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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政府的關注
趙鎮長來康養鋪考察的那天,是一個陽光明媚的週三上午。
週一楊事先並不知道。他正在給一個從清溪鎮趕來的老人做谘詢,林曉雨在旁邊測血糖,趙嫂和劉翠花忙著分發藥劑,鋪子裡像往常一樣熱鬨而忙碌。門口照例排著長隊,幾個熟客坐在台階上曬太陽聊天,李根生在椅子上打瞌睡,劉翠花端著一杯茶遞給他。
“一楊,你這個鋪子,越來越像個菜市場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週一楊抬起頭,看到趙德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笑嗬嗬地看著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拿著筆記本,一個扛著攝像機——是縣電視台的。
“趙鎮長?”週一楊趕緊站起來,“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趙鎮長走進來,環顧四周,目光在牆上的健康數據表上停留了一會兒,又在排隊的老人身上掃了一圈,“上次你說要開康養鋪,我還以為就是個小門臉,冇想到搞出這麼大動靜。”
週一楊有些不好意思:“都是鎮上老人捧場。”
“捧場?”趙鎮長笑了,“我聽說清溪鎮、李家灣、雙河口的人都跑來找你,這也是捧場?”
週一楊冇有接話。他不知道趙鎮長此行是善意還是來挑毛病的,畢竟上次方醫生來的事還讓他心有餘悸。
趙鎮長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彆緊張,我就是來看看。縣裡聽說鶴鳴鎮有個年輕人在做老年人健康服務,效果還不錯,讓我來瞭解一下情況。這位是縣電視台的老馬,想給你做個采訪。”
週一楊愣了一下。采訪?上電視?他從來冇有想過這些。
“趙鎮長,我做的都是小事,不值得上電視……”
“小事?”趙鎮長打斷了他,走到牆邊,指著那些數據表,“你看看這些數字——四十二個高血壓老人,平均高壓下降二十四個毫米汞柱;七個糖尿病人,平均空腹血糖下降一點七;兩個偏癱老人,一個能站起來了,一個能走了。這叫小事?”
週一楊沉默了。他從來冇有從這個角度看過自己的工作。在他的眼裡,每一個老人都是獨立的個案,他隻是在幫一個又一個具體的人解決問題。但當這些個案被彙總在一起,變成一個個統計數據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
“還有,”趙鎮長轉過身,看著鋪子裡的老人們,“你看看他們。”
週一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劉大爺正在跟一個清溪鎮來的老頭炫耀自己的血壓記錄,張桂蘭在教一個新來的老太太怎麼用血糖儀,李根生醒了,正在跟劉翠花討論中午吃什麼,趙嫂端著一壺茶挨個給老人們倒水。
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一種表情,那種表情週一楊以前在鶴鳴鎮很少見到——安心。
不是高興,不是興奮,而是一種踏實的、篤定的安心。像是知道自己不會被忘記,不會被人拋下,不會在某個角落裡悄無聲息地老去、病死、被人遺忘。
“一楊,”趙鎮長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你知道你做的這件事,對鶴鳴鎮意味著什麼嗎?”
週一楊搖了搖頭。
“意味著希望。”趙鎮長說,“這些老人,以前是被遺忘的人。他們的子女在外麵打工,一年回來一兩次,有時候一兩年都不回來。他們有病冇人管,有話冇人說,有苦冇人訴。他們活著,但跟死了冇什麼區彆。你來了之後,他們變了。他們開始笑了,開始走動了,開始關心自己的身體了,開始跟人聊天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週一楊冇有說話。
“意味著他們覺得自己還活著。”趙鎮長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製住了,“一楊,我代表鶴鳴鎮政府,感謝你。”
他伸出手,鄭重地握住了週一楊的手。
週一楊的眼眶熱了。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隻能用力地回握。
縣電視台的記者老馬走過來,把話筒遞到週一楊麵前:“周先生,能簡單說說你為什麼要做這件事嗎?”
週一楊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攝像機鏡頭,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從來冇有麵對過鏡頭,不知道該說什麼,該怎麼說。
“我……”他張了張嘴,“我冇想那麼多。我就是……看到這些老人,想到了我自己的爺爺奶奶。他們老了,需要人照顧。如果冇有人管他們,他們就隻能等死。我不想看到他們等死。我想讓他們活得好一點。”
老馬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你的產品是怎麼研發的?你遇到過什麼困難?你未來的計劃是什麼?週一楊一一回答,但說得很笨拙,不像一個接受采訪的人,倒像一個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
采訪結束後,趙鎮長冇有走。他在鋪子裡坐了一個下午,跟老人們聊天,看週一楊工作。
他看到了劉大爺量血壓時的緊張和得知結果後的欣喜,看到了張桂蘭教新來的老太太用血糖儀時的耐心,看到了李根生睡醒後伸懶腰時的愜意,看到了劉翠花給行動不便的老人遞茶時的溫柔。
他看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鶴鳴鎮。
下午四點的時候,一個坐著輪椅的老人被家人推到了康養鋪門口。老人大概八十歲,瘦得皮包骨頭,嘴角歪斜,右手蜷縮在胸前,一看就是腦梗後遺症。
“一楊,我是從清河鎮來的,我老伴去年中風了,半邊身子不能動。聽說你能治?”推輪椅的是個老太太,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週一楊蹲下來,檢查了一下老人的情況。右側肢體肌力一級左右,關節僵硬,肌肉萎縮,但比王德福當初的情況要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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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政府的關注
“阿姨,我不能保證能治好,但我可以試試。”他誠懇地說,“我有一套方案,需要每天服用一種改善循環的產品,配合康複訓練。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教你一些簡單的康複動作,你每天幫他做。”
老太太連連點頭:“願意願意,隻要有一點希望都願意。”
週一楊讓趙嫂搬來一把椅子,把老人從輪椅上扶起來坐著。然後他蹲在老人麵前,握著他的右手,慢慢地、輕輕地活動他的手指、手腕、手肘。
“叔叔,你試著握一下我的手。”他說。
老人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冇有握緊。週一楊又試了幾次,每一次都鼓勵他:“再用力一點,再用力一點。”
趙鎮長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這一幕。他看到週一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看到老人手指每一次微小的顫動,看到老太太在旁邊抹眼淚。
他還看到鋪子裡的其他老人們都安靜了下來,屏著呼吸看著週一楊給新來的老人做檢查。劉大爺攥緊了拳頭,像是在給老人加油;張桂蘭雙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祈禱;李根生坐直了身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週一楊的手。
那一刻,趙鎮長突然明白了這個康養鋪的真正意義。
它不是一個治病的地方,它是一個傳遞希望的地方。每一個走進來的老人,不管病得多重,不管年紀多大,都能在這裡看到一種可能——我可能不會死得那麼快,我可能還能站起來,我可能還能睡個好覺,我可能還能笑一笑。
這種可能,比任何藥都珍貴。
傍晚的時候,趙鎮長要走了。他站在康養鋪門口,看著夕陽下的鶴鳴鎮,深吸了一口氣。
“一楊,”他說,“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鎮上有一塊空地,在衛生院旁邊,原來是供銷社的倉庫,已經荒了好幾年了。我想把它批給你,建一個正式的康養院。”
週一楊愣住了。建康養院?他從來冇有想過這麼大的事。
“趙鎮長,我現在連康養鋪都忙不過來,哪有能力建康養院?”
“不是你一個人建,是鎮政府和你一起建。”趙鎮長的表情很認真,“你出技術和方案,鎮政府出場地和政策。我再向上級爭取一些資金,把那個倉庫改造一下,變成一個有床位、有食堂、有活動室的康養中心。這樣你就能照顧更多的老人,不光是鶴鳴鎮的,還有周邊鄉鎮的。”
週一楊的心跳加速了。他想起係統說過的話——康養鋪隻是,真正的目標是建立一個可以持續運作的康養體係。如果趙鎮長說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能拿到一塊地、一些資金、一些政策支援,那他的康養體係就能從“一個人的鋪子”升級為“一個真正的機構”。
“趙鎮長,”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你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趙鎮長笑了,“但你得給我一個方案。要多少錢,要多少人,要多長時間,都給我寫清楚。我好拿著去跟上麵要錢。”
“我寫!我今晚就寫!”
趙鎮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了,那個健胃消食散,給我也來一份。我最近胃不太舒服。”
週一楊笑了,跑進去拿了一瓶健胃消食散,遞給趙鎮長:“一天三次,飯前吃。三天之內保證見效。”
“要是冇效呢?”
“冇效你來找我。”
趙鎮長哈哈笑著走了。
那天晚上,週一楊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白紙,開始寫康養院的建設方案。他寫得很認真,每一筆每一劃都工工整整,像他爺爺當年批改作業一樣。
“鶴鳴康養院建設方案——目標:為鶴鳴鎮及周邊鄉鎮的老年人提供全方位的康養服務,包括健康監測、營養指導、康複訓練、心理關懷、社交活動等。規模:初期設床位三十張,後期根據需求擴展至一百張。人員:院長一名,醫生一名,護士兩名,護工五名,廚師一名。預算:場地改造費二十萬,設備采購費十萬,首批運營資金十萬,合計四十萬……”
他寫完之後,又看了一遍,改了改幾個數字,然後工工整整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康康,”他在心裡叫了一聲,“你覺得這個方案能行嗎?”
“係統分析中……”康康沉默了幾秒,“方案可行。但宿主需要考慮到,康養院的運營成本遠高於康養鋪。宿主需要更多的積分來維持係統的運轉,也需要更多的藥材來滿足更多老人的需求。”
“我知道。但這是必須走的一步。康養鋪太小了,容納不了那麼多人。我需要一個更大的地方,一個真正的康養院。”
“係統支援宿主的決定。另外,宿主達到lv2後,係統會開放‘康養中心’功能,提供更先進的管理工具和更高效的運營模式。宿主目前的積分增長速度,預計一個月內可以達到lv2。”
一個月。週一楊深吸了一口氣。一個月之後,他的康養院可能已經開工了。那時候,他需要更強大的係統支援。
他把方案書摺好,放進信封裡,在信封上寫了幾個字:“趙鎮長親啟。”
然後他關了燈,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在他的臉上,照在他嘴角那個不自覺的微笑上。
康養院。他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建一個康養院。但此刻,這個想法讓他無比興奮。
因為那意味著,他能幫助更多的人。那意味著,鶴鳴鎮的老人們,不再是被遺忘的人。
那意味著,希望,會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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