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捏著那張舊照片,指尖冰涼,背後寒意層層翻湧,整個人都陷入莫名的恐懼裏。
他死死的盯著照片上的廢棄古殿,心神恍惚,完全沒留意周遭環境的變化。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響。
篤……
篤篤……
聲音很輕,卻透著死寂,清晰的落到他耳朵裏,絕不是風聲。
是有人,在敲他三樓的窗戶。
林陌的身體瞬間僵住,一點點僵硬的抬頭,望著緊閉的窗簾。
微風拂過,窗簾被掀開一道細縫。
下一秒,一隻慘白渾濁的瞳孔,猛地貼在玻璃窗上,透過那道縫隙,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他。
整張臉毫無血色,皮肉幹癟貼骨,眼窩深陷,隻有那一隻瞳孔死寂、冰冷、毫無生氣,像深淵一般,彷彿要把人的魂魄吸進去。
林陌嚇的雙腿發軟,踉蹌著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喉嚨發緊,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三樓高牆,無梯無借力處,根本不可能有人站在站在窗外。
這根本不是人。
窗外那道身影緩緩挪動,整張慘白的臉,完整的貼在玻璃窗上,嘴角慢慢咧開一個詭異僵硬的弧度,無聲的對著他笑。
破舊的古式長衫,沾滿腐朽灰塵,和照片裏古殿殘留的服飾,一模一樣。
林陌瞬間明白了一切。
當年百殿祠根本不是失火,而是一夜之間慘遭屠戮,滿殿冤魂被困在此地。百殿缺一殿,怨氣無處消散,便盤踞在僅剩的偏殿舊址上。
它一直在找一個替身,一個住進這片禁地、踩在它身葬之地的活人,替它被困在此間,永世不得超生。
而自己,恰好成了那個被選中的人。
窗外的冤魂不斷的用指尖扣擊著玻璃,裂痕一點點的蔓延,蛛網般的散開。那張慘白的臉不斷往玻璃上擠壓,彷彿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入。
桌子上的手機再次自動亮起,那首陰涼的童謠,又一次在屋內迴圈回蕩:
找東西,找東西
百殿缺,無處躲
入了殿,陪我過……
吱呀——
被椅子抵住的房門,被一股無形的陰冷力量緩緩推開。
抵門的木椅無聲的滑落在地,漆黑的走廊裏,響起細碎拖遝的腳步聲,一下,又一下,慢慢朝臥室逼近。
黑霧從門外湧進來,籠罩整個房間。
窗上那隻冰冷的瞳孔,始終牢牢的鎖著林陌。
他癱坐在地,看著開裂的窗戶,看著將要逼近眼前的黑霧,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百殿祠缺失的那一年,終於等來了他的替身。
從此這棟老樓裏,再無住戶林陌。
隻有每到午夜十二點,準時響起的陌生來電,和玻璃窗上那隻永不消散的冰冷瞳孔,靜靜的等候著,下一個闖入百殿禁地的人。
第二節 舊租客·輪回契
黑霧漸漸散去,臥室裏恢複了死寂,彷彿剛才驚魂的一幕從未發生。
台燈依舊亮著,光線昏黃微弱,書桌抽屜緊閉,玻璃窗完好無損,連一絲裂痕都找不到。隻是原本屬於林陌的氣息,徹底從這間屋子裏消失了,連空氣都變得陰冷沉悶,帶著揮之不去的腐朽古舊味。
天快亮時,居民樓裏傳來了新的動靜。
三樓這間空置了屋子,迎來了新的租客——剛畢業的女生蘇晚,拖著簡單的行李箱,在中介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姑娘,這房子地段好,租金還便宜,就是老了點,你將就住。”中介一邊開門,一邊隨口說著,眼神有些閃躲,“之前的租客突然走了,東西都清理幹淨了,你放心住。”
蘇晚沒多想,隻覺得屋子采光不錯,又價格實惠,當即簽了合同。她全然沒注意,中介關門離開時,腳步匆匆,甚至不敢多回頭看一眼,更沒察覺屋內縈繞的、刺骨的陰冷。
入夜後,整棟老樓再次陷入寂靜。蘇晚收拾完行李後,坐在書桌上整理著入職資料,全然不知自己身處何地。
午夜十二點的鍾聲,分秒不差的響起。
枕邊的手機,毫無預兆的瘋狂震動起來。
還是那串沒有歸屬地、沒有任何備注的陌生號碼,數字排列依舊詭異扭曲,螢幕幽光在黑暗裏格外刺眼。
蘇晚愣了一下,這麽晚誰會打電話過來?她猶豫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聲音帶著剛畢業的青澀懵懂:“喂?請問你找誰?”
聽筒裏麵沒有聲音,隻有熟悉的布料摩擦聲,和陰冷潮濕的喘息聲,比之前更加清晰,彷彿就貼在她的耳邊呼吸。
緊接著,那道沙啞幹澀、冰冷刺骨的聲音,再一次緩緩的響起,一字一句,和當初對林陌說的話一模一樣:“你回頭,看看窗外。”
蘇晚心頭一慌,下意識轉頭看向窗外,窗簾拉得嚴實,窗外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她手心發緊,強裝鎮定地開口:“你是誰?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我在找東西,一樣屬於這一殿的東西。”
通話驟然結束通話,忙音在寂靜的房間裏回蕩。
蘇晚心裏發毛,轉身走到窗邊,猛的拉開窗簾。
窗外空空如也,隻有自己驚慌的倒影,可她分明感覺到,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正死死的盯著自己,無處不在。
她轉身剛想開燈,卻發現桌子上的台燈忽明忽暗,電流滋滋作響,書桌抽屜,竟悄然無息地滑開了一道縫隙,和當初林陌看到的場景,分毫不差。
蘇晚顫抖的拉開抽屜,那張泛黃的舊照片,赫然躺著抽屜角落,背後“百殿,少了一殿”的血色字跡。比之前更加鮮豔,彷彿是剛寫上去的一般,還透著淡淡的腥與生鏽味的氣息。
就在她盯著照片失神時,窗外再次響起輕柔的叩窗聲。
篤……
篤篤……
窗簾被風掀起細縫,一隻慘白渾濁的瞳孔貼在玻璃上,可這一次,瞳孔旁,竟多了一張熟悉的臉——是失蹤的林陌。
他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穿著當初的衣服,渾身透著死氣,和那怨魂並肩貼在窗外,嘴角同樣掛著詭異的笑,成了這偏殿冤魂的傀儡。
原來,所謂的找替身,從不是簡單的替代,而是簽下輪回的死契。
每一個住進這間屋子的人,都會在午夜接到詭秘來電,被一步步引入圈套,最終淪為百殿缺的守魂人,陪著初代冤魂,一起等下一個獵物,生生世世,輪回不止。
蘇晚嚇得癱軟在地,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想跑卻雙腳灌了鉛。渾身僵在原地,手腳冰涼,她眼睜睜的看著,眼神空洞失神的林陌,跟在白衣冤魂身後,步履僵硬,如同提線木偶,一步步朝她走來。
黑霧瞬間席捲而來,死死裹住蘇晚。
她的魂魄被強行抽離,意識飛速渙散,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
黑霧散盡,蘇晚靜靜立在原地,麵色慘白,神情麻木,眼睛空洞無神。
桌子上的手機再次響起,那首陰冷的童謠,在屋內幽幽回蕩,這一次,曲調裏多了一道青澀的女聲,和原本的詭譎聲音交織在一起,成了新的咒怨:
找東西,找東西
百殿缺,魂歸兮
舊人去,新人至
輪回契,永不離……
房門緩緩推開,黑霧再次湧來,兩道模糊的黑影,一前一後,朝臥室慢慢逼近。
窗外的瞳孔依舊冰冷。
她徹底淪為傀儡,簽下永世輪回契,和林陌一同留守在這間缺殿舊址,等候下一個獵物上門。
沒人能逃出這棟老樓的宿命,百年鎖魂陣,從無生路。
來電再起,詭影重現,百殿祠的輪回局,從來沒有盡頭。
這間老舊的出租屋,永遠在等下一個,推門而入的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