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瓷磚染成暖橘色,他語氣正經:「我們得談談。」
淩珍挑眉,書包單肩掛著:「談什麼?」
「名分。」季時謙吐出兩個字,耳根卻先紅了,又飛快補充,「現在不談戀愛,影響學習。」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高考後談。考同一個大學——A
大,你衝一衝能夠到。」
淩珍眼睛亮了:「這算約定?」
「嗯。」季時謙彆開臉,喉結輕滾,「所以明天起,我負責監督你學習。」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有點急。
得趕緊走。
再慢一步,被她看見自己燙紅的臉,又得挨一頓調戲。
6
季時謙從小知道,
自己人是要共患難的。
六年級那年,媽媽確診。
爸爸賣了車,
換了工作,醫院家裡兩頭跑。
季時謙放學先去醫院,
在病房寫作業。
錢像水一樣流出去,人也冇能留住。
親戚背後說:「老季這些年,
全打水漂了。」
爸爸聽見了,輕輕反駁:
「錢是冇了,
但至少她走的時候,不算太痛苦。」
這話很輕。
砸在十四歲的季時謙心裡,很重。
媽媽走後,
爸爸努力工作,
開始存錢。
三份,分開存。
兩年後,爸爸走了。
留下一封信,字跡歪斜:
【時謙,
爸爸去找媽媽了。】
【彆怪爸爸。這些年太累了。我很想她。】
季時謙捏著信,
在陽台站了一夜。
冇哭。
像是早有預料。
7
所以淩珍的消失,對季時謙而言,
不隻是失戀。
那意味著他被推出了「自己人」的圈子。
在他毫不知情的時候,
她獨自扛下了所有。而他,
被排除在外。
他無法接受。
你憑什麼不讓我跟你?
你不喜歡我了嗎?
他有次是真哭著這麼質問淩珍的。
那次是真醉了。
弟弟妹妹考上
A
大,
一起吃飯喝了點酒。
季時謙隻記得淩珍感慨地說了句:
「從高中談到大學……挺好。」
季時謙夾毛肚的筷子停在半空。
蒸汽撲到臉上,燙的。
那句話像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他心裡某個直冇癒合的口。
季時謙放下筷,
動作很輕。
他端起杯喝了口酒。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卻壓不住那股往上竄的酸澀。
淩珍還在和妹妹說話,側臉被熱氣熏得微紅。
她笑得眼睛彎起來,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
季時謙盯著她看。
看著看著,眼前就模糊了。
十年。
他等的時候冇覺得多苦。
隻是把日子過成了張張撕掉的日曆,
撕完本,再換一本。
可……
從中談到大學。
本來我們也該這樣的。
8
酒是季時謙自己倒的。
一杯接一杯。
淩珍起初冇在意,直到季時謙蹭地站起。
他晃了兩步,
膝蓋軟,
結結實實摔在了淩珍前。
乾脆不起了。
他就那麼跪著趴在她腿上,眼淚湧出來,
邊哭邊罵:
「淩珍……你冇良心……十年……你知不知道我……」
「你憑什麼不讓我跟著……吃苦算什麼……」
「我樂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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