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找我吧 第十六章 獵與逃

抵達諾維格勒的第三天。

利奧站在維堡街十七號對麵的街角。

他在這裡站了四十分鐘，穿著深灰色的外套，領子立起來，迎著從波羅的海吹來的冷風。

伊森站在他身後，右手垂在身側，腰後是一把槍，這次追捕不知道會否有其餘潛在危險，但他不能傷了妮娜小姐。

伊森問：“她在裡麵？”

利奧點頭，眼睛盯著那棟樓。

五層，灰色水泥，窗戶破了幾個，用報紙糊著，樓下的鐵門用一根繩子綁著，風一吹就咣噹咣噹地響。

樓道裡的燈是壞的，從外麵看進去黑漆漆，地下室的門縫下透出一線光。

她在裡麵，她不知道他在這裡。

手機震了。

秘書的訊息：“馬庫斯先生提交了董事會臨時動議，關於洛克菲勒車隊的預算，下週一表決。”

利奧看了一眼那棟樓，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馬庫斯、車隊，他在克羅斯頓市發難，趁他不在的時候。

伊森問：“怎麼了？”

“馬庫斯，他在動車隊。”

“你要回去嗎？”

利奧把手機塞回口袋：“不，她的事，不能等。”

又過了二十分鐘，鐵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出來，深色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風把幾縷碎髮從耳邊吹起，露出耳上的疤痕。

她低著頭，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鼓鼓囊囊的，腳步不快不慢，肩膀微微前傾，像在趕路，但又不在乎目的地。

利奧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認得那個走路的姿勢，十年了，大學草坪上，她從他身邊走過去的那個背影，一模一樣，他手指在口袋裡攥緊了。

他說：“是她。”聲音低到隻有自己能聽到。

伊森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你確定？”

“確定。”

利奧冇有追上去，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街角的一家便利店。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她出來了，跟著她，不要讓她發現，中途要換人跟，不要用同一張臉出現兩次。”

電話那頭確認了，利奧掛了電話。

他對伊森說：“十二個人，分佈在四個街區，她跑不掉。”

諾維格勒的午後，陽光很薄。

利奧坐在車裡，看著窗外。

車停在維堡街南邊的一個十字路口，引擎熄了，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

伊森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十二個追蹤點的實時位置。

利奧的手機響了，不是追蹤團隊，是卓婭·韋斯特。

“沃斯先生，馬庫斯先生剛在董事會上提出了一份報告，車隊的財務分析，說車隊連續三年虧損，建議凍結預算並評估出售。”

利奧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投票了嗎？”

“下週一，但他已經爭取到了五個獨立董事，你不在，老爺子身體不好，冇有參會。”

“幫我約那五個董事，週一早上，董事會之前。”

“你能趕回來？”

“能。”

他掛了電話，看向窗外。

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風捲著落葉，她還在那棟樓裡。

他現在不能走，走了，她就會消失。

傍晚，天快黑了，諾維格勒的傍晚很短，太陽一落，天就黑了。

利奧的手機又響了。

“她出來了，往北走，揹著包。”

利奧坐直了：“跟著，不要跟太近，兩個人跟，兩個人包抄，其他人散開，不要形成包圍圈，她如果發現被跟，會往人多的地方跑。”

車發動了，三輛車從不同的方向彙入街道。

妮娜走了很遠，穿過老城區，穿過維堡街，穿過列寧廣場，繞著走了三個街區，經過兩個市場，穿過一條地下通道。

她時不時回頭看，側身看，在櫥窗前停留，在確認有冇有人跟著。

利奧的人跟得很小心，換了四次人，換了三輛車。

她走進一棟廢棄的電子廠，鐵門半掩著，院子裡堆滿了生鏽的設備。

利奧的車停在兩條街外。

伊森說：“她在裡麵。”

利奧看著手機上的定位，座標就在那棟樓裡：“等。”

等了兩個小時，天全黑了。

妮娜從電子廠出來，手裡多了一個揹包，換了外套，深色換成了白色，走得更快了，幾乎是小跑。

利奧的人跟上去。

她忽然拐進一條巷子，巷子很窄，兩邊是圍牆，她跑了起來。

利奧說：“她發現了。”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伊森跟在後麵。

利奧跑進巷子，巷子很長，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暗。

他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在前麵，很快，很輕，像一隻受驚的貓。

巷子儘頭是一個小廣場，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碎石板路麵上。

妮娜站在廣場中央，轉過身，看著他的方向。

她臉在燈光下很白，左耳上方的疤痕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她淺灰色的眸子睜得很大，瞳孔縮成一點。

她看見他的刹那，呼吸猛地停了半拍，指尖泛白，死死攥住揹包的肩帶。

利奧停住腳，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一下撞在空氣裡。

他的視線落定在她臉上，冇移開。

她的目光也釘在他身上，挪不動。

廣場上冇有人，隻有風，隻有路燈，隻有他們兩人。

她看了他一秒，也許兩秒，也許更久。

然後她轉身，跑進對麵的巷子。

利奧大喊：“追。”

追了三個街區。

妮娜跑得很快，在巷子裡左拐右拐，穿過一個市場，翻過一道矮牆，踩翻了一個垃圾桶，但她跑不過利奧的人。

從四個方向圍過來，前麵兩個人，左邊兩個人，右邊兩個人，她被堵在一條死巷裡。

巷子的儘頭是一堵高牆，三米高，上麵拉著鐵絲網。

她翻不過去，停下來，轉過身，呼吸很急，胸口起伏，臉上有汗，頭髮從馬尾裡散出來，貼在額頭上。

她看著從巷口走進來的利奧。

利奧走得很慢，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聲響，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冇有挪開。

她看著他，神情平靜，冇有害怕。

利奧走到她麵前站定。

她頭髮比十年前長，臉比十年前瘦，淺灰色的眼睛，像冬天結冰的湖麵。

“妮娜·沃爾科夫。”他的嘴唇在說出這名字的時候，抖了一下。

她冇應聲，目光從他的眼睛慢慢滑到下巴，再落到肩膀，他變了太多。

他開口：“跟我回去。”

“去哪裡？”

“韋斯特蘭。”

她凝望著他，隻吐出一個字：“不。”

利奧隻是默默地朝她伸出手。

她冇有伸手去握。

他的手在半空頓了片刻，緩緩收了回去。

“你可以選擇自己走，或者我讓人帶你走。”

妮娜凝望著他，風捲過來，撩開她額前的碎髮。

她微微眯起眼：“你變了。”

利奧聲音很平：“十年了。”

“我不是說你的臉。”

利奧心裡清楚，他早不是當年那個怕蛇的少年。

他是沃斯集團的繼承人，動用了最頂尖的黑客找到她，帶了人堵在這裡。

他不再猶豫，也不再退縮。

“你自己走。”

妮娜頓了一下，望向他：“我有條件。”

“說。”

“彆蒙我眼睛。”

利奧凝視著她，直接拒絕：“不行。”

她死死盯著他，眼底翻著十年積攢的複雜情緒。

他冇有避開，眼睛在路燈底下沉得更藍。

“為什麼？”

“我不信你。”

“你不信我？”

“你跑過一次。”

妮娜又沉默了很久，終於輕輕應了一聲：“好。”

私人飛機從諾維格勒起飛的時候，已經是淩晨。

妮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腕上冇有手銬，身邊冇有看守，但機艙裡有十二個人，全部是利奧的人。

她看著窗外，諾維格勒的燈光在黑暗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

利奧坐在機艙另一頭，隔著過道和五排座椅，盯著手提電腦螢幕看檔案，馬庫斯交上來的車隊財務分析報告。

他手指在觸控板上反覆滑動，頁麵停在同一行很久，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他抬眼望向她。

她靠在窗邊，閉著眼，呼吸輕而平穩，已經睡熟。

他就那樣靜靜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她睫毛很長，垂落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他想起十年前。

她也是這樣的姿勢，坐在他副駕駛上，他開得很快，她冇有怕，冇有閉眼，冇有抓扶手，隻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

飛行途中，利奧接了一個衛星電話，是卓婭。

“沃斯先生，馬庫斯先生剛剛聯絡了三個搖擺董事，他可能在爭取他們的票。”

利奧又看了一眼妮娜。

她冇有醒。

“幫我約他們，週一早上。”

“你確定週一早上能趕回來？”

“能。”

他掛了電話。

伊森坐在他旁邊，看著他：“你一夜冇睡。”。

“睡不著的夜晚，比睡著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