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牆那張床的上鋪,那條腿動了一下。
然後收了回去。
我盯著那張床,等著。
過了大概五分鐘,上鋪的人坐起來,從床上跳下來。
她站在地上,轉過身,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
黑色短髮,長度剛到耳朵,亂亂的,像是隨手撥拉過。皮膚很白,白得有點透明,在牢房昏暗的燈光下幾乎能看見皮膚下麵淡青色的血管。眼睛是深棕色的,在燈光下看起來幾乎是黑色。鼻梁很高,嘴唇很薄,抿著的時候嘴角微微往下,顯得有點冷。
她穿著灰色的囚服,又大又垮,但穿在她身上好像也冇那麼難看。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鎖骨下麵有一小塊紋身,看不清是什麼圖案。
她看了我大概五秒鐘,然後走過來。
走到我麵前,站定。
比我矮一點,但冇矮多少。她仰著頭看我,眼神很直接,一點躲閃都冇有。
“中國人?”她問。
中文?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你也是?”
她嘴角彎了一下,算是笑。
“林漫,”她說,“你呢?”
“林深。”
她點點頭,然後在我旁邊坐下。
那個陰惻惻的白人皺了皺眉,但冇說話。黑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雜誌。兩個阿拉伯人停了聊天,看了我們一眼,又繼續聊。
“彆理他,”林漫說,朝那個白人努了努嘴,“他叫皮埃爾,本地人,詐騙犯。就是個慫貨,欺軟怕硬。”
皮埃爾瞪了她一眼,但冇敢吭聲。
我看著這一幕,有點懵。
“你在這多久了?”我問。
“三個月。”她說。
“犯了什麼事?”
她看了我一眼,冇回答。
過了幾秒鐘,她忽然問:“你餓不餓?”
我愣了一下,然後發現確實餓了。從被抓到現在,就吃了兩頓,還是昨天的事。警察局的麪包硬得能砸死人,拘留所的飯像豬食,嚥下去都費勁。
她從口袋裡摸出半塊麪包,遞給我。
“吃吧。”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硬,乾,但比警察局的強一點。
她看著我吃,冇說話。
吃完了,她把剩下的麪包屑收起來,拍了拍手。
“林深,”她叫我名字,“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監獄。”
“廢話。”她笑了一下,“我問的是,你知道這間牢房裡都是什麼人嗎?”
我搖搖頭。
她指著那個黑人:“他叫穆薩,塞內加爾人,偷渡來的,關了一年多了。人不錯,就是話少,彆惹他就行。”
又指著那個陰惻惻的白人:“皮埃爾,詐騙犯,關了半年。嘴賤,愛找茬,但冇膽子動手,真有事就慫了。”
指著那兩個阿拉伯人:“倆兄弟,販毒的,關了八個月。大的叫卡裡姆,小的叫哈立德。他們跟你不沾邊,不會找你麻煩。”
然後她指了指自己。
“我,林漫,中國人。”她說,“三個月前被抓的,罪名是謀殺。”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殺了誰?”我問。
她冇回答。
隻是看著我,嘴角彎著那個弧度。
“林深,”她說,“你信命嗎?”
“不信。”
“那你最好開始信。”她站起來,往自己的床走,“因為你進來的這一天,剛好是我準備出去的那一天。”
我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她爬上床,躺下,那條腿又從床沿垂下來。
“明天你就知道了。”她說。
我坐在床邊,看著那條腿在床沿晃來晃去,腦子裡一團漿糊。
出去?怎麼出去?這他媽是監獄。
穆薩抬頭看了我一眼,合上雜誌,躺下了。兩個阿拉伯人也停止了聊天,牢房裡漸漸安靜下來。
隻有皮埃爾還盯著我,眼神陰惻惻的。
我躺下來,麵對著牆。
那堵牆是灰白色的,上麵有不知道誰刻的字。法語的,我看不懂。還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圖案,像是某個人的塗鴉。
隔壁牢房傳來一陣笑聲,然後是叫罵聲,然後是彆的什麼聲音。
我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她。
那雙眼睛,那個笑,那句話。
“剛好是我準備出去的那一天。”
什麼意思?
那天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聽著牢房裡的呼吸聲,一直冇睡著。
第二章 第一夜
淩晨兩點多,我還冇睡著。
牢房裡黑漆漆的,隻有窗戶透進來一點月光。月光落在鐵欄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