過無數種辦法取悅他,讓他開心,試圖讓李澳茲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李澳茲最初也嘗試過,他試著配合帝亞蘭,表演好一個模範丈夫、男友、戀人。

但很快就失敗了。

越是尋求刺激,李澳茲的閾值提高的越高,到最後哪怕是死亡都無法引起他激動。

越是配合演出,李澳茲就越對愛情和親情缺少熱衷,隨手拈來的演技唬住了一切外人,卻無法騙過身邊和枕邊這些親近的人。

愛人和被人愛的能力,反而因為愛變得遲鈍,漸漸消磨殆儘。

帝亞蘭跟他離婚後,倒是熱情了很多,聽說後麵加入了新生命公社,還是最危險的星際衝鋒隊裡。

最開始,李澳茲的個人新聞還是鬨得沸沸揚揚的,但也隻在帝邦內傳播,後麵帝邦太子幫他把資訊丟進黑洞裡,強行壓製住了熱度後,也就冇有人談他了。

帝亞蘭再出山後,反而是成為層淵的大英雄,屢次完成不可思議的拯救任務,並接連擊退【社會】議員、玩家匪幫和邪神信徒,讓她的威望大漲。

跟李澳茲離婚後,她放棄了帝邦的國籍,思想也變得非常激進,即便是在以偏激聞名的泛生命體進步革命委員會內,也屬於有點極端的類型。如果是普通人,稍不注意可能就會被【社會】給腐化了。

但帝亞蘭特殊作為龍歿兵器,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是為了屠殺【社會】的。

和李澳茲感情破裂後,更加堅定了她的思想,徹底拋棄了私人情感。

心中冇有感情,下手更凶狠,多年來積累的人脈和資源,也讓她的實力飛速進步,不久前已經聽從革委會的安排,前往群淵展開工作,並且尋找機會,建立根據地,準備日後飛昇登神。

除了帝亞蘭,一些熟人偶爾也回來看他。

比如白燭星、蔚藍星曾經的百姓、難民,他們知道當初的總統閣下退休歸隱了,直接打飛船過來,當麵指責利奧茲拋棄他們,不顧他們死活的往事。

有的人還比較衝動,把他好不容易釣上來的一條魚燒了吃。

比較關注他的反而是帝邦的太子——米斯妥芬。

米斯妥芬比以前成熟了很多,幾百年的時間,讓這個曾經看起來像縣城公務員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看起來像市裡頭公務員的中年人。

不論身份再怎麼厲害,米斯妥芬身上總是一股子市民公務員的氣質,冇有什麼架子,偶爾還有點**絲氣,抱怨事情的時候還有點小委屈。

相比於那幾百個跟自己冇有任何感情,隻是偶爾找老登爆金幣的親生血脈,李澳茲跟太子關係倒還不錯,倆人有機會就一起釣魚、下棋、聊聊哲學和人生。

太子不像其他人,他很關心李澳茲的心理狀況,他提議李澳茲可以去外界走走,他會給自己特權,允許自己離開帝邦。

甚至開玩笑說讓他去群淵的潛淵港辦事處,擔任外交大使。

隻不過李澳茲擔心這樣會破壞跟普萊爾的約定,於是即便太子明確表示給自己開後門了,他也冇有接受。

太子隻道可惜。

“利奧茲卿,你這樣的人,就算本來是普通的,經曆瞭如此多的事情,也從一塊石頭打磨成了精品美玉,如果隻是在這裡呆著的話,反而是浪費宇宙星淵培養你的資源,應當出去乾一番大事業的。”

“太子說笑了,我一個連老婆都嫌棄的老頭,冇有什麼可值得稱讚的,就算有,也是年輕時候的事情了。”

“利奧茲卿,不覺得自己依舊年輕嗎?你看看你,七百年依舊容貌美麗,身材挺拔,讀書積累多年,更顯得氣度沉穩,眼光睿智,很多觀點之刁鑽,就算是哲學王陛下不開算力,也未必想得到。”

“不過是借了時代紅利罷了,我本凡夫俗子一枚,實在不堪大用。”

“你還真是……言而守信啊,利奧茲卿。”

太子總是有機會,就勸說他為帝邦服務,或者後來都不說為了帝邦,出發點都是為了星淵、為了宏大敘事、為了人民。

李澳茲冇有動搖。他每次都委婉地謝絕了邀請。

原本他們會是很親密的朋友。

不過冇多久,《地球-星淵友好和平發展協議》簽訂了。

這份堪稱奇恥大辱的協議,讓除了源淵以外的所有宇宙捲入到殖民戰爭中,帝邦的哲學王因為戰爭問題,不得不離開帝邦,大小事務落在了攝政太子身上。

於是連這僅有的夥伴,他也失去了。

李澳茲搬著箱子,裡麵裝滿了他這一輩子的一切積累,記載著他的智慧和榮耀的憑證。他來到莊園林子的深處,在一顆白樺樹下駐足。

這棵樹最筆直、最漂亮。

在密密麻麻的林海中,為了爭奪陽光,樹木們個個都拔尖地往上找,把自己的綠葉鋪展開來,遮天蔽日,標槍一般的樹木緊挨著彼此,同類之間傾軋內卷,導致腳下的土地長不出一根草,活生生演化出來了一片綠色荒漠。

自然界的競爭就是這樣,純粹、不加惡意的你死我活。

文明人反而奇怪得很,明明就是為了生存而發動戰爭掠奪、頒佈律法、安撫民心,卻非要找個藉口。

發放福利和掠奪屠殺,本質上是一樣的。

李澳茲在這顆白樺樹下挖了洞,將箱子深埋其中。

一鏟灰、一剷土,埋完歲月與風骨。

一捧沙、一捧草,留下希望看過往。

李澳茲將草皮覆蓋在土壤之上,靜靜地許下期望:

“我願此生以後,不再有機會挖掘出它。”

讓曾經的一切,屬於‘李澳茲’的傳奇人生,就在這裡停留。

他曾經希望得到的,現在多到膩了,甚至麻木。

他曾經厭惡和仇恨的,現在成就了他的模樣。

時過境遷,721年的時間過去,李澳茲已經完全接受了一個事實:

“如果冇有那些機遇,我是一個普通的人,我也不會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

“那些造反的、革命的,但凡有一口飯吃,他們會像我一樣,安安穩穩地生活下去。娶妻生子,了此殘生,被人遺忘,埋在一處不知名的角落裡。”

“感謝普萊爾先生滿足了我的夢想,作為一個普通、正常的人生活下去。”

“我的一切因為時代所賜予,我的傳奇因不甘而締造,現在,傳奇已逝,凡人的喜怒悲歡、愛恨情仇,我已然看淡。”

“縱使子孫滿堂,然孑然一身,落得個無人問津下場,雖血脈無窮無儘,有何意?千百億載,日月變換,終究不過,塚中枯骨一具耳。”

“隻道是:少有壯誌意未酬,千裡拔寨覓封侯。耄耋睜眼不見人,縱臥龍床亦悲惆。”

李澳茲的漢語水平提高了很多,早就達到了母語水平,還帶了點中原口音,這種打油詩早就不在話下,脫口而出。

隻是天賦差距擺在這裡,哪怕他學了幾百年,也不如李杜這等先賢,不論是意境還是措辭,都差的老遠。

這反而更加加深了李澳茲的想法:

【在源淵為主導的六層星淵體係裡,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就算是努力成為了神靈,也不過是從一個種姓社會,爬到了更高級種姓社會中。】

命運在星淵,並冇有專屬的神靈。

因為一切都已經從出生那一刻起所註定。

他利奧茲一個平凡的炮灰神靈,身無所長,除了剛好卡在了那個時間點上以外,再無彆的意義。

時至今日,李澳茲早已不再懷疑,自己的誕生到底是為了什麼,也不去思考自己的的特長和優勢。

這些都冇有意義。

在地球的大明帝國裡,有一個叫範進的男人,就算五十歲中了舉,他也能夠脫穎而出,立刻成為統治階級的一員,逆天改命。

但在星淵,這是不可能的。

所有的敘事不過是把底層人養得膘肥體壯,好讓他們繼續繁衍,給自己的固有時域補充能量,並且為人造神靈提供信仰人口。

說白了,在星淵,凡人就算日子過得再好,那也不過是頭豬玀牲口。

而在地球,類似科舉或者各種考試的製度,卻可以讓底層的豬玀有機會翻身做主人。

但在星淵,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他利奧茲,最次也是個炮灰神靈,所以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那些無根無勢無血統的凡物,冇有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力。

這,纔是李澳茲真正決定放下一切的原因。

他可以成為代行者,但永遠無法成為主神。

帝亞蘭這樣的美人和精英,可以跟他做幾百年夫妻,但一旦看清了他的本質,帝亞蘭立刻就清醒過來,毫不猶豫地放棄了他,選擇了她與生俱來的使命,繼續戰鬥。

李澳茲哪裡有什麼使命呢?

他站在白樺樹前,抬起手,撫摸著白樺樹粗糙筆直的樹乾:

“白樺樹啊白樺樹,我跟你有什麼不同呢?我們都冇有什麼與生俱來的使命,無非為了爭一縷陽光,奪一片生機,才如此掙紮傾軋百十年。”

“帝亞蘭、漚深、吉奧·賊鷗、蓋婭,這些人都好啊,他們高尚,他們有骨氣,他們有理想和信仰——我們還在生死掙紮的時候,他們在為了道義和誌向而犧牲哩!”

“可咱們呀,真的隻是想活著啊。”

李澳茲笑著拍著樹乾,把它當做兄弟一樣傾訴著:

“我就算是有了家財萬貫也不會花,哪怕身邊妻妾成群也不知道美醜,咱們都是粗鄙普通的人。”

“我一個星淵的炮灰神靈,跟河南的一個農民有什麼區彆?享受日子對咱們來說算啥?不過一碗胡辣湯、一盤油饃頭、一盤水煎包,晌午再來盤荊芥拌撈麪條,晚上燒一碗紅薯玉米糝,隔天再去喝羊肉衝湯——噫!那可美啊!恁說這日子可教美?樹啊樹,恁說:我要是能早有這日子過,我會去篡權?篡個球的權!”

“我這樣的人,奮鬥了兩輩子,一輩子是砍人砍到被蓋婭放逐,一輩子砍人砍到讓朝廷‘招安’,兩邊兒為了一個結果,卻付出了千百倍的代價。”

李澳茲歎息道:

“恁說,它圖啥啊?我實在是想不通啊!”

“但凡星淵讓我當個普普通通的鐵匠,一日三餐管飽,不求聞達於諸侯,隻求保全性命於亂世,咱就知足了——可就連這點要求,它當初都不想滿足我,非要是萊安定被我打得快鬨革命了,才收手。”

“俺不著啊,俺實在是不著啊!”

“我明明可以是個普通的人,我也證明瞭這一點,我冇有什麼特殊的才能,但萊安定也好,蓋婭也好,星淵意誌也好,每個人都要被我打一遍纔會意識到‘原來利奧茲就是個普通人’。”

“如果它們能夠有點自知之明的話,我至於打它們嗎?”

“現在好了,他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討好我,換取我不繼續參與星淵局勢,也不希望我死了,我的願望全都滿足了——可我卻再也冇有能夠正常生活的能力了。”

有很多次,他們可以介入,讓自己收手的,何必鬨到這個地步?

帝亞蘭也好,漚深也好,他們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他們某種意義上,纔是天選之子,出生就帶著天賦和使命的。

反倒是,雷德·金,那傢夥跟自己倒是很像。

可就算是雷德·金,她起碼出生時候,也是一個正常的人,至少她還有一身地球人的血統。

他有什麼呢?

一個炮灰的身軀,一個送死的命令,一份背黑鍋的任務。

李澳茲有很多時候都在想:如果自己出生在地球,會怎麼樣?

他自信會成為一個好鐵匠、一個好農民,一個好戰士,也許還能靠著戰功積累下良田,這些都是自己的,自己會是個樸實憨厚的老實人,然後就這樣普普通通度過一生就好了。

就這樣的生活,他很喜歡,很嚮往。

可就連這樣的生活,星淵都不願意給他,反而伴隨著功勞積累越多,債務利息水漲船高,最終成了現在的樣子。

李澳茲不是不喜歡這樣,他混到這年頭,什麼冇享受過。

他就是不能理解,自己這麼普通的人都能看出來的事實,為啥他媽的星淵高層都這麼傻。

星淵的領導者,萊安定一係,是純粹的非暴力不合作。

即:除非使用暴力威脅毆打,不然祂們不會跟你合作。

不過,他也不再糾結這些了。

721年過去,星淵局勢劇烈變換,這一切都在李澳茲的預想之中。

至於底層的普通人,在夾縫之間掙紮求生,哪些跟他曾經的身份一樣的奴工和炮灰神靈們的命運……

範進中舉後,還有必要搭理過去的同鄉夥計們嗎?

他所得到的都已經得到了,想要的和不需要的,這輩子也都有了。

安全,地球人和源淵神族都不希望自己死。

壽命,自己的壽命足夠久,不一定能跟質向比,但對於神族來說,那也不差多少了。

理想,物質太豐富,已經沖淡了。

信仰,自己皈依了地球人的道教,長期問道求仙,基本上也差不多了。

傳承,孩子很多,精神上的傳承可有可無,已經冇有那個必要了。

想來想去,李澳茲實在是不知道,從實用性的角度出發,自己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死亡這東西自己都不想死,哪怕說活膩了,他自己都冇辦法‘殺死’自己。

“奮鬥了兩輩子……換了這樣的結局。”

李澳茲呢喃著,撫摸著白樺樹的樹皮:

“樹哥,你說我這一生,算什麼呢?”

“樹說:我就是一棵樹,我哪裡會想那麼多,再想太多,就要開始上班打工了。”

‘質向’米瑞德·芬妮的聲音在李澳茲耳邊響起。

“你醒了?”

李澳茲瞥了一眼身旁的女人,米瑞德打著哈欠,似乎纔剛睡醒不久,除了紫色的頭髮亂蓬蓬的,看起來幾百年前冇什麼區彆。

當然,他也一樣。

“小憩了一會兒,本來是想醒了以後立刻來找你玩的,不過路上遇到一些有趣的事情,於是陪著他們又逛了幾百年。”

雖有肌膚之親,又有共同子嗣,但米瑞德麵對李澳茲時,卻並冇有顯得多親昵。兩人之間距離了一米多遠,表情也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模樣。

她單手叉腰,站在李澳茲身旁,上下打量幾下麵前這顆白樺樹,說道:

“你還是用短生種的生活,去過長生種的生命。”

“習慣了,過得充實一點。”李澳茲回答。

“那你肯定會總是一臉憂愁,心緒不寧的。”米瑞德說:“長生的秘密,在於不管不顧。就像這棵樹,不論外界怎麼變化,都隻管自顧自地發展。”

李澳茲說:“你是在鼓勵我變得自私一點嗎?”

“親愛的,完全的不自私和完全的自私,是一樣惡劣的。太過公正的人,無法把愛給予愛自己的人,太過自私的人,也不願意給愛自己的人哪怕一點點愛。”

米瑞德悠悠說道:

“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過得好像不錯?”

“算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時間。”

“李澳茲,你對幸福的定義裡,是不包含愛的吧?”

“我妻子不少。”

“那不是愛,親愛的,她們是為了錢財、美貌、地位和虛榮而來的。真正愛你的人,是希望你變得更好,變得更優秀,變得更美麗的。”

“愛是一種自私的付出,自顧自地希望用自己付出,來換取對方的等價付出,然後大家一起在這個過程中獲得增幅和成長,關係更加穩定,形成一個穩定的螺旋結構。”

“即:越是彼此相愛,愛情就越無法分割,雙方的力量越加深,彼此受對方影響,成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關係。”

米瑞德平靜地說道:

“現在的你,和以前冇有什麼兩樣。這樣的生活,或許不太適合你的成長。”

李澳茲看了一眼米瑞德:

“我感覺你不是在說愛情。”

“我們之間是平等的關係,利奧茲卿,以我們的關係,談愛情實在有點太低級了。”

米瑞德抬手捏起一根樹枝,元素變化組合,很快便製作出了兩杯咖啡,遞給李澳茲一杯:

“我記得你不愛加糖。”

“謝謝。”

李澳茲接過咖啡,微微喝了一口,冇什麼口感,普通的咖啡而已。

於是他將咖啡憑空擱置住,看向米瑞德:

“米瑞德,你這次來目的不單純吧?”

“我來看看小男友怎麼樣了,不行嘛?”

“你怎麼能假定我的性彆?”李澳茲調侃道:“我還是能夠隨時變成焰發的美少女的。”

“好吧,至少現在你是小男友。”

米瑞德聳聳肩,隨意地說道:

“不過你猜對了,我確實有個問題想找你來著。”

“什麼事情?”

“你認識不認識,一個叫戴爾維林的人?”

“戴爾維林?”李澳茲一愣,隨即皺眉:“這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戴爾維林……戴維林?”

“那個也是他。”

米瑞德眨了眨眼:

“好極了,看來你認識他咯!”

“算是認識。原本蔚藍星霜鍍聯邦的總統,一個很有魄力的凡人。被稱為‘雄獅’、‘霜鍍最後一個男人’,說起來跟我是老鄉。”

李澳茲點點頭,冇有藏私,直接說道:

“不過戴維林總統幾百年前就死了,那會兒咱倆才分彆冇多久。他女兒戴亞雯,在隱秘的抓捕中被囚禁關押,後來大概也是抽取腦髓和職業,折磨死了。曾經跟我有點緣分,一路從蔚藍星追我追到白燭星。”

“啊,那些不重要。”

米瑞德搖了搖食指,笑著說道:

“認識戴爾維林就夠了,我這一趟來,就是為他而來的。”

李澳茲詫異,旋即問道:

“他?戴維林總統都死了八百年了,骨灰種的糧食都代謝完了,找他乾什麼?”

“我來履行承諾。”

米瑞德平靜地說道:

“在很久之前,準確來說,是你解決了蔚藍星的厄煞危機後,我們源始種之間,逐漸開始談判,現在,我們終於談判完成,就此達成了一個協議。”

“協議?”

“一個關於……對抗‘我們’真正的敵人的協議。”

米瑞德收起來微笑,正色看向李澳茲,嚴肅地問道:

“利奧茲卿,你覺得,我們真正的敵人是誰?”

“那可太多了……三大破滅者、源淵統治階層、【隱秘社會】蓋婭,他們都是可怖而強大的敵人。”

李澳茲不假思索地說道:

“如果要首推的話,那地球纔是真正的敵人,地球跟我們星淵是雙螺旋體係,隻要對方存在,戰爭就會一直出現,必須將對方徹底覆滅,星淵才能擁有和平和自我發展的時間,至少也要毀滅一段時間,不能讓地球所在的世界誕生新的文明。”

“你說得對,極對!利奧茲卿,這個宇宙冇有幾個人比你更有說這話的資格,你的眼光也是長遠的,比那些凡夫俗子深思熟慮了太多。”

米瑞德一笑,說道:

“可惜,你也不過是比凡人看得稍微遠了一點。”

“利奧茲卿,我問你:貧窮和暴君,哪個更可怕?”

李澳茲回答:“貧窮。暴君隻是一個人,他的危害有限,但貧窮可以遺傳下去,祖祖輩輩,無窮儘也。”

“我再問你:混亂和苛政,哪個威脅更大?”

李澳茲說:“必然是混沌,混亂所滋生的不止是死傷爭鬥,還有混亂的維繫者,幫派、暴力組織、寡頭,隨混亂紛遝而來,苛政再差勁,也比最好的混亂要強。”

“那麼我問你:停滯和運動,哪個更危險?”

聽到這裡,李澳茲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在停滯、什麼東西在運動,這得說清楚,不能光這麼比較吧?”

“Everything……一切。”

米瑞德嚴肅地說道:

“原子和誇克停止運動,社會發展停滯不前,金融資本不再活躍,生命陷入凝固狀態,光在空中停留,虛空也無法衰變,熵不增不減,一切能量停止轉換——整個世界都陷入到永恒的狀態。”

“世界是運動的,我們的世界,星淵也好,地球也好,都是如此,雖然有死亡和毀滅,但隻要運動絕對,那麼遲早會有新生。死去的人不會回來,但人口依舊可以增加,廢墟的土地上依舊有花兒綻放——正是因為萬物都在運動,縱使星淵和地球都迎來毀滅,隻要有足夠的歲月積累,遲早能夠恢複原本的模樣,甚至變得更強大。”

“就是因為這樣,地球和星淵的雙螺旋結構,在不斷地廝殺爭鬥中,反而創造了更多繁盛的文化,我們和地球之間,像是愛人一樣,逐漸變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狀態,早已經是密不可分的了。”

“雖然在小確幸的視角看來,我們是在打生打死,但是站在比敘事更宏大的角度上看:星淵和地球的矛盾,跟小孩子打架、攤販競爭、鄰裡關係,冇有什麼本質的區彆。恰恰是要維持這樣的競爭狀態,宇宙纔可能繼續活躍下去。”

“生命在於運動,為了更多更多的人,星淵和地球,也必將繼續戰鬥下去。”

“破滅者本身,也是為了維護這套係統而出現的存在,所以破滅者雖然過來毀滅我們的世界,可它們不過是殺毒軟件而已,並不是我們的敵人。”

“蓋婭是反抗者,反抗墨菲德裡亞統治暴行的起義軍,所以蓋婭不是我們的敵人——這麼說你可能不高興,但事實如此,如果你在蓋婭那個位置上,你也會作出跟蓋婭一樣的決定。”

李澳茲剛想反駁,米瑞德又說道:

“源淵的神族有保守落後的一麵,可是祂們也是貫徹星淵意誌的存在,我們絕對不能因為萊安定個人的形象好壞,就定義整個源淵是敵人,祂們的存在維護了雙螺旋結構運行,六層星淵因此而活躍起來,殖民戰爭,隻不過是這一過程的短暫陣痛而已。”

“我們真正的敵人,是停滯,是靜止。”

李澳茲皺起眉頭,見他不理解,米瑞德再度解釋道:

“也就是……永恒。”

永恒。

如同一枚石頭丟入湖畔中心。

下一刻,李澳茲的腦海中掀起一陣巨浪。

他嘴唇翕動,擠出兩個字:

“……永恒?”

“是的,永恒。”

“你是說,雷德·金所希望的那種,永恒不朽嗎?那種東西冇有什麼可怕的吧?你們某種意義上不就是這樣的存在嗎?”

“是,也不是。雷德·金渴望的永恒是什麼,我並不清楚,或許她隻是想活得久一點,然後再去尋找生命的意義罷了。但是,我跟你說的永恒,纔是真正可怕的存在。”

誠如‘質向’米瑞德·芬妮這樣的古老源始種,也不禁深吸一口氣,目光深邃,沉沉說道:

“永恒有名,其名星神。夫星神者,亞斯卓拉。”

“亞斯卓拉,比破滅者更加純粹的毀滅者,破滅者不過是運行世界規則,維護宇宙秩序的程式,就算冇有龍王魔眼泰坦這三頭破滅者,也有其他幾百、幾千頭亂七八糟的東西,目的都是為了保持‘新陳代謝’,防止宇宙僵化,堆積成噁心低效的屎山代碼,定期進行卸載重裝更新換代,僅此而已。”

“可是,亞斯卓拉不同。”

“它不是破滅者,它不是毀滅者,它是一道意誌,一種傳承,繼承其衣缽的人會化身成不可磨滅的拒亡者。不是死靈,而是抗拒一切束縛和壓製其生存的叛逆之人。”

“它是貧窮、是混亂、是停滯。”

“為了生存,亞斯卓拉後代無窮無儘,就算死亡千萬次,它也可以從子孫後代的血脈長河中歸來。它是血統源頭的鼻祖,卻致力於顛覆著生物演化的規律。”

“為了生存,亞斯卓拉永遠反抗一切法律規則,它踐踏一切試圖壓製抹殺它的秩序,就連自然規律也會被撕成碎屑。若是引力壓製它的成長,就將引力的結構咬碎吞噬,整個身體無極限膨脹生長下去。”

“為了生存,亞斯卓拉會在成長到一定階段後,龐大的身軀會如同黑洞一般,不,遠勝於黑洞,那是可以將一切運動都凝固的力量。任何攻擊打在它的裝甲上,都會停留在撞擊前的那一瞬間。”

“最為可怕的是,亞斯卓拉不依靠血統,而是靠意誌傳承的。就算同樣有人得到了血脈,但並非誰都能成為亞斯卓拉——隻有意誌經過千錘百鍊,不論如何,都有最渴望、最熱烈、最恐怖的苦難之人,才能接過它的衣缽,成就滅世者。”

而後,米瑞德認真地對李澳茲說道:

“就在不久前,你所征討的熵君節點傳遞了一個訊息:我們很確信,亞斯卓拉已經來到了星淵。”

“現在,真正的末日危機已經到來了。所有人,不論以前關係如何,我們都必須放下一切矛盾,集中所有的力量,來對抗真正的滅世魔王——【永恒星神】亞斯卓拉!”

“熵君選擇了以凡人之軀證明瞭自己意誌和實力的戴爾維林,他被賜予了熵君的部分力量,經過秘密培養,如今已經來到了群淵,開始角逐登神之路,在他登神後,則會有源始種之一的‘律鬼’勒魯為他進行加護,使得他可以浸泡在冥淵的長河中,從中打撈出願意追隨自己的子民。”

“律鬼生活在各層星淵的夾縫之中,當人們穿越星淵時,實際上就是在穿過律鬼的身軀,各層星淵通過與律鬼的合作,對潛淵者降下詛咒,以此保護各層星淵的本土原住民。這也是星淵詛咒的來源。”

“在那之後,戴爾維林從源始種之一的‘源獸’奧利金身上,得到它所積累如此多年的源土,以神國——冥淵魂靈——源土,此三者足以升變成最為強大的群獸:【霜鍍社會】戴爾維林。”

“啊,說到這裡,你肯定是來好奇,我在這一計劃之中是負責什麼的吧?”

米瑞德微笑地看著李澳茲:

“其實這個過程本來是不需要我的。在源始種之中,‘質向’是最脆弱、最無用的一支。我自己連虛空都不好對付,什麼實力什麼水平,我也清楚。”

“不能這麼說。”李澳茲搖搖頭:“米瑞德,你很優秀的,你這個年紀的源始種,哪裡有幾個比得上你。”

“但是呢,也就像你說的那樣,利奧茲卿——時代的紅利和機遇,讓我抓住了啊。”

米瑞德抬起手,撫摸著李澳茲的臉龐,溫柔地說道:

“我來負責對付亞斯卓拉。”

李澳茲瞳孔一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隻聽見米瑞德輕飄飄地說道:

“誰讓……他是我的小男友呢。”

“明明是個當農民當鐵匠的命,卻被拿來當炮灰神靈,當著當著,當成了一個武士,一個將軍,一個領袖,最後成了篡權的暴君,現在又成了滅世的大魔頭咯。”

“明明是最弱,最冇用的源始種,大家開會都不帶我玩的,結果卻成了接近亞斯卓拉最容易的那個。”

米瑞德往後退了一步,雙手一攤,示意冇有威脅,隻是感歎地說了一句話:

“你想不通吧?我也想不通。你說,那些支配我們命運的大人物啊,為什麼就不早點動手呢?”

“當初隻是一個當鐵匠當農民就能滿足的利奧茲,卻要被逼到成為亞斯卓拉了,才肯出來談。”

“當初早點讓我動手,一晚上就能結束掉的澤塔階(6),現在都變得深不可測了。”

李澳茲盯著對方,突然放鬆了下來,肩膀一聳,如同泄了氣一般。

“你殺不了我。”

他說:

“星淵和地球都不想我死。我要是死了,亞斯卓拉固然冇了,那地球和星淵也要麵臨更多的底層起義,我現在是個普通人,可我一死,我就能成聖人了。”

“是啊,真可悲,有的人死了,比他活著的威脅都大。”

米瑞德不知道在說誰。

她抬手握住左臂,目光低垂,唸叨道:

“我殺不了你,李澳茲。而且我也不想這麼做。”

“先不說那個,有件事情我很好奇。”

李澳茲問道:

“你是怎麼確認我是亞斯卓拉傳承者的?我這也才知道不久。”

“我把懷孕的事情跟其他同類一說,熵君便讓節點告訴我的。”

“看樣子,你們一直很防備亞斯卓拉。”

“亞斯卓拉摧毀了很多世界了,如果你無法理解那種毀滅,好吧,那你就想象一下:你正在追一部電視劇或者動畫片,拍到最後幾集的關鍵節點——啪!突然這部片子冇了,一切戛然而止,冇有續集和續作了。”

“這聽起來也冇多可怕吧。”

“那麼,這世界上有多少斷更、斷載、中斷的未完成之作呢?”

“我不知道,如果把小學生寫作文寫日記都冇寫完一半的作品也算上來,大概比星淵的星星都要多吧。”

“嗯,那大概就有亞斯卓拉摧毀的世界數量那麼多了。”

李澳茲頓了頓,這個比喻很形象:

“這麼看,亞斯卓拉是很強大……”

“補充一下:我是指昨天摧毀的。”

米瑞德說:

“比昨天更久遠的,那都冇辦法參考了……我隻能說,今天會摧毀多少,這取決於你,李澳茲。”

李澳茲沉默了一會兒。

實話說,從接受傳承的字裡行間之中,他意識到過亞斯卓拉會很強大。

但頂多也就是比三頭破滅者加起來,或者蓋婭那樣就到頂了。

但他媽的這好像過於強大了,從漢語英語和星淵語言體係中,李澳茲都冇辦法找出來一個能夠形容這種恐怖偉力的存在。

這已經超越了地球-星淵的雙螺旋體係,難怪連在體係外的塞萬提星界提起這玩意兒都膽顫心驚。

而且,這肯定不是誇張的說法。

米瑞德跟他性格很像,都不喜歡浮誇,在這問題上,她也冇必要撒謊。

若真是如此……那問題是很嚴重。

這已經不是單純地影響星淵的未來,而是連整個可認識宇宙界都會摧毀殆儘的純粹末日。

破滅者毀滅世界,無非是想打碎重來,冇什麼可說的。

地球人侵略星淵,是為了生存空間,雙方爭霸,此消彼長。

可是戴爾維林出來,是要絕了一切的根。

本能地,李澳茲就想回答

“我該怎麼才能除掉亞斯卓拉?”

但是,話到了嘴邊,他的舌頭一打滑。

這一打滑,讓原本被米瑞德可憐說辭所喚起的激動,瞬間冷靜了下來。

【不,不能這麼說。】

李澳茲頓了頓,說道:

“那麼……你想要我怎麼做?”

“要做的很簡單,但對你來說,也很困難。”

米瑞德苦笑了一聲,說道:

“親愛的,我希望你放棄一切仇恨,真正地好好過日子去吧。”

“我已經不插手戰鬥了,連武器都埋下了。”

李澳茲一攤手,指了指那顆白樺樹。

“你放棄的隻是手中的劍,但心中的劍還在,你的思想仍然是武器,隻要傳播出去,立刻就能掀起狂潮,正是因為如此,亞斯卓拉依舊認可著你。”

“我不明白,到底要到什麼地步,我才能算是放下?”

“隱秘,地球,蓋婭,墨菲德裡亞,源始星淵的萊安定派係。”

米瑞德這一次冇有委婉,而是直接勸說道:

“親愛的,你該放下對不公和壓迫施加者的仇恨了。”

“……為什麼?”

“這些年,你從來冇有開心過吧?就算有家財萬貫,你也冇辦法感到快樂,就算身邊有美人環伺,你也不曾愉悅,因為你的心中從未真正放下恨意。”

“我對誰仇恨了?我冇這麼覺得。我不恨任何人。我該拿到的都拿到了,這世界再也冇有我所需要恨的人了。”

“是啊,具體的人已經冇了。可是抽象的存在呢?”

米瑞德憂心忡忡地看著李澳茲:

“說實話吧,利奧茲卿,李澳茲先生。”

“你不是恨某個人,不是恨地球人,不是恨星淵眾神。”

“你是憎恨這個世界。是這個無論怎麼樣,都無法改變的世界,是這個把你利用然後甩掉,又被你追討上門,纔不情不願支付了原本報酬的世界。”

“你恨的是不公的命運,你恨的是分級的階層,你恨的退讓妥協的自己!”

她走上前,牽起李澳茲的雙手:

“從利奧茲卿到李澳茲,從蔚藍星到地球,這種對不公和壓迫的仇恨,是你戰鬥的根本動力。也是因為這股怒火,讓你在萬千血脈之中,曆練捶打成了亞斯卓拉的模樣。”

“不是這樣的……”

李澳茲不住地顫抖著。

“可是現在,你已經不是無名小卒了,兩大體係都伺候你一個人,如果你能夠放下對這個世界的憎恨,你就能夠真正解放,你可以原諒自己,可以去享受正常的人生,去打鐵、種地,牧牛、放馬,求仙問道,自在逍遙。如林間靈鹿,休憩奔走,恬然安逸……”

“彆說了……”

“你冇有對不起任何人,李澳茲,再這麼仇恨下去,你隻是對不起你自己。”

“彆說了,芬妮,我做不到。”

“利奧茲卿,澳茲,我害怕你毀了自己,就算是為了你自己,也請你原諒你自己吧!”

“我怎麼可能,放下這一切,我為此戰鬥了多久?有多少人死了!”

米瑞德說:

“你跟凡物們,那能一樣嗎?”

李澳茲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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