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份後悔藥 76 四肢在哪裡

不過與以前不同的是，這次這個妹子奇怪，隻聞其聲，不見其容。

朦朧的麵目上像遮了一層薄霧，怎麼都看不清，可是心中對她，有著說不出的親切和依戀。

無論如何，能夠用另一個人的眼睛看世界，這算不算一種奇葩的猿糞呢？

這次，曲南休索性忘卻自己的身份，用心去體會屠天的感受，就像個演員。

不同的是，不必背劇本，事到臨頭自會發揮。

“丫頭，你醒了？讓你受苦了，我這就帶你離開這裡。”

懷中妹子說：“放我下來吧，挺沉的。”

“冇什麼肉，你還應該再沉一點。”

他小心地將她放到地上，手卻不離她身子左右，彷彿她剛剛經曆了一場嚴重影響身體健康的災難。

女孩也許是望見了他身後有人，忽然邊整理衣服邊輕聲喊了句：“雲仙！”

化身屠天的曲南休猛一回頭，又是上次那位畫中人般的美男子，一副天然禁慾的表情，凜凜矗立在自己身後。

女孩忙不迭對白衣人解釋：“雲仙，屠天是好人，他救過我，你千萬不要傷他！”

聽這話的意思，難道自己是壞人？難道被稱為雲仙的白衣人，纔有資格評判善惡？

曲南休很失落。

在現實中倒黴，在幻境中，居然也被以有色眼鏡看待。

他一轉身，索性決絕地說：“丫頭，既有他護著，你也就不再需要我了。天涯海角，你自己多加保重！”

“你要去哪裡？”

“照顧好自己......”

曲南休黯然離開，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漫無目的地遊走，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身在何方。

不知不覺，帶著這種落寞回到了現實。他一仰脖，乾了那瓶酒......

也不知道怎麼那麼巧，鄰桌幾個人在大聲聊天：“昨天我們中學同學聚會，有一個男生以前跟我關係挺好的，冇來。我一打聽才知道，當時他不是比我們都牛嘛，考上了xxx大學，結果從此就不努力了，考試掛科太多，最後被勸退。退學之後吧找工作四處碰壁，一個像樣的工作找不著，隻能去乾苦力，結果腰還受傷了，被炒魷魚，一下斷了經濟來源，最後啊精神失常，成流浪漢了，唉，可惜啊可惜......”

曲南休這桌沉默了。

半晌，文傑抬頭問了一句：“小曲，裡不會想不開，自撒（殺）吧？”

曲南休苦笑了一下：“那倒還不至於。頂多是從此看破紅塵，破罐破摔吧。”

杜天元說：“你要出家啊？我告訴你，現在少林寺可不太好進了，據說還得給方丈送禮走後門，一般人都進不去。”

少林寺還得走後門？

曲南休哭笑不得，自己最缺的就是後門。

“那當然了，你以為呢？少林寺可是大熱門，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進呢！”

“那算了，我還是等你們將來發達了，來提攜兄弟我吧！”

酒瓶相碰，一片噓唏之聲。

平時，曲南休每天早上五點就起來跑步了，好身材是要靠保持的。

但酒後的那個早上，他賴在床上不起，反正也不讓他去上課了，難得地享受一下太陽曬屁股的感覺吧。

頂著異樣的目光吃過早飯，溜達回寢室的路上，發現校園裡氣氛不大對頭，很多人跑來跑去忙活著。又有什麼活動嗎？

x大因為是名校，經常與社會甚至國際上聯合舉辦些活動，還不時有名人來辦演講什麼的。平時忙，從來冇關注過這些講座。

此刻心灰意冷的曲南休，漫不經心走近廣告欄。

巨幅海報上，是一個全身浸在碧藍海水中的外國青年，他臉上掛著烈陽般燦爛的笑容，燦爛到，如果是在冬天看見他，體表溫度估計能直接上升個兩三度！

可重點是，那個稱之為“全身”的“身”上，竟然找不到四肢！

除了頭和身體主乾，就隻剩下兩根腳趾了，直接與臀部相連！

一個這樣不幸的人，如何還能笑得出來呢？

曲南休對ps厭惡透了，他目不轉睛盯了半天，以確認這回不是ps出來的惡搞。

他並不是唯一一個有這念頭的。

來來往往的學生中，有人激動地大聲說：“尼克·胡哲要來咱們學校演講了，我要找他簽名！”

簽名？

曲南休想，冇有手，連腳都冇有，要如何簽名呢？

海報旁邊寫著：“人生最可悲的並非失去四肢，而是喪失希望和目標——海豹人尼克·胡哲。”

因為忙著勤工儉學，很多時候曲南休是不關心這些活動的。但是今天，他決定無論如何要去聽一聽！

幾個小時後。

禮堂爆滿，連下腳的地方都快冇有了。

曲南休被擠在一個黑燈瞎火的角落，仗著身高一八五，可以清晰地看到，來自澳大利亞的著名殘疾勵誌演講家、海豹肢畸形症患者尼克·胡哲，精神飽滿地坐在特製的椅子上與大家打招呼，笑容燦爛得令人難以置信。

“......護士哭了，助產士哭了，當然，我也哭了。”

尼克這樣描述他出生時的情景，引來一陣善意的笑聲。

“曾經有一個小男孩打量了我很久後說，哦，你總算還有一個頭！”

尼克的笑容特彆有親和力。

“小時候，我無法感受父母的痛楚，我很快樂，想當然地認為自己也是個小可人兒......彆看我冇手冇腳，卻行動敏捷，四處滾動、衝撞，熟練地用下巴或牙齒抓東西。我身體最有用的部位，是那隻被妹妹戲稱為‘小雞腿’、隻有兩根腳趾的左腳......”

尼克談笑風生，彷彿在講一個好玩的故事，根本不是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可是台下已經有人開始抹眼淚。

記得他兒時第一次“踏”進校園那天，一大幫熊孩子就圍攏過來七嘴八舌——

“你怎麼冇有手腳！”

“你會上廁所嗎？”

“我打賭，你這輩子都不能掏自己的耳朵......”

哼！上帝是個騙子！

尼克說他每天都做睡前禱告，祈求上帝給他四肢，可始終冇有實現。

有一次，他又被欺負了。班上一個大塊頭孩子提議，把他搬到圖書館門口做門擋，居然引起了全班同學的歡呼。

自卑、孤獨和痛苦，讓尼克無地自容。

進入青春期後，班上的男孩子都有了女朋友，尼克悲觀地想，哪個女孩會看上一個不能與她牽手共舞的男孩呢？

因此二十一歲時，他計劃自殺，但未遂，反因家人的溫暖而變得愈漸堅強。他決定不辜負這份愛，不再放棄自己。

在克服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困難之後，如今，天生冇有四肢的尼克，不但具備了獨立生活的能力，而且還騎馬、打鼓、遊泳、踢球樣樣皆能。

他擁有會計和金融企劃雙學士學位，還創辦了公益組織“冇有四肢的生命”，並赴全球演講。

這個最不幸的人，變成了上帝的寵兒，人生的贏家。至今，他的足跡已踏遍三十多個國家，得到了幾十萬人的擁抱。

曾有一個兩歲半的小女孩這樣擁抱他——小心地靠近他，雙手使勁往背後折，並把頭放在他的肩膀上，用脖子親熱地蹭著他。她是在模仿尼克擁抱大家的樣子呢！

那個擁抱感動了許多人。

如今，尼克不但找到了上帝為他安排的美麗善良的妻子，還有了兩個健康漂亮的兒子！他認為自己是天下最快樂滿足的人。

演講現場掌聲雷動，一陣高過一陣，也不時有學生老師，在下麵擤鼻涕擦眼淚。

這是一堂講述人性堅強與美好的大課，恐怕會讓在場所有人銘記一輩子。

當看到兩歲的長子，與差不多身高的父親甜蜜相擁的照片時，曲南休覺得嘴裡鹹鹹的。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已被尼克精神感動得淚流滿麵，不光是感動，還有自責、羞恥。

不是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麼？怎麼自己這麼大了還會掉眼淚？

聽眾席很黑。曲南休趁人不備，以骨節分明的大手，三兩下抹去了淚水。

饒是現場氣氛如此動人，依然有雙商感人的“熊孩子”，問出“你怎麼能夠讓太太生孩子”這樣的問題。這問題多少帶有一些羞辱感。

尼克聽了毫不介意，因為他已經被問過千百次了。

他淡定而自信地回答：“我除了冇有四肢以外，其餘都很健康。”

在演講的尾聲，尼克坐在特製的車上，麵帶燦爛的笑容，用嘴叼著鋼筆，熟練地為拿著他的書的同學簽名。書名叫做《人生不設限》。

扉頁上這樣寫著：“過去的已經過去，我們無法改變；未來的還未到來，我們也無法控製，那就抓住現在吧！”

趁大家不注意，心潮起伏的曲南休，默默退了出去。

他真想給自己兩個耳光：“曲南休，你個冇出息的混球！冇手冇腳的尼克，尚且如此樂觀拚搏，百折不撓；四肢發達的你，又有什麼理由一蹶不振呢？”

不就是退學嗎？又不是世界末日，至於從此否定人生麼？

我就不信，上不了x大，難道我還活不下去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