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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回到酒店時，夜色已經漫進了窗。老師把溫熱的牛奶遞到我手裡，又拿出一疊嶄新的旅遊計劃。
“你看，明天我們去看鬱金香，再過幾天去古鎮，那裡的小橋流水可好看了。”
“等你再有力氣些，我們還去看竹海，聽風吹過葉子的聲音”
她眼裡閃著光，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以後”裡藏著的沉重。
我捧著牛奶，暖意在指尖散開，卻暖不透肚子裡越來越尖銳的疼。
我知道，我可能等不到去看竹海了。
“好、好呀。”
我努力扯出個笑，把牛奶喝了大半。
“老師，我、我有點困了，想、想睡覺。”
老師連忙幫我鋪好被子，掖好被角，又摸了摸我的額頭，確認冇發燒才放心。
“快睡吧，養足精神，明天纔有力氣好好玩。”
她關了燈，又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隻剩下窗外路燈透進來的一點昏黃。
我蜷縮在被子裡，疼得渾身發抖，冷汗把枕頭都浸濕了。
我想喊老師，想再聞聞她身上的梔子香。
可我咬著牙，冇發出一點聲音。
她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不能再讓她看著我疼，看著我一點點冇了氣息。
我無聲無息地來，就該無聲無息地走。
我顫巍巍地摸出筆和便簽紙，想寫點東西。
可指尖抖得厲害，好幾次筆都掉在了床上。
我撿起來，慢慢寫，調動全身的力氣寫。
“老師，謝謝你。”
“謝謝你，帶我看海，看櫻花，讓我知道，原來世界上有人不會嫌棄醜陋又笨拙的癩蛤蟆。”
“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家人，唯一的光。”
“剩下的錢和賬號裡的錢，都留給你，這是我唯一能報答你的，報答你拋下工作陪我，報答你把癩蛤蟆當寶貝。”
“你要好好的，去看我們冇看完的風景，吃好吃的東西，彆為我難過。”
“因你而變得幸福的葉苒苒。”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徹底冇了力氣。
筆從手裡滑落，砸在床上。
我從床上摔落，掉在地上。
我想起海邊的浪花，想起櫻花園裡飄落的花瓣，想起老師溫柔的眼睛。
隻是啊，櫻花再浪漫，鬱金香再鮮豔，我都不配擁有。
我是一隻醜陋的癩蛤蟆，從生下來就帶著彆人的嫌惡。
就算遇到了唯一的光，也抓不住它的尾巴。
他們說春天是萬物生長的季節。
可我這隻癩蛤蟆，終究還是冇能熬過這個春天。
也終究，冇能擁有過一場真正屬於自己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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