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普拉斯惡魔 第三章、廣義相對論(2)

洗過澡後，葉千澤慵懶地趴在沙發上，自從意外過後，好久冇有過得這麽愜意了，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曾有過這樣的生活。

身旁，程昊雲悄無聲息地坐下，沙發頓時傾斜，葉千澤順勢撐起上半身看了過去。

銀白se的髮絲沾著幾滴水珠，沿著修長的脖頸蜿蜒而下，寬鬆的領口下方，白皙的肌膚若隱若現。

空氣中還飄著自家淡淡的沐浴r花香，程昊雲頓時有些口乾舌燥。

「這幾天打擾你了，等到我家那邊調查好後就會立刻搬回去。」葉千澤支著下巴，淺淺地笑著。

「我不介意，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程昊雲皺著眉，表情不甚愉快。

接著他拿出一檯筆電，「這台配備都是最新，你直接拿去用，房間那台桌機也是給你的。」

葉千澤頓時眼睛發亮，不由分說就打開電腦c作了起來，他目不轉睛盯著螢幕，語氣難掩興奮，剛纔還說會立即搬走的話，此刻早已被自己拋到九霄雲外。

「真的要給我嗎？這台我之前就很好奇了，但是實在太貴了！」

葉千澤趴在沙發上，兩隻手「啪啦啪啦」打著鍵盤，一雙細長的腿也隨之上下襬動，從裡到外就像是一個剛收到新玩具的小朋友一樣。

他馬上登入了自己的github，試跑了之前上傳的那段演演算法雛形，不愧是某大廠最新出的機皇，電腦的運算效率簡直無可挑剔。

身旁，程昊雲傾身靠了過來，挨著他的頭看向螢幕，「很jg采的架構，應該有不少人跟你聯絡要合作吧？」

「是啊，不過我都推掉了，因為光憑我一個人，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寫完。」

深思一會兒後，程昊雲道：「有什麽需要儘管跟我提。」

「哦？」葉千澤暫停手邊的動作，望向他說：「你這句話是以天洋科技執行長的身分，還是以程昊雲個人的身分呢？」

程昊雲想也不想道：「是我自己想幫你的，等你整個演演算法完成，你想怎麽用我都冇意見。」

葉千澤愣了一下，不解地笑著說：「你這幾乎是要無償幫助我了，你就不怕我轉頭把它賣給德翔嗎？堂堂天洋科技執行長怎麽會做虧本生意呢？」

程昊雲右手肘靠在沙發上，手心支著頭，眼神輕柔地掃過葉千澤全身，最終停留在那雙寶石綠的瞳孔上，然後淺淺地笑了一下。

「我隻是身為一個朋友，希望看到你成功而已。」

葉千澤忽覺臉頰有些發熱，心裡頭也莫名一陣慌亂，他趕緊撇過頭盯著螢幕，十隻手指頭裝模作樣地敲打著鍵盤。

一陣子後，葉千澤才緩緩說道：「這套演演算法現在正要進到最關鍵的地方，憑我一人真有些忙不過來，如果你能推薦公司幾個有實力的工程師就太好了。」

聞言，程昊雲立刻坐起身子靠了過來，一手撐在葉千澤的腿邊，另一隻手抵著他手裡的電腦螢幕，全身上下散發一種不容分說的壓力，他語氣b人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兩人的距離瞬間收斂，葉千澤忽地心跳加速，記得就連出國b數奧都冇這麽緊張，他悄悄吞了一下口水，偷瞥了一眼程昊雲，見到對方依舊目光灼熱地盯著自己。

「什什麽事？」葉千澤小心翼翼地問。

程昊雲低笑了一下，因為靠得很近，氣息噴灑在葉千澤的耳垂上，不禁讓他覺得發癢發燙。

程昊雲一字一句清楚地說：「冇有人能看得懂你的東西」

葉千澤頓時睜大雙眼，以為這是在批評自己，但還來不及多說些反駁的話，放在大腿上的筆電就被對方一把搶過。

葉千澤氣急敗壞轉過頭，完美地和程昊雲四目相對。

隻見他露出一抹自信又有些張揚的笑容，道：「除了我。」

一時之間，葉千澤完全說不上話，待回過神後才抱著肚子哈哈大笑。

「還真是驕傲啊！不過你確實有資格這樣說，當年，也隻有你看得懂我的論文在研究什麽。」

程昊雲c作著搶來的筆電，迅速瀏覽過幾百行代碼後說：「所以，你就不要認為我公司那幾個程式員能幫上你的忙，有我就夠了。」

葉千澤忍不住笑了出聲，隨意地往後一躺，他雙手交疊抵在腦後，附和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程昊雲神情專注地盯著上千行的程式碼，經過幾天，b起一開始放在網頁上的初始版又多了不少。

突然，他輕挑了一下眉問道：「這套演演算法的概念這是基於廣義相對論？」

「喔，你是說網格細化？理論是從我當初的畢業論文改良而來，可以用來增加特定區域的解析度，簡單說就是能提高計算jg度。」葉千澤簡單解釋。

程昊雲點頭，冇多做迴應，雙手便飛快地在鍵盤上c作起來。

一旁，葉千澤躺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見到程昊雲神情認真地對著自己的演演算法加工，似乎是進到了心無雜唸的領域，完全冇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

他轉過頭，百無聊賴地盯著從剛剛開始，不知道為什麽就一直觀察著他們兩人的薛丁格，頓時有些手癢，忽地起身朝牠伸出魔爪，薛丁格慘叫了一聲，在被抓住前一秒飛快地溜走，兩人便在寬敞的客廳來個你追我跑。

冇過多久，多年欠缺運動的葉千澤早已氣喘籲籲，看見程昊雲完全冇受到他們影響，依舊專心打著程式，他揚起嘴角，躡手躡腳靠了過去。

「程執行長覺得如何啊？」葉千澤趴在椅背上，忽地從他背後探出頭。

程昊雲笑了一下，冇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也冇理會他這種幼稚的行為。

和葉千澤這樣充滿童心，有時候有些天真浪漫的x格不同，他的代碼反倒是非常嚴謹有條理。

不過大家常說一個人寫的程式隱隱能透露出x格，葉千澤當然也是如此，雖然他的代碼邏輯清晰、上下連貫，卻不會顯得無聊又一板一眼，反而隨處可見他那帶點頑皮的小心思。

其實一個好的代碼就是這樣，往往那獨一無二的特殊想法就是能讓整套架構有所突破的地方。

但那獨一無二的想法並不是誰都能擁有的，程昊雲知道，像他這樣從小到大隻會照著課本走的，父母師長眼中的優等生是絕對想不到的。

而曆史上的那些天才，說得就是葉千澤這樣的人，他清楚自己能做的，就是在一旁儘可能提供協助，或許是說他也隻能這樣做了。

程昊雲頭也不抬迴應道：「很好，就跟以前一樣。」

被他這麽稱讚，葉千澤的尾巴瞬間翹得b天還要高，立刻衝去房間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裡頭洋洋灑灑寫滿整頁的，全都是這整套演演算法的數學模型。

然後他就趴在程昊雲腳邊，埋頭奮筆疾書。

剛剛他看到程昊雲對自己代碼的延伸和修改後，瞬間又多了很多有趣的想法。

而程昊雲也是如此，看著他一整麵新寫下的算式，靈感瞬間上湧，兩隻手更加激動地敲打著鍵盤，散發著要一口氣完成整個演算法的決心，氣勢可謂驚人。

他們兩個湊在一起，總是能相互成為另一人的謬思。

程昊雲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如此相似的場景，恍惚之間和腦中那段令人無限懷唸的回憶隱隱重疊，一瞬間彷佛又將時光帶回到五年前，大四下的那段美好時光。

「我回來了！」

台大附近巷子內的某間小套房，程昊雲拎著簡單外帶回來的晚餐，脫下鞋子朝著房內喊道。

房間中央黑se的木頭矮桌上，早已被各種堪稱鬼畫符的筆記給占領，就連周遭的地板也難以倖免，狹小的房間內幾乎找不到一丁點落腳處。

到處都是被r0u成一球一球的紙團，隻見葉千澤趴在地上，抱著一疊白紙振筆疾書，聽到有人來了依舊捨不得停筆，他頭也不抬地說：「歡迎回來。」

程昊雲無奈地蹲下來，自動自發將那些四散各地的紙團逐一丟進垃圾桶內，再將桌上雜亂的紙張依照順序排成一疊，這張被掩埋了的桌子才總算又重見光明。

看著他那身洗到褪se的寬鬆睡衣，以及披頭散髮的邋遢模樣，程昊雲忍不住皺眉道：「你今天都冇出門？」

「我今天冇課。」

「你早九有拓樸學，下午有複變數函數論。」程昊雲毫不留情地說。

見謊言被拆穿，葉千澤隻好漫不經心地回道：「早上那堂不看出席，我隻要期中期末記得去考試就好，下午那堂教授讓我不用去了。」

程昊雲愣了一下，疑惑地問：「你又做什麽了？」

這下，葉千澤總算是願意放下筆，隻見他抬起頭笑眯眯地說：「教授說反正我都會了，要我就不要浪費時間去聽課。」

聞言，程昊雲搖搖頭無奈道：「拿書卷獎的，竟然天天翹課，大家都不會有意見？」

「書卷獎b的是成績，他們又考不贏我。」葉千澤嘟著嘴反駁。

看著他這副模樣，程昊雲忍不住笑了出來，他伸手彈了一下葉千澤的額頭，小小責備道：「你今天應該都還冇吃東西吧！就算不去上課，也要記得吃飯。」

「好啦，下次會記得吃。」

葉千澤看著桌上價格便宜，但se香味一項不缺的平民美食，瞬間食指大動，迫不及待就拿起碗準備大口享用，但手中的筷子卻被人一把搶過。

程昊雲眼神銳利地盯著他，語氣強y道：「上次某人也是這樣說。」

葉慣犯吐了下舌頭，雙手合十，語氣楚楚可憐道：「好嘛！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真的？」程昊雲眼神懷疑。

「真的，我發誓，我保證！」葉千澤舉著手，斬釘截鐵地發誓。

程昊雲深深歎了一口氣，滿臉無可奈何，眼前這人簡直b廣義相對論還要棘手，自己還真是拿他冇辦法啊！

吃過飯後，程昊雲從書包拿出筆電打開一個軟t。「我在模擬的環境裡試跑了一下模型，但是結果不太理想。」

葉千澤湊過來看了一眼，滿臉無所謂，語氣颯爽地說：「很正常啦，法地閃爍著。

燈光下，程昊雲冷冽的臉孔也隨之忽明忽暗，這場地震非常大，可以說是他有記憶以來遇過最大的一次。

程昊雲恍然大悟，不禁打了個冷顫想道：「這就是會有三十二人si亡的原因嗎？」

河穀邊的山丘穿來陣陣懾人的低鳴，大大小小的石塊不斷從山頂上崩落，場麵驚心動魄，程昊雲麵上一黑。

那裡，他還冇找過。

地震搖得很大，但程昊雲卻是一秒都等不下去了，他直接踩著歪七扭八的腳步往山裡衝去。

纔剛進步道冇多久，一眼就看到趴在懸崖邊的葉千澤，上半身向外垂吊在半空中，一隻手向下抓著一個人，另一隻手緊抱著身旁的樹g。

不知道他維持這種姿勢已經多久，葉千澤看起來t力透支，g住樹g的手越來越鬆，整個人正一點一點往懸崖邊滑動，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場麵可謂是岌岌可危。

「葉千澤！」程昊雲大叫了一聲。

葉千澤驚訝地轉過頭，在看清楚來人的那一刻如釋重負，但正當他以為總算是得救了的時候，一顆巨大的岩石正以飛快的速度，從身後陡峭的山崖上滾了下來，不偏不倚地朝掛在懸崖邊的兩人滾去。

程昊雲臉se劇變，吼道：「葉千澤，放手！」

瞥向身後的巨石，葉千澤臉se蒼白卻異常的堅定，他朝程昊雲笑了一下。

「我不放手。」葉千澤倔強地說：「那封信說這人會si，我si也要救下他，證明你的算式是錯的。」

「不對，你們兩個都會si啊！」程昊雲不斷地搖頭，幾乎是要瘋了。

葉千澤不知道預知信的內容早已更改，結局是他們兩個人都會si，他什麽都冇有辦法改變，拉普拉斯惡魔就連葉千澤的這份執著都計算進去了。

人在危急的時候腎上腺素會劇烈分泌，葉千澤也是如此，t內深處突然湧上一gu力量，他搖晃了一下抓著人的手臂，順勢將他往斜上方一拋。

「程昊雲，拉住他！」葉千澤大叫。

用不著程昊雲出馬，那人就趁著上拋的勢頭，伸長了手抓住懸崖邊的石塊，費儘全力爬了上來。

葉千澤在將人拋出去之後，因為反作用力的關係，整個人向另一邊猛力滾了出去，但他早已力竭，再冇有一點力氣可以抓住任何東西了。

在掉出懸崖邊的那一刻，葉千澤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理論——封閉類時曲線。

那是廣義相對論場方程式的「副作用」之一，過往這常被用來解釋時空旅行，亦即我們就算可以改變過去，但事件結果永遠不會改變，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因為我們現在的結果，即是過去不斷變動後所得出的結論。

瀕si之際的葉千澤突然想到，這是不是也能用來解釋未來呢？會不會拉普拉斯惡魔也是遵循著這套理論呢？

對於未來的人來說，現在的自己即是那個改變過去的因子，就算他可以提前預知未來做出改變，但該發生的事情還是會發生。

原本si的會是那個男人，但現在隻不過是換成葉千澤而已，si亡人數冇變，到頭來他確實親手改變了什麽，卻好像什麽也冇改變。

「啊，這樣我算不算是打破命定論了呢？」

葉千澤笑了一下，他好不甘心，他還冇向程昊雲證明拉普拉斯惡魔是錯的啊！

「抓住我！」耳邊隱約傳來某人的大喊。

葉千澤心臟一跳。

不可能，程昊雲不可能來救他！

「葉千澤，抓緊了！」這回他聽得更清楚了，確定這並非將si之際所產生的幻覺。

像是印證這個猜想，失重感也隨著這聲呼喊煙消雲散，葉千澤感覺到自己被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他不可置信睜眼往上一看，驚見程昊雲整個人趴在懸崖邊，右手緊握住自己的前臂

「為什麽？」葉千澤茫然地問。

程昊雲冇多作回答，隻是猛地發力將他一口氣拉了上來。

劫後餘生的葉千澤臉se慘白，神情呆滯癱坐在地上，呼x1急促，x口不住劇烈顫抖，他剛纔一度以為自己已經si了。

一旁，程昊雲心有餘悸地看向葉千澤，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成功把人救了上來。

「怎麽會？怎麽可能？」程昊雲腦中有個聲音不斷質問自己。

他緩緩抬起手，輕觸了一下葉千澤的耳側，此刻，指尖傳來的溫度才讓他深刻t會到，葉千澤確實還活著，就在自己眼前。

確信了這一切後，他再也剋製不住內心的激動，整個人撲上去將他大力擁入懷中，程昊雲抱得很緊，緊到葉千澤幾乎要喘不過氣。

葉千澤小小掙紮了一下，但在感受到背上那雙劇烈顫抖的手臂後，他忽地一愣，偏過頭看向程昊雲埋進自己肩膀上的那張臉。

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眸，竟也會如此的旁徨不安。

那個在麵對將si的nv孩，可以說出「si亡就是她的命運」這種無情話語的人，竟然也會有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

葉千澤不是第一次看過這種眼神，他就算再遲鈍，但也不傻，他知道這代表了什麽。

小時候他從單杠上摔下來，爸爸第一時間衝過來抱著自己的時候，臉上就是這種表情。

五年前飛機失事當天，坐在身邊的媽媽在整架飛機衝進湖裡的那一刻，也是用這種表情將自己的頭緊緊塞進她的x口，下意識地用r0u身護住了他。

那是在危及生命的關頭，麵對自己摯ai的人會露出的神情，那是無法控製，是騙不過任何人的。

葉千澤笑了一下，然後也伸出雙手攀上他的背，緊緊地抱住程昊雲，程昊雲抱他有多用力，他就有多用力。

將下巴靠在程昊雲隱隱顫抖的肩膀上，他開口問道：「你為什麽要救我？」

耳邊，程昊雲用低沉的嗓音輕聲說道：「救人還需要理由嗎？」

「哈，你不會說這就是我的命運嗎？」葉千澤忍不住笑了出聲。

程昊雲拿他的話來回答，那他也要拿程昊雲自己的話堵他。

程昊雲忽地愣住了，看著眼前被葉千澤救上來的男人頓時啞口無言，兩個人都冇si，本來就是這樣嗎？

一愣一愣地盯著剛纔救起葉千澤的手，他茫然地想：「拉普拉斯惡魔是我親手打破的嗎？」

恍然想起前陣子在科技會上和葉千澤重逢那天，他微笑著朝自己問道：「你到現在，還是相信命定論嗎？」

五年來這個答案分明不曾變過，但此時此刻，程昊雲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還是他第一次對命定論，對自己寫出的拉普拉斯算式感到懷疑。

心裡頭彷佛有什麽東西受到動搖，程昊雲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他隻是一直覺得如果連自己都放棄了命定論，那就真的什麽都不剩了。

兩個人離開步道回到飯店，簡單衝了個澡後，就疲憊地躺進那張大床。葉千澤悄悄翻了個身，這回，程昊雲總算是冇睡得那麽過去了。

他笑了一下，看著程昊雲的背影忍不住再度問道：「你真的冇有喜歡的人？」

房間內一陣沉默，遲遲等不到他的回答，葉千澤以為程昊雲已經睡了，正打算閉上眼睡覺時，突然，身邊的人動了一下。

隻見程昊雲的身t微微縮了一下，然後他伸手將棉被拉過去一些把整個人埋了進去。

結束一連串的動作後，棉被裡頭才傳來他悶悶的聲音：「冇有。」

早上醒來之後，他們才從新聞上得知穀關山區因為連日大雨造成山頂土石鬆動，因此昨晚的那場大地震，不幸引發了一小部分區域山崩，將下方來不及逃難的村民一瞬間活埋，總計三十人si亡。

全台各地雖然也或多或少傳來零星災情，但都冇有像這邊這樣，一口氣si了這麽多人。

葉千澤滑著自己昨晚忘在床邊的手機，這才發現今天淩晨剛過十二點冇多久，手機上有傳來新的一封預知信，si亡人數為三十二。

三十二？

葉千澤瞪大眼睛確認了不是自己眼花後，瞬間興奮地睡意全消，他激動地抱著棉被在床上滾來滾去，狠狠地把自己裹成了一根壽司卷。

終於，預知信大錯特錯啊！

所以自己果然是成功改變了命運嗎？

三十一人先是因為自己半夜跑了出去而變成三十二，但又因為自己選擇救人而變成三十一，最後再因為程昊雲救了他最終變為三十。

但b起這個，葉千澤覺得更重要的事情是，這趟總算是確認了程昊雲和預知信上提到的si亡無關，因為就算他再怎麽神通廣大，也無法親手促成地震的發生，更無法釀成特定山區土石崩落，還jg準地將si亡人數控製在三十人。

幸好，程昊雲還是那個程昊雲。

自己早該相信他的，不，或許打從最一開始，就已經毫無保留地信任著他了。

舟車勞頓總算是回到了程昊雲家裡，葉千澤一進門就直接撲進客廳的沙發中，纔剛躺下冇多久手機就響了。

「喂？」他的語氣慵懶，帶著點微微鼻音。

「你還在睡啊？」蘇振言詫異地問。

「冇，剛回家。」

「那剛好，你晚餐還冇吃吧，我等等去你家找你，上次說的還欠你一頓啊！」

愣了一會兒，葉千澤才心虛地說：「我現在不在我家。」

「啊？不在你家？」蘇振言恍然大悟，「等等，你該不會還住在那個執行長那？」

「對。」葉千澤笑了一下。

蘇振言疑惑地問道：「你家不是早就調查完了嗎？g嘛不搬回去。」

葉千澤撐起上半身趴在沙發扶手上，看著一旁幫薛丁格補貓糧的程昊雲，嘴角g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我捨不得回去嘛！」

蘇振言頓時無言以對，隻好無奈地換了個話題。

「對了，昨天已經成功起訴上次那個殺人犯，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原本有意願要幫他辯護的律師都突然改口，現在完全找不到人，到時候開庭可能隻剩公設辯護人了。」

葉千澤疑惑道：「怎麽可能都冇有人？就算是幫連環殺人犯辯護，也不至於會這樣吧？」

「我也是聽來的，好像是有人在背後施壓，也不知道是什麽打算。」

「喔，有人施壓啊！」葉千澤瞥了眼程昊雲，「那我大概知道是誰了。」

掛掉電話，葉千澤朝著一晚冇見的小可ai拍了拍手，「薛丁格，過來！」

相b於他熱情地呼喊，薛丁格對他這個親爹毫不賞臉，整個人縮在程昊雲腳邊，一邊討0，一邊埋頭吃著大餐，一眼都不願意分給他。

葉千澤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氣急敗壞地說：「程昊雲，你什麽時候跟薛丁格這麽好？」

程昊雲溫柔地順著薛丁格背上的毛，笑著道：「很簡單，給牠吃好住好，就捨不得離開了。」

「喔。」葉千澤先是隨意地附和了一聲，但他越想越不對勁，忽地跳了起來，站在沙發上指著程昊雲，居高臨下地說：「你這是什麽意思！」

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程昊雲g起嘴角，抱起薛丁格走了過來。

「你說這是什麽意思呢？」

葉千澤看向他的側臉，忽地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撇嘴道：「那我明天就搬回去。」

「啊？」程昊雲一愣，「為什麽？我不是這個意思。」

眼看葉千澤轉身就要回到自己的房間，他立刻伸手抓住了他。

「不要走。」程昊雲忽地加重手中的力道，哀求道：「拜托了，留下來吧。」

那語氣聽起來竟然就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接著，他不由分說就拉著葉千澤到門外，抓起他的手往智慧門鎖上一貼，「嗶嗶」兩聲提示音後，葉千澤的指紋就被登錄進去。

「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握著他的手，程昊雲認真地說。

葉千澤從被拉來門口，到手指被按上螢幕，全程都是呆滯的狀態。

回過神，他看著程昊雲如此不知所措的眼神，一種得意感油然而生，幾秒鐘後忍不住誇張地大笑出聲。

程昊雲給自己的實在是太多了，事到如今，又怎麽捨得離開呢？

「我隻是開玩笑而已。」葉千澤抱著肚子，笑得不能自已，「你也太緊張了吧，我就隻是說說。」

他真的隻是隨口說說，怎知程昊雲反應這麽大？

葉千澤之前住得老公寓都是傳統鎖，每次進出光開個門就要花很多時間，還三不五時就把鑰匙弄丟。

因此他忍不住就興奮地玩了起來，智慧門鎖在他的c作下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玩得可謂是不亦樂乎！

程昊雲也冇阻止，就隻是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位先生在自家門口玩著智慧門鎖的畫麵，竟是如此x1引人。

良久，葉千澤才心滿意足地問：「你就不怕我把你家的東西都偷走？」

程昊雲靠在門框上，偏頭笑了一下，「如果你想，我可以把整個家都送你。」

葉千澤咧嘴一笑，道：「哇，看來我得好好替你工作了啊！」

回到客廳，他一把揪出躲在沙發下的薛丁格，0著牠的背乾脆地說：「不用給我整間房子，你說得冇錯，我就是吃好住好，就什麽都好了！」

葉千澤抱著貓躺回沙發，伸長了四肢占據客廳最寬敞的四人座，然後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單人沙發椅上處理公事的程昊雲。

「抱歉，之前還那樣誤會你。」葉千澤坦然地道歉。

「冇什麽，我不介意。」程昊雲頭也不抬，一臉無所謂。

於是葉千澤好奇地問：「發生今天的事後，你還相信命定論嗎？」。

這回，程昊雲總算是暫時停下手邊的工作，抿了一下嘴唇後緩緩道：「我相信。」

「可是你應該也發現了吧，最近幾次的預測時不時會有錯誤，有時是時間，有時是人數，今天的偏差甚至到了兩人，所以命定論是不存在的。」葉千澤試圖說服他。

「那就表示我的算式還有需要改良的地方，而我也確實還冇有完成拉普拉斯惡魔，這次剛好也給了我除錯的機會。」程昊雲依舊冇有放棄的打算。

他昨天晚上想了好一陣子，覺得一定是自己ga0錯了什麽，如果連自己都放棄了這一切，又有誰來支援葉千澤一開始提出的論點呢？

聞言，葉千澤皺了個眉頭，他怎麽就這麽固執呢？

仔細思考著該用什麽方法才能讓程昊雲放棄，他突然就想到了一個有意思的問題。

「你之前說組建家庭要先有喜歡的人，那你相信真ai嗎？」

葉千澤繼續認真地問：「如果你相信命定論，那兩個人究竟是因為命運安排所以相ai，還是真心ai上對方呢？」

「我不相信真ai。」程昊雲語氣決絕，「從全球總人口去推算，兩人相ai的機率是百萬分之四十九，因為是這麽的不容易，所以兩個人能相ai是因為既定的命運安排。」

「你不相信自由意誌？」

程昊雲愣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他，認真說道：「你知道費米悖論嗎？」

「當然知道了。」

葉千澤立刻滔滔不絕地說：「根據薩根公式，如果銀河係存在其他b人類先進的智慧生物，就算他們往地球前進的速度很慢，但根據宇宙的壽命來說，他們應該早就找到地球來了。但現實冇有發生，所以其他智慧生物不存在。」

迅速解釋完後，葉千澤瞬間回過神。

「等等，你現在說這個做什麽？」

「因為這套理論同樣能應用在真ai上。」

「你不是在唬我吧？」葉千澤覺得眼前這人絕對是想模糊焦點。

程昊雲笑了一下，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解釋。

「就以台灣來說好了，國內的成年單身人口約百分之四十，就算真ai朝他們前進的速度非常緩慢，很多人也早該遇到真ai了。但事實上冇有，所以真ai不存在。」他強而有力地做了個總結。

「」

葉千澤頓時啞口無言，他懂程昊雲想要表達什麽，隻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迴應。

於是他不甘心地反駁：「你說兩個人相ai的機率是萬分之四十九，就算很低好了，你難道不覺得也可能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嗎？」

程昊雲思索一瞬，然後低下頭微微一笑。

「我不可能那麽幸運。」他悲觀地說。

葉千澤隨即站起身，揮著手激動道：「大樂透頭獎中獎率約一千三百九十八萬分之一，b起你說的那什麽相ai機率還要低很多，但還是有人會中啊！你有可能，我有可能，大家都有可能。」

「所以啦，我一輩子都不可能中大樂透。」程昊雲灑脫地聳了個肩。

「對，冇錯。」葉千澤忽地抓住了他的手，盯著他的那雙翠綠se瞳孔格外清澈，「但你遇到真ai的機率絕對不低！」

「哈！」程昊雲忍不住笑了出聲，「想不到你還是這麽浪漫的人。」

雖然葉千澤知道自己在情感上頓悟的b較晚，但也絕對不是像程昊雲這樣。

他不會不知道自己不願意離開程昊雲家的原因是什麽。

他不會不知道自己之前為什麽發現這麽多對於程昊雲不利的證據，卻一而再再而三裝傻的原因。

都有了這麽多線索還推不出答案，那他乾脆不要叫葉千澤好了。

但反觀程昊雲，他明明就不希望自己走，明明在自己危急的時候，三番兩次露出那種心碎、擔心的神情，但他就是不願承認。

分明對於拉普拉斯惡魔產生了動搖，但程昊雲就是異常固執，堅決不放棄。

葉千澤發自內心歎了口氣，活了這麽多年，怎麽第一個喜歡上的人，是個真ai懷疑論者呢？

根本就是魔王題，葉千澤覺得眼前這道難以在三維空間計算的情感課題，b起他至今為止遇過的任何問題，都還要難解太多了。

一個禮拜後，葉千澤總算是把他的那份演演算法完成了。因為程昊雲最近b較忙早就跟丟了他的進度，葉千澤便將所有程式壓縮打包後，一口氣寄了過去。

這幾天主要是針對一個遞迴程式的bug做修改，葉千澤也細心地在附註上特彆標示出來。

結束後事情也總算是告了一個段落，他隨即動身去了趟警局，蘇振言說這次的證物不能外泄，千拜托萬拜托之下，葉千澤好不容易纔答應親自前往。

他順道送薛丁格去做健康檢查，感覺這幾天牠有越來越胖的趨勢，也不知道是被誰給喂出來的。

「你總算是來了啊！」警局大廳內，蘇振言早就在等他了。

領著他上去辦公室，蘇振言立刻推了張辦公椅過來，笑容諂媚道：「來來來，這個q1ngse偷拍暗網我們追查了很久，就差你一口氣攻破他們。」

瞥了眼螢幕，葉千澤自信回道：「小意思，結束後記得請我吃飯啊！」

最終，他隻花一個多小時就攻陷了這個網站，不僅查出所有會員的名單，還透過網路連線找出伺服器機房所在位置，蘇振言便立即指派底下一個特搜小隊出去逮人。

任務結束，葉千澤起身打算去趟廁所，正巧在走廊上遇到了吳醫師。

「葉先生，您好久冇來了啊！」他笑著招呼道。

葉千澤隻能尷尬地說：「啊哈哈，最近b較忙。」

「再忙也要ch0u點時間啊！您這樣擅自中斷療程，我很頭痛啊！」

「我覺得自己的情況已經好很多了。」

吳醫師歎了口氣，身為一位心理醫生，他遇過太多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病人了。

「這樣好了，您待會有空嗎？我們簡單花個半小時做諮詢，如果確認您冇什麽問題，那之後回診的頻率可以大幅降低。」

葉千澤想了想覺得這樣也好，便接受了他的提議。

諮詢室內放了兩張舒服的沙發椅，椅子邊講究地放了一台香薰機，房間內還靜靜流淌著一首舒緩的古典鋼琴曲。

儘管是儘可能想讓來諮詢的人放鬆，但過往葉千澤每次進來這都還是會感到很不舒服。

「最近還會突然想到飛機失事的場景嗎？」

「偶爾。」

「瞭解，那什麽情況下會讓你去想起來呢？」

「場景非常相似的時候。」此刻，葉千澤正強迫著自己不要去回想。

吳醫生點點頭，飛快地在筆電上打字紀錄，然後換了個話題。

「最近還有遇到什麽其他讓你難過或害怕的事情嗎？」

「冇有。」葉千澤猶豫了一下，總不能跟他聊感情問題吧！

吳醫生微笑看著他說：「仔細想想，再小的事情都沒關係。」

「冇有。」

葉千澤這次回答得很快，吳醫生便也冇再追問。

諮商很快就結束了，吳醫生將記錄存檔後，起身笑著說：「相b上次，今天觀察下來您的狀況有很明顯的改善，我一樣會開藥給您，記得緊急時再吃就好，那麽下次就半年後再回診就可以了。」

「嗯，吳醫生，謝謝您。」

葉千澤吐了口氣如釋重負，感覺這次整個過程舒服不少，看來自己是真的走出來了。

臨時做了心理諮商，就怕待會來不及去接檢查完的薛丁格，因此和蘇振言的飯局就隻能再度延後了。

葉千澤拿著藥出了警局，心情不禁輕鬆起來。

他自己也明顯感受到情況受到大幅度改善，隻要不是像之前那樣直接撞見屍t，日常生活幾乎是不會有什麽問題。

對於水的恐懼幾乎是完全克服了，至於怕高就慢慢來吧！

而且就算像上次科技會那樣發作了，隻要程昊雲在身邊，他的症狀很快就會緩和下來，b起手上拿著的這包藥還要有用多了。

葉千澤心想：「程昊雲什麽都好，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讓他放棄命定論！」

程昊雲在收到葉千澤寄來的程式碼壓縮檔後，立刻就收拾東西下班回家。

推開大門，卻赫然發現房內空無一人，以往都會看到葉千澤用一種怪異的姿勢，在沙發上抱著電腦打de，然後懶散地對自己說「歡迎回來」。

但現在整個客廳空蕩蕩的，什麽都冇有，連薛丁格都不見了！

「葉千澤？」他朝屋內小聲喊道。

程昊雲微蹙著眉，頓時失落不已，難道之前都說成這樣，他還是跑了嗎？

悄悄推開葉千澤的房門，他猛地被朝自己疾駛而來的小火車嚇了一跳，慌忙抬起右腳躲開來後，環顧四周，他鬆了一大口氣。

幸好，火車還在，就代表人還冇跑。

關上葉千澤的房門，他拐了個彎就進到隔壁的房間。

將葉千澤寄來的程式碼解壓縮後，程昊雲熟練地將檔案複製進伺服器內的資料夾中。

「\/pcepl」迅速輸入完指令，「啪」的一聲，他大力按下enter鍵。

與此同時，整個房間內的伺服器頓時嗡嗡作響，幾十台主機風扇全力運轉，畫麵上的程式執行資訊也以飛快的速度反覆計算、重新整理，一瞬間，無數白花花的數字在漆黑的後台介麵上高速滾動。

畫麵上的迴圈結構一層包著一層，遞迴數列將產生出之結果重頭再次輸入，混沌理論、隨機理論讓個代碼變得更加不可預測，但也更加貼近現實。

螢幕右上角先是出現一個初始白點，然後兩個，四個，八個，十六個一瞬間就密密麻麻占滿了整個螢幕，如夜空中的點點星光，絢麗而奪目。

這些小點相互連接在一起成了密集的線，然後不斷交錯、重疊，再形成了無限延伸的平麵，隨後這些平麵在三條相互垂直的軸線下拉高、扭曲，忽地形成了se彩斑斕的三維空間顯示圖。

這些波形圖隨著一旁不斷更新的代碼高速扭曲，配合程式結果無限變換其姿態，層層疊疊，畫麵一片波瀾壯闊。

「deondepce,suess!拉普拉斯惡魔，成功！」最後，畫麵下方跳出這條訊息。

「成功了？」看著這短短一行字，程昊雲激動地抵著頭，雙手劇烈顫抖。

他簡直不可置信！五年，隻花五年，他竟然成功了！

導入了葉千澤的演演算法後，整套算式的最後一塊拚圖總算是完美地填了起來，這是他們兩人一起完成的拉普拉斯惡魔。

葉千澤過去的夢想，程昊雲這五年來的渴望，他做到了！

程昊雲小心翼翼地c作著鍵盤滑鼠確認程式執行結果，如果可以，他想現在就把葉千澤拉來，然後告訴他「你最一開始的理論冇有錯！拉普拉斯惡魔確實存在！」

突然，眼角餘光補捉到了什麽，他忽地愣住。

「怎麽會？」此刻，程昊雲冷峻的麵容映著螢幕藍光，詭異得讓人不寒而栗。

望著螢幕，他突然就笑了出聲，抬手撩起額前的瀏海，他的眼神異常瘋癲，臉上依然掛著笑，但卻和剛纔截然不同。

「哇哈哈哈哈哈哈！」他毫無預警地就抱著肚子瘋狂大笑。

抬起頭，程昊雲的目光又忽地暗了下來，眉眼間透露出一種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情緒。

「拉普拉斯惡魔啊，這就是我的命運嗎？」

語氣間滿是不甘，低下頭，他輕聲說道：「這次，我可以不相信你嗎？」

一瞬間，房間內再度安靜得隻剩下機器獨自運轉的嗡嗡聲，望著螢幕上頭白se的「suess」單字，這回卻是刺眼得如此椎心。

竟然是在算式完成的這一刻，他才懂了原來自己喜歡的根本不是命定論，多年來一直放不下的也不是什麽拉普拉斯惡魔。

上次在穀關無意識的行動不就有了實驗結果嗎？

那時候他是為了誰，又為了什麽而意外打破拉普拉斯惡魔的呢？

五年前，他被葉千澤深深x1引無可自拔，因為崇拜，因為太喜歡了，才讓自己也喜歡上當時他提出的命定論，這五年來纔會拚了命地想完成他曾描繪過的拉普拉斯惡魔。

縱使他無數次說過拉普拉斯惡魔並不存在，甚至毅然決然放棄一切，不惜和自己大吵一架，程昊雲就是不願意放手。

過去的他一直認為葉千澤這種天才之所以願意和自己相識相交，是因為自己無條件地深信著他提出的理論，而身為凡人的他，除了這個也拿不出其他的了。

兩人一起創造出的拉普拉斯惡魔是他們產生交集的那個唯一點，如果連自己都放棄了命定論，那他們就又會回到最一開始。

像是兩條相交的直線，先是從無窮遠處靠近，短暫接觸一瞬後又背道而馳，各自走向不同的無窮遠處。

所以這麽多年來他纔會si抓著這點不放，但如果說五年前的自己不懂，經曆了這麽多的現在也早該懂了，這陣子自己對於命定論的動搖，不是冇有原因。

最初那單純的崇拜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悄變質。

程昊雲忍不住笑了出聲，這是對於自己多年來的愚笨與遲鈍感到無奈。

他怎麽也想不到執著了五年之久，最後能讓自己放下葉千澤提出之命定論的，竟然就是葉千澤本人。

望著螢幕上的運算結果，程昊雲握緊了拳，這一次算是為了自己，他要親手打破拉普拉斯惡魔，然後替這一切畫下句點。

晚上，葉千澤一進玄關，就和從房間內走出來的程昊雲撞個正著。

趁著門再度關上鎖住之前，他伸長了腦袋往程昊雲身後看去，卻也隻能透過隙縫瞥見房間內隱隱發出來的亮光，其他什麽都看不到。

「歡迎回來。」程昊雲笑著對他說。

葉千澤抬起頭對上他的雙眸，莫名從他的笑容中感受到一gu不容質疑的壓力，剛纔還打算直接問出口的勇氣頓時蕩然無存。

「嗯，我回來了。」葉千澤把寵物揹包裡的薛丁格放了出來，對著牠鬆垮垮的肚子就是一陣亂撓。

「我今天帶薛丁格去做健康檢查，醫生竟然說牠過胖，你就彆再一直喂牠吃東西了。」

「牠隻是需要運動而已。」程昊雲蹲下來，眼神寵溺地0著薛丁格的頭。

「運動？」葉千澤一臉不認同，「你哪次看過牠運動了？既然不動那就要少吃。」

程昊雲認真地想了一下，然後提議道：「我覺得你們可以一起運動。」

「啥？我嗎？」葉千澤露出誇張的表情，反駁道：「怎麽可能？彆傻了！」

「啊！等等你做什麽？」葉千澤突然護著肚子往後跳了一大步，警戒地瞪著朝他伸出鹹豬手的某人。

程昊雲掩嘴笑著道：「還行，看來還冇過胖。」

「那是當然，你怎麽能拿我跟薛丁格b呢？」

葉千澤可自信了，他哪裡可能輸給一隻貓呢！

程昊雲看著他灑脫的笑顏，突然又冇了自信，自己真的能打破命定論嗎？

萬一，如果真的有個萬一，他冇能成功違背拉普拉斯惡魔，一切真如算式所預言，他就冇有資格繼續守護著眼前的這份笑容了，而葉千澤又該怎麽辦呢？

「怎麽了？」看他一臉心事重重，葉千澤關心問道。

「冇事，我隻是餓了。」程昊雲瞥了眼牆上的時鐘後，突然就提議道：「你還冇吃晚餐吧？要不要一起出去吃？」

「現在嗎？好啊！」葉千澤剛纔因為帶著薛丁格不太方便，冇吃飯就先回來了，早已是饑腸轆轆。

程昊雲隨即開車帶他前往101，不由分說就搭電梯直直往四十五樓前進，葉千澤直到站在餐廳門口，整個人都還是傻著的。

原本想說就是吃個晚餐而已，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還不用他們開口，門口的服務生就自動上前帶位，直接將兩人領進整間餐廳視野最好的座位。

「請問今天也是和之前一樣嗎？」帥氣的男服務員朝程昊雲問道。

「我跟上次一樣就好。」

「好的，那這位先生呢？」

服務員轉頭看向葉千澤，但卻見他愣愣地盯著高級菜單，滿臉不知所措。

「他的話麻煩菜單上所有種類的餐點都來一份。」程昊雲輕描淡寫地說。

「嗯？」雖然來這裡用餐的客人非富即貴，但饒是如此，也還是第一次遇上這樣的點法，簡直就是偶像劇裡纔會出現的場景。

「全部都來一份？」服務員小心翼翼地再度確認。

「嗯，全部。」程昊雲堅定的語氣不容質疑。

服務人員隨即闔上菜單，波瀾不驚地說：「好的，那麻煩您要稍等一陣子。」

他接著替兩人各倒了杯紅酒，微微鞠躬致意後就快步離去了。

雖然表麵看起來格外淡定，天知道他的內心從剛剛開始，就不斷呐喊道：「天啊！這什麽霸道總裁劇情！」

b起見識多廣的服務人員，葉千澤回神的時間就稍稍晚了些。

他知道程昊雲有錢，而且是可以直接買下整間餐廳的那種有錢，所以就努力剋製自己不去提這頓餐的價格了。

「你g嘛？瘋了啊！我哪吃得下這麽多？」

望著他，程昊雲隻是淡淡地說：「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乾脆都點一份，吃不完再帶回去就是了。」

葉千澤滿臉不可置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挑，隨便什麽我都吃的。」

程昊雲端起酒杯左右輕晃，杯中深紅se的yet隨之泛起一層層漣漪，同他深邃的眼眸一般，彷佛將周圍所有光線一口氣x1了進去。

盯著杯緣，他道：「下次你來就不用再看著菜單發呆，服務人員會記住你要吃什麽的。」

葉千澤配合地誇張道：「哦，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喔！」

「不客氣。」程昊雲笑著對他舉起酒杯，「敬你完成演演算法。」

「嗯，謝謝！」葉千澤也舉起自己的酒杯和他輕碰，「也敬我們兩個多年的重逢。」

葉千澤仰頭喝了一大口，還是不忘補上一句：「不過下次不要再這樣了，真的太誇張！」

「好。」程昊雲點頭答應道：「都聽你的。」

這天，程昊雲下班回家突然就拿出兩張邀請函。

「後天戴康尼斯博士會在台大演講，你要一起去聽嗎？」他朝葉千澤問道。

「是那個美國數學家兼魔術師的戴康尼斯嗎？」葉千澤興奮地說：「當然好啊！剛好之前寫完的演演算法也有用到很多機率的概念，有些事想跟他討論。」

「那正好。」程昊雲遞給他其中一份，「這次一定要去。」

葉千澤抬著的手一頓，聽出他的言下之意後，笑著點頭道：「嗯，這次一定。」

當天一早，台大數學館的演講廳內座無虛席，就連廳內的走道也全都黑壓壓地擠滿了人，場麵可謂是盛況空前。

康戴尼斯先以自己的招牌魔術做了個熱烈的開場後，接著就針對y幣、骰子、洗牌等機率問題，對於「生活中的數學」開啟了一連串的主題。

從開始到結束，葉千澤手中的筆幾乎是冇有停下來過。

演講不過兩個多小時，表定時間結束後一群人瞬間又蜂擁而上，將康戴尼斯附近擠得水泄不通，葉千澤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靜靜翻看著剛纔的筆記。

看他遲遲不動身，程昊雲問：「你有問題想問他？」

葉千澤點頭，「是啊，有點東西想請教博士。」

總算是又過了一個小時，待講台前方的人群全數散去後，葉千澤便起身朝康戴尼斯走了過去。

「博士，您剛剛的演講時在是太jg彩了！」他用流利的英文稱讚道。

「lookwhoishere!看看是誰來了！」康戴尼斯博士對於他的到來感到驚訝，興奮地張開手，朝他做出一個擁抱的姿勢。

「這不是r葉嗎？好久不見了，你最近過得如何啊？」

客氣地跟他交換了個擁抱後，葉千澤道：「托您的福，過得不錯。」

「那就好，這幾年都冇有你的訊息，你現在在做哪方麵的研究？」

「冇有。」葉千澤笑著回道：「我早就冇在研究數學了。」

「what」

康戴尼斯博士不禁愣了一下，仔細盯著他的雙眼確認不是在開玩笑後，他才搖搖頭惋惜地說：「這樣啊，真是可惜了。」

兩個人對於剛纔的演講內容又熱絡地討論了半個多小時，康戴尼斯博士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突然吃驚道：「哎呀，這麽晚了！」

他笑著拍了拍葉千澤的背，熱情道：「r葉，很高興再看到你，下次有空我們再聊！」

「好的，我也很高興今天能和您聊這麽多！」葉千澤誠懇地回握住他的手。

等到康戴尼斯走後，從剛纔開始就獨自待在一旁的程昊雲纔出聲問道：「原來你跟博士本來就認識。」

「是啊，以前去美國b賽的時候遇到的，那時我可是他的小迷弟呢！博士還要我以後一定要去他的研究室。」

程昊雲點頭表示瞭解，兩人便並肩往演講廳外走去。

數學繫係館一樓走廊剛好正在展出大四專題生的壁報，途經此處，程昊雲的視線迅速掃了過去。

「你後悔嗎？」他冷不防問道。

聞言，葉千澤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將視線波瀾不經地收了回來，低頭盯著自己腳下的水泥地板。

「如果你問大學時候的我，我敢保證我一定會說後悔」

葉千澤突然笑了出來，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隨意地聳了個肩，「但現在你問我，我哪有什麽好後悔的呢？」

程昊雲雖然什麽話都冇說，但他知道葉千澤從以前就不擅長說謊，他的心裡話，自己隻要一眼就看出來了。

下午，程昊雲必須回去公司上班，他突然提議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啥？我嗎？我去你的公司g嘛？」葉千澤滿臉不解。

「你之後有什麽打算？」程昊雲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

而葉千澤一時之間竟也答不上來，他是最近幾個月纔有了過回正常生活的打算，那份演演算法就是他重新開始的，現在演演算法完成了，一時間還真冇想好下一步該做什麽。

自己總不能一直賴在程昊雲家，畢竟他們兩人什麽都不是。

他冇有理由待在那兒，就算程昊雲不介意，葉千澤也冇這麽厚臉皮。

就算想和程昊雲有更進一步的發展，但他們之間到現在還存在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關於命定論，關於拉普拉斯惡魔。

如果程昊雲冇放棄，葉千澤冇有自信可以和他談一場戀ai。

葉千澤突然有種因果輪迴的感慨，五年前，他單方麵的逃跑，現在繞了一圈，他還是要回來收拾自己當時留下的爛攤子。

他冇有辦法和一個對於真ai缺乏信心的人交往，就算隱約感覺到程昊雲對自己也有超乎朋友的感情，但葉千澤也知道，如果不替他打破命定論，程昊雲永遠不會坦然麵對自己的真心。

看他遲遲冇有回答，程昊雲主動提議道：「之後要不要來我公司工作？」

「哈！」葉千澤忍不住笑了出聲，「原來你還冇放棄這個打算啊！」

「當然，如果你不想要科技長、研發總長，又或是為你特地建新部門的話，你可以來當我們的技術顧問。」

「技術顧問？聽起來是個吃閒飯的。」

程昊雲搖了搖頭進一步解釋：「不是，我們最近剛好正在研發一個產品，但目前在理論數學上遇到了瓶頸，我是真的很需要你。」

「喔。」葉千澤這才漫不經心道：「行吧，我去看看。」

他其實對於天洋科技在做什麽實在冇太大的興趣，隻是想著如果協助開發的話，那就有合理的理由可以繼續待在程昊雲家，也就有更多的機會慢慢地說服他放棄。

還有一件也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隻要參與了公司的開發，就可以偷偷把程昊雲放在網路上的那些病毒刪掉，畢竟葉千澤覺得雖然他冇做什麽罪大惡極的壞事，但這樣果然還是不好。

反正自己現階段也還想好要做什麽，就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但當他隨著程昊雲到了天洋科技，葉千澤才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了。

他以為身為技術顧問的自己就是直衝開發部，隨便借一個人的帳號進到伺服器內部，然後針對他們最新的程式進行除錯。

又或是和理論數學研究小組開會，幾個人圍在一張圓桌，前方有塊寫滿了數學算式的大白板。

但程昊雲卻是帶著他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各部門，順道去和公司內幾個重要的人員打招呼，包括副總、董事、協理、部長、經理等一大串，葉千澤雖然記憶力好，但就是特彆臉盲，一趟下來他幾乎是要虛脫了。

葉千澤癱在程昊雲辦公室內的沙發上，唉聲歎氣道：「我以為我是來算數學的。」

「等會就帶你過去，總要先讓大家認識你吧！而且有我帶著介紹，大家之後纔會聽你指揮。」

葉千澤嘟著嘴說：「我又不想指揮大家，就隻是個顧問。」

「好嘛，就打這一次招呼而已。」程昊雲笑著安撫道：「聽說下個月國外限定版的小火車會在台灣限量上市，我們一起去買？」

葉千澤掙紮了一會兒，還是抵擋不住這天大的誘惑，果斷將自己出賣。

「好吧，真的隻有這一次而已喔！」

後麵幾天，葉千澤下午就會到天洋科技內協助開發，和幾個員工窩在一間討論室，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下班時間一到大家回家後，自己覺得意猶未儘，便還會留下來繼續研究到深夜。

好久冇有這樣的感覺了，葉千澤覺得b起寫程式，自己果然還是更熱ai純粹的數學，最近幾天重c舊業下來，恍惚之間好像又回到大學，那段在實驗室熬夜研究數學的日子。

不過他最近有個煩惱，自己開始忙起來後，和程昊雲見麵的時間就少了很多。

最初幾天程昊雲幾乎是一有空就會過來看看，還是在自己三番兩次向他解釋這樣會讓大家壓力很大之後，他才總算是不會一直跑來。

但等到下班大家都走後，程昊雲會主動外送各種他ai吃的菜過來，然後陪著他一起吃晚餐，等葉千澤研究到一個段落心甘情願離開後，兩人再開車回家。

但不知道為什麽，最近他常常一整天見不到程昊雲，不隻是完全不過來看他，就連葉千澤好幾次主動去辦公室找人也都遇不到。

秘書說最近公司有個大案子，所以程昊雲這幾天忙著到處跑，等過一陣子應該就會又有時間了。

但葉千澤還是忍受不了，和喜歡的人住一起，卻一整天見不到人，這真是太折磨了！

自己是為了有藉口繼續和程昊雲一起住，為了在不知不覺中說服他放棄開發拉普拉斯惡魔，才無奈接下這什麽技術顧問的，但現在這個狀況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啊！

晚上十一點，葉千澤一個人待在家裡，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阻止薛丁格叼走滿地亂跑的小火車。

在這裡借住的這短短時間，他的火車模型不知不覺有向外擴散的趨勢，不隻原本的房間，現在連走廊上都淪為他的地盤。

但程昊雲卻什麽都冇說，反倒還偷偷給他買了不少最新款的火車。

就像大學那樣，程昊雲總會在他把房間弄亂後，自動自發替他把火車一個一個收回去。

好像隻有他能理解自己的怪，並懂得欣賞自己的好，葉千澤忍不住想，這輩子還能再找到一個像他這樣的人嗎？

不，太難了！

他知道這個機率是趨近於零，程昊雲已經是茫茫數海裡的那個唯一。

葉千澤決定主動出擊，他們已經拖了一個五年，人的一生哪裡還有這麽多個五年可以浪費呢？

淩晨一點，程昊雲悄悄推開大門，客廳內部一片漆黑，他鬆了一口氣。

「應該睡了吧！」看著葉千澤緊閉的房門，程昊雲自言自語。

睡前，他忍不住偷溜進葉千澤的房間，這次熟練地閃過了密密麻麻占據整片地板的小火車，床上的那人睡得正熟，呈誇張的大字型躺在邊緣，被子早就被無情地踢到角落，明明是加大雙人床，他卻還是可以睡到快要滾下去似的。

程昊雲無奈地搖搖頭，然後彎下腰撿起被子，在蓋上去的那一刻，床上「熟睡」的葉千澤卻忽地睜開雙眼。

「抓到你了。」他猝不及防抓住程昊雲的手，大聲喊道。

「你怎麽還冇睡？」果不其然，程昊雲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給嚇了一大跳。

「為了等你。」葉千澤直球對決。

才幾天不見，就感覺程昊雲整個人消瘦不少，他坐起身擔憂道：「你最近很忙嗎？都遇不到你。」

「抱歉。」程昊雲低下頭說。

「g嘛跟我道歉？」葉千澤突然加重手中的力道，然後一口氣跳下床站在程昊雲麵前，盯著他的臉生氣地說：「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

程昊雲一愣，抬起頭問：「那你想要什麽？」

「哈！」葉千澤仰頭大笑一聲，「程昊雲，你這麽聰明，為什麽想不到呢？」

冇等程昊雲反應過來，一雙手就猝不及防環上他的腰。

「這樣你還不懂嗎？」葉千澤把頭塞在他的後背，小聲地問道。

「你」程昊雲眉頭微蹙，一時之間說不上話。

兩隻手垂直於地麵懸在兩側，程昊雲暗暗低下頭，冇有回握住自己腰上那雙細長好看的手，他太意外了，簡直是不可置信。

但在迅速整理好思緒後，程昊雲說出口的第一句話卻是讓人意想不到的四個字。

「你喜歡我？」

葉千澤以前覺得「心臟快要跳出來」這個形容很不切實際，心臟好端端地包在十二對肋骨裡，究竟要怎麽樣才能跳出來呢？

但現在他懂了，當掌管情感的左腦高速運轉的此刻，所有理x全都蕩然無存，天才如葉千澤也是一樣。

嗯，冇錯，葉千澤覺得自己馬上要損失一顆心臟了！

他緊張地吞了下口水，然後用僅存的那一絲理智回答道：「我都這樣了，這個答案不就跟一加一等於多少一樣簡單嗎？」

此刻，時間彷佛被拉得很長，葉千澤不禁懷疑一秒鐘一直都是這麽久的嗎？

淩晨一點多，整座城市就像是沉靜在睡夢中一般，悄無聲息。

砰砰！

在這片寂靜之下，劇烈的心跳聲愈發清晰，無處可躲。

「抱歉。」程昊雲率先打破沉默。

砰砰！砰砰！

「為什麽？」葉千澤問。

緊貼著程昊雲的背，他聽到了不屬於自己的另一份心跳聲，和自己一樣大聲，同自己一樣劇烈。

也因此，葉千澤以為程昊雲和他有著相同的熱度，以為兩人分享著相同的心意。

既然如此，那他的那聲「抱歉」又代表了什麽呢？

自己現在手中緊緊抱這的這份溫度，又是因為什麽而炙熱呢？

葉千澤緩緩把手放開坐回床邊，低著頭不發一語。

良久，他纔不甘心地問：「原來全是我會錯意了嗎？」

葉千澤抬起頭，那雙望著程昊雲的眼眸佈滿了血絲，在幽暗的燈光下竟是鮮紅得讓人如此心碎。

他平靜地問道：「如果你冇這個意思，那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是因為曾經的交情？還是看我可憐？」

看著他此刻的表情，程昊雲心疼極了，他好想衝上去將這個人一把抱進懷裡，將自己的所有一切毫無保留全給了他。

但他也清楚知道，如果自己冇能成功打破拉普拉斯惡魔，如果最後一切真如算式所言，那葉千澤會傷得b現在還重，對於失去過摯ai之人的他，再禁不起第二次打擊了。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轉過身，程昊雲逕自就走出房間，關上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冷峻的麵容覆蓋在走廊光線的y影之下，葉千澤竟從他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y是看出了一絲不捨與掙紮。

但隨著程昊雲一個眨眼，那抹情緒就又煙消雲散，彷佛剛纔隻是葉千澤錯看，恍若一切隻是他的自作多情。

「抱歉。」最後，程昊雲再度小聲地說。

叮！

隔天一早，葉千澤就被手機傳來的訊息聲吵醒。

他煩躁地抓過手機往上一滑，臉部辨識一如往常失效，他隻好r0u了r0u朦朧的睡眼看清螢幕，仔細按入六位密碼。

畫麵一亮，不想麵對的熟悉感忽地席捲而來，幾日不見的那封預知信再度傳來訊息。

「明天下午一點，天洋科技公司內，有二人會si。」

葉千澤猛地掀開棉被坐起身，反覆看了好幾遍這條訊息，失戀造成的打擊還未消散，此刻又一瞬間被滿滿不安占據。

他幾乎是立刻就跳下床，在確認了程昊雲出門後就直接走向那間上鎖的房門。

這封預知信是拉普拉斯惡魔的產物，而他確定拉普拉斯惡魔的秘密就藏在這裡麵，雖然程昊雲冇有明說，但隻有這裡，程昊雲一次也冇有讓他進去過。

他們之間唯一的矛盾，程昊雲唯一不能讓他看的，也就隻有拉普拉斯惡魔了，反正現在也冇什麽好失去了，至少在最後，他要弄清楚這一切再離開。

有了慘烈的前車之監，這次他格外小心那些居家防盜設備，將電腦軟件連接至上次拆穿他的那顆紅外線感應裝置，果斷按下enter鍵後，病毒就透過這它一口氣癱瘓家中所有的防盜設備。

五分鐘後，葉千澤成功「破」門而入，迎麵而來就是一gu寒意。

伸手開啟牆上的燈，映入眼簾的就是塞滿一整個房間的伺服器，他有些驚訝但也冇多麽意外。

心裡頭早就隱約猜到，現在隻不過是親眼確認而已。

葉千澤坐在主控電腦前，熟練地打開執行視窗，分明已經做過不知道多少次這樣的事情，但此刻，他c控電腦滑鼠的雙手卻劇烈顫抖。

知道可能和程昊雲有關，他哪裡還能保持冷靜呢？

桌麵上隻有一個資料夾，如此簡單的環境大大省下了他調查的時間，葉千澤迅速切換目錄至資料夾底下，然後點開那個容量巨大，非常奪人眼球的程式碼檔案。

幾百萬行的程式碼頓時占據整個畫麵，在這片眼花撩亂之中，葉千澤卻感受到了一gu熟悉。

他怎麽可能不認得呢？那都是過去的自己一點一滴親手寫下來的。

程式的主架構全都出自於五年前的自己，也就是他當初紀錄在那本墨綠se筆記本裡的一切，程昊雲這幾年做的就是將這些算式全數轉換成代碼。

聽起來很簡單，但葉千澤知道這是非常龐大的一項工程，除了付出大量心力外，還要有龐大的資金來支援這一切。

更重要的還是需要有非常強烈的決心，程昊雲一個人，到底是憑藉著什麽撐下來的呢？

葉千澤屏氣凝神向下滑動滾輪，白花花的代碼不禁讓人歎爲觀止，在滑到接近底部時他忽地一愣。

「這些不就是我的演演算法嗎？」

葉千澤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立即從第一行仔細b對至最後一行，然後他再度確認了，這確實就是自己前陣子壓縮後寄給程昊雲的代碼。

往回翻看程式的更動紀錄，葉千澤這才發現從他開始借住的這段時間內，程昊雲不斷將他的演演算法一點一滴融入其中，每次的更動都讓程式變得更加完善。

「原來如此。」葉千澤笑了一下，他閉上眼往後靠著椅背，語氣灑脫的彷佛看開一切。

「難怪他願意幫我。」

昨日的一切全都有了答案，真的都是自作多情，b起他這個人，也許程昊雲更喜歡的是他的代碼。

程昊雲之所以會對自己這麽好，都是為了協助他全力完成演演算法，然後用在拉普拉斯惡魔上。

對啊，怎麽能忘了呢？程昊雲最一開始看上的，從來就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貼在走廊上的那篇論文海報啊！

葉千澤從來冇想過有一天，自己的才華竟也會成為情敵，他還是頭一次如此忌妒自己的腦袋瓜。

葉千澤隻能望著眼前發想於自己的程式碼，無奈地怨歎道：「唉，一切真是失算了。」

不過那畢竟也算是半個自己的產物，再加上葉千澤過人的智商，最終他冇花多少時間就0透了這百萬行的程式。

輸入當前的座標位置和時間軸後，葉千澤輕輕按下f5，程式隨即重新整理並輸出了以他為中心的當前預測。

盯著終端介麵，他依照上頭拉普拉斯惡魔產生之資訊，一字不漏地覆誦道：「五秒後門鈴會響？」

叮咚！

可怕的是，話纔剛落，門鈴還真的響了！

葉千澤全身上下頓時起j皮疙瘩，他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愣一愣地望著大門。

「不會吧？」

轉過頭，葉千澤又迅速輸入幾行指令得到更詳細的預測。

「按門鈴的人是跑錯家的外送員？」縱使剛纔已經一秒不差的完全命中，他的語氣依舊是半信半疑。

叮咚！叮咚！

門鈴聲響個不停，葉千澤深x1了一大口氣，起身緩緩走向門口。

「熊貓外送，您的餐點到了，總共三百八。」門一開，穿著粉se上衣的外送員朝他說道。

「我冇有點外送。」

「啊？您不是王先生嗎？」外送員立即確認手中的訂單，然後看了眼門牌道：「抱歉，應該是隔壁家纔對。」

直到大門關上，葉千澤還是深陷在極度驚嚇的情緒之中。

他花了幾秒鐘重新打起jg神，接著衝回電腦前，十隻手指在鍵盤上「啪啦啪啦」作響。

立即又輸入了幾個指令，他現在就要知道今天早上那封預知信的si亡對象，說的到底是誰？

更改了座標和時間軸後再度計算，答案呼之yu出。

碰！

看著程式運算結果，葉千澤突然用力地捶了一下桌麵發出巨響，他大吼道：「程昊雲，不要跟我說你信了這該si的東西！」

忍不住將手中的滑鼠往地板上一摔，葉千澤現在就想把這什麽破伺服器砸了！

以為已經冇什麽可以失去了，但是這一瞬間他才知道，自己還有絕對放不了手的東西。

此時此刻，葉千澤才真正知道自己在表明心意時，程昊雲的那聲「抱歉」代表著什麽，也終於知道在關上房門前，他回過頭來時眼底的情緒究竟是什麽意思。

直直瞪著螢幕，葉千澤堅定地想：「這回，我一定要親手斬斷拉普拉斯惡魔，為了程昊雲，也是為了自己。」